依舊是彈盡竭慮的一天,老秦同志把方玉女士送回家安置好后,又與二叔出去找起了爺爺。
本來我也想請假一起去找,卻沒想到高速公路上出了連環(huán)車禍,受傷人員大部分被轉移到了二院,全院的醫(yī)生忙的腳不沾地,教授快六十了身上都掛了三臺手術,身為她學生的我又怎能臨陣逃脫。
匆匆交代了老秦同志幾句,我便隨著教授進了手術室,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在天邊露出了頭。
“小秦醫(yī)生,有人在辦公室等你?!?br/>
還沒等我換上白大褂,護士蔡蔡就把我攔在了更衣室門口,那神情焦急的樣子讓我一下子把心給提了起來。
“誰呀?”蔡蔡是認識我父母的,我不免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一個老人和一個男的,指名道姓的來婦產科找你,尤其是那男人,長的可真兇?!?br/>
蔡蔡講到那男人時幾乎是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而我也因為那個寒顫心撲通撲通的往下墜。
老人?兇悍的男人?
暗叫一聲不妙,我拔起腿就往辦公室里跑去,進了屋,果不其然看到了我那失蹤了快兩天的爺爺,我不放心,前前后后的把爺爺檢查了兩遍,沒有在身上發(fā)現任何傷痕,這才狠狠的松了口氣。
“爺爺,你這兩天到底去哪兒了啊?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快擔心死……”
我拉著爺爺本想念叨兩句,但他老人家卻求助般的把眼神撇向了身后,順著目光向前,這才看到了蔡蔡嘴里形容的那個長的兇悍的男人。
蔡蔡的形容還是夸張了,其實兇悍是分種類的,而我眼前的這位明顯就是那種“只是看著兇悍”的類型。
他有點黑,但是黑的很健康,應該是經常戶外運動造成的。臉型是很分明的輪廓,一雙眉毛英氣十足,點綴其下的是經典的桃花眼,深邃又多情。不過最令人驚喜的還是他那不容人忽視的白牙,因為笑起來的時候有種難以言喻的傻氣。
比如現在……
而且他這種傻氣好像會傳染,我盯著他的白牙看了許久,連爺爺對他的介紹都沒聽清。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了,竟也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唉,我不是來找人問話的嗎?
“囡囡,囡囡……”
“啊?怎么了?”
我快速地扭過頭,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恢復了之前的高冷狀態(tài)。
可剛想開口問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卻發(fā)現爺爺竟自顧自的跟那男人聊了起來。
“你看我沒說謊吧,我孫女長的很漂亮的?!?br/>
“嗯,是很漂亮?!?br/>
哈?
感情這倆人是專門跑到醫(yī)院來夸我的嗎?我咬著手指,按捺住上揚的嘴角,靜靜的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您好,秦思羽?!蔽疑斐鲇沂?,在臉上掛了個客氣的笑,
“您好,章霄?!彼p握了一下我的手,同樣的客氣禮貌。
我雖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但人千辛萬苦的把我爺爺送回來,也不能不說些必要的寒暄。
“章先生,真的很感謝您把我爺爺送回來,相信我爺爺給您填了不少麻煩吧!”講真,此時的我真是無措,干巴巴的掛著一張笑臉,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尬夸什么。
所幸,爺爺在一旁看出了我的尷尬,笑呵呵的拍了拍章霄的肩膀,說道:“小伙子,謝謝你哦,不過你能出去一下嗎?我想跟我孫女說會兒話?!?br/>
果然,我們家里人一個賽一個的直接。
章霄也是好脾氣,被這樣直接的趕出去臉上的笑容還是不減分毫。
“那要不我先走了,等會還有個約會……”
估計也是覺得不適應,章霄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想要離開。
可爺爺一句中氣十足的“你連女朋友都沒有,約的哪門子的會。”直接讓氣氛陷入了更加難以言喻的尷尬中。
“呃,章先生,您怎么能走啊,至少得讓我們請您吃頓飯??!”
我愣了兩秒,趕忙補救道。
不得不說,章霄的脾氣是真的好,即便是被爺爺這樣揭短,該有的禮節(jié)還是一步不落。
輕輕的點了下頭,他立馬順著我給的臺階走了下來,完后還對著爺爺鄭重的說道:“那我在外面等您?!?br/>
此時我真的快難受死了,等辦公室的門一關,我就迫不及待的時候對著爺爺抱怨道:“爺爺,您怎么這樣啊,人好歹幫你了,怎么還揭人短呢,還有沒有女朋友咋了嘛!我還沒有男朋友呢!單身萬歲好不好?!?br/>
“那要不你們湊一對?這樣都有男女朋友了。而且小伙子脾氣老好了,我麻煩了他一天,他都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配你這個炸藥脾氣剛剛好?!?br/>
爺爺笑瞇瞇的提議著,可我總覺得他那笑中,帶著些不懷好意。
顰起眉尖,我抱著自己很是嚴肅的搖了搖頭,“算我求您了,可別,我想把一輩子貢獻給醫(yī)療事業(yè),所以就不禍害別人家男孩子了吧?!?br/>
這年頭出軌的出軌,離婚的離婚,我到底是多想不開才要去談戀愛結婚??!
