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里大灶上的四口大鍋每一口都不空,里面分別燉制著不同的食材。四種不同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散發(fā)出奇異的香氣。
只可惜再好聞的味道也勾不起趙四娘的半點兒食欲,對于做了一整天飯的她來說,這些早已變成了乏味。
趙四娘用燒火棍分別把四個灶膛里燃得正旺的柴堆撥散,各往里面添了一根碗口粗細(xì)的木柴,這樣可以讓灶火維持著微火的狀態(tài)一直到天明。離開后廚前,趙四娘環(huán)顧四周,在確認(rèn)沒有什么遺漏之后,這才敲了敲酸脹的肩膀,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帶著滿身疲憊出了后廚,向小屋走去。
到了走廊上,趙四娘這才發(fā)現(xiàn)她爹忘了把定制的招牌搬進(jìn)鋪子里,這會兒那塊寫著“趙家鋪”三個大字的木刻匾額還放在走廊里。
今晚是月圓之夜,清冷的白月光下,趙四娘忽然覺得有些傷感。她輕輕抱起那塊匾額,坐到走廊的欄桿上,借著月色沿著“趙家鋪”三個字細(xì)細(xì)勾勒。
作為鋪子的最大功臣,當(dāng)趙四娘要求將鋪子這樣命名時,其他人當(dāng)然不會反對。
只有趙永忠弱弱地問了一句:“為啥不索性叫‘趙家老鋪’呢?”
當(dāng)時趙四娘意味深長地答道:“此趙家非彼趙家?!?br/>
趙三郎他們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其實他們不懂,這個趙家當(dāng)然不是趙家村的老趙家,可它也并非如今姜家灘的趙家,它是……
剎那間,前世的種種一幕幕浮現(xiàn)在趙四娘眼前,有想要回憶的,也有想要忘卻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那輛使她莫名穿越的公交車上。
要說起來她和公交車還真是有緣。記得某一天,自詡做事周密的她蹭蹭蹭登上公交車,拿起卡來就對著刷卡機刷了一遍,兩遍……呃,這才發(fā)現(xiàn)手上拿著的是銀行卡。翻翻包包,怎么也尋不到公交卡的蹤影,想來是被遺忘在家里了。再看看錢包里的票票,呃,月底啦,就只剩下一張一百的了。
要是十塊、二十塊還好,一百塊?就算一路上她都站在刷卡機旁見一個要一個,一直到目的地都收不回本錢呀!姐,不帶你這么炫富的!
反正今天出來得早,還是先下車找個地方把錢找開吧!就在她準(zhǔn)備知難而退時,身后伸過來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對著刷卡機連刷兩下,然后她耳旁響起了一道聲音:“我替你刷了?!?br/>
只覺那溫潤清透的聲音如同一陣清風(fēng)般拂過她的心田,讓她沉寂許久的心中泛起一陣陣漣漪。
她急忙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年紀(jì)極輕的男孩子。那孩子的長相一點兒也不遜色于他的聲音,甚是清俊。
原本以為這只是她乏味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就會被她淡忘??啥虝旱南嘤鰠s觸動了她的心弦,對那個男孩子的執(zhí)念如同野草一般,在她心底生根發(fā)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無法將他的身影從她的腦海里移除。
于是她每天都在那個時候去乘車,甚至她周日明明不用去上班,也會傻乎乎地坐過去再坐回來,只為能夠看上他一眼。
和她期盼的一樣,她每天都能看到那個男孩在那個時間準(zhǔn)時出現(xiàn),和她同乘七站路,然后在s大門前的站臺下車。
其實她相貌中等,身材中等,工作中等,各方面條件皆屬中等。雖不出彩,但也不是很差勁。她之所以活到這把年紀(jì)都沒人肯要,完全是她性格使然,根源就是她那別扭的性子。
s大的小男生?呵呵,怎么想怎么不靠譜。可別扭的她犯了倔就是想要去試一試,打定主意不撞南墻不回頭。
她是這么想的,也打算這么去做。只是前一天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上了車后,腦袋里一陣陣犯暈,雖然厚著臉皮蹭到那男孩的身邊坐下,可迷迷糊糊之中想要說出的話還沒有來得及出口,她就坑爹地穿越了。
回想到這兒,趙四娘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只能長嘆一聲有緣無分。
其實不過是數(shù)面之緣,能有多深的感情?趙四娘不斷安慰自己??稍掚m如此,她心中還是難掩失落。盡管這兒有這么多家人相伴,她還是覺得心靈沒有寄托,時不時會生出孤獨之感。
不知不覺中,落寞的趙四娘眼里已經(jīng)泛起盈盈淚光。忽地滴答一聲,一顆晶瑩的淚珠,打在了她略顯粗糙的手背上。擔(dān)心流下的淚水會把匾額打濕,她忙把匾額放到一邊。
這時趙四娘的手肘無意中觸碰到了腰間的物什,她這才想起自個兒背著姜氏買回來的那件寶貝。
原來趙四娘早就在鎮(zhèn)上的首飾店里看中了一塊精致的菱花小鏡,可它的價錢實在太高,一直沒舍得下手。直到今兒辦貨時再次從那家首飾店門口路過,一時頭腦發(fā)熱,就把它給買了回來。不過她很清楚要是被姜氏知道了,少不了一頓數(shù)落,就一直把它悄悄藏在身上。
和菱花小鏡一起拿出來的還有首飾店掌柜送的一小包添頭,里面有梳子、頭繩和絹花等。
趙四娘摸了摸頭發(fā),覺得有些亂糟糟的,擔(dān)心過會兒倒頭就睡,明天早上自個兒的頭發(fā)會打結(jié)。于是她解開自己那頭頗為凌亂的頭發(fā),拿起一把檀木梳子,對著鏡子緩緩梳起來。
梳著梳著,趙四娘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個晚上,她不停地在做夢。夢醒之后,夢境里的大部分內(nèi)容都忘了,惟有她對鏡梳頭的那一幕還記憶猶新,她記得鏡中仿佛映出一個身影。
當(dāng)時她就天馬行空地想著:這難道是老天爺可憐我孤家寡人一個,告訴我誰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或者是知道明天我要去表白,暗示我那男孩就如同我手執(zhí)的那面鏡子一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現(xiàn)在想想,趙四娘只覺得自個兒可憐又可笑,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時她忽然吃驚的發(fā)現(xiàn),手中的鏡子里真的映照出一個少年的身影來:玄衣墨發(fā),眉目如畫,怎么看怎么覺得美貌,甚是合她的心意。
只是她的真命天子年紀(jì)是不是小了一些?鏡中人看上去不過才十一二歲。難道為了和現(xiàn)在的她相配,所以上天特意安排了這樣一個小小少年?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