我思索著爺爺剛才話語,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等等……爺爺,你剛才說麻煩了別人一天?。?!”
“昂?!睜敔斏裆匀坏狞c了下頭,“家里實在是太吵了,你奶奶知道你媽懷孕之后,天天在家鼓搗補湯,還有二叔,一天不喝酒他就難受,你二嬸當然不樂意了,兩口子吵得我頭疼。再加上你又離家出走,我就想學你,清凈清凈,誰成想腦子又不好使,一不小心就跑郊外去了,后來就碰到了這小伙子,你別說,小伙子的心眼還真不錯,不光幫我這個老頭買東買西,還送我來醫(yī)院找你。對了,昨天晚上他還是幫我找到酒店,看我安置好才走的……”
……
老小孩,老小孩,真是越老越小孩。
我一直都知道爺爺老小孩的屬性,但從沒想過他居然跟著我學離家出走玩,而且比我離的還干脆,連句話都不帶留的。
“爺爺,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找你找了多久??!你那兩兒子幾乎是一夜都沒合眼好嘛?還有你大兒媳婦……算了算了,總之爺爺你闖了大禍知道嗎?”看看爺爺略微慌張的臉色,我最終還是把方玉女士住院的事情給瞞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把心中的熊熊怒火給壓了下去。
“算了,也怪我,我發(fā)誓我下次再也不離家出走了,所以您也別再學了我行不行!現在在這老實呆著,我出去喊人進來,對了,不準再嘲笑人家沒有女朋友!”我嚴肅的再次重申了一遍警告。
“知道了?!睜敔斠菜坪跽J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低著頭有氣無力的回了我一句。
我無奈,把爺爺的圍巾整理好,又放了杯熱水在他面前,這才出去把門外的章霄給清了進來,期間還抽空給熬了一夜的老秦同志去了個電話。
電話的內容很簡短,但老秦同志的精神明顯興奮了起來。
這回沒有爺爺的搗亂,進了屋后的章霄輕松了很多,順便跟我互換了下聯(lián)系方式。等到老秦同志風塵仆仆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的事情了。
我們家人都是嘮叨鬼,果不其然,老秦同志見到爺爺第一眼就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不過,爺爺對付老秦同志顯然比對付我的方式直白的多,一句“你老子想干啥就干啥”成功讓老秦同志閉上了嘴巴。
老秦在單位做領導做習慣了,不讓他說話簡直是難以忍受的酷刑,于是他轉頭便把長篇大論的目標換成了好人章霄。先是不由分說的抓住對方的手,接著就是一番鋪天蓋地的感謝。
章霄似乎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只能茫然的應承著,頭點的像撥浪鼓一樣,就連剛才掛在臉上的傻氣笑容,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我在一旁看的發(fā)笑,上前把他被老秦攥紅的手給解救了下來。
“爸,你不渴嗎?”
“有點哈!”老秦看著對方紅通通的手,不好意思的撓著后腦勺笑了起來?!靶』镒樱缓靡馑及?,叔叔剛才是太激動了?!?br/>
看著老秦那傻氣十足的微笑,我頭一次想研究個課題,名字就叫《論傻笑的傳染》,目標人物就是章霄。
怎么誰見他都能笑得跟他一般傻呢!
爺爺是,老秦是,我亦是。
最后好人章霄還是沒能抵的過老秦的熱情,被請到了秦家吃飯。
我那身為酒店大廚的二叔,一聽人是送回我爺爺的恩人,直接連班都不上了,滴溜著菜就跑回家做起了飯,甚至還豪氣的搞了一箱茅臺,要跟恩人來個不醉不歸。
二嬸一聽二叔又要喝酒,當場就不樂意了,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客廳,一個廚房,此起彼伏的吵起了架,奶奶和方玉女士是一對和事佬,跑前跑后的這個勸兩句,那個說兩句,最后疲憊不堪的搞了半個小時,兩人的架也沒給平息下來。
于是我們剛到家就看到了這樣的場面,奶奶和方玉女士頭疼的坐在沙發(fā)上,有氣無力的勸著,二叔二嬸你來我往間全是吐沫星子,激烈的“問候”著對方,我那兩個堂弟則更是可憐,蹲在樓上的房間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對此場面,我,爺爺,老秦同志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了站在門口一臉復雜的章霄。
被三道不好意思的目光盯著,章霄彎著嘴角憋了半天才從嘴里吐出來一句:“你們家好熱鬧啊!”
嗯,真是熱鬧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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