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招,幽魂斷,夢喜相見,醒悲無音,淚落連珠子,弦急雨歇神思亂,是吧,虎閑飛?”少年劍鋒斜下,透出一股冽人的氣息。
虎閑飛喘著粗氣,幾乎連話都被逼的說不出來了,體力已損耗大半,夏然刀譜共二十五譜,自己修得二十三譜,都使到第二十一譜的招數(shù)了,竟未能破下這少年的一招,而這少年就如同比自己還了解夏然刀譜一般,盡管虎閑飛的攻擊已近乎完美,卻連少年的一片衣角都沒法沾到。
少年退后一步,以劍拄地,汗水從額頭流下,順著略顯消瘦的下巴滴下來?;㈤e飛警惕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抬手,擦汗,抑制喘息,怎么看少年的先天體質(zhì)都不算好,甚至比虎閑飛虛弱很多,然而他是用怎樣一種力量支撐著這副身體靈活的避開每一次絕妙的攻擊的?但虎閑飛發(fā)現(xiàn),少年的恢復(fù)速度過于驚人,還沒等虎閑飛給出下一次攻擊,少年便又恢復(fù)了微笑。他直起身,道:“是我小瞧你了?!?br/>
虎閑飛不說話,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卓越的洞察預(yù)測能力,準(zhǔn)確的判斷力,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還有這種久經(jīng)沙場磨練出的從容與冷靜,唯一缺乏的只是耐力和體力。這些東西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年輕的身體上的。
“那么,我一直都沒動手,現(xiàn)在到我攻擊了?!鄙倌昃徛刈叩交㈤e飛面前?!拔乙诙V?!?br/>
虎閑飛勉強支起身體,少年也不動,待虎閑飛有所恢復(fù)后,少年道:“我用這招來結(jié)束吧?!?br/>
少年把劍御在胸前,“第一招”少年將劍身一斜,急速削來,虎閑飛刀鋒上提,刃口突然回轉(zhuǎn),停在少年頰處寸許又突然轉(zhuǎn)向少年頸部,這一招極其兇險,可惜他打的是那少年。少年劍橫拭,身體急轉(zhuǎn),在劍鋒行處虎閑飛所出招數(shù)全部接下,忽的,在少年身體四周挽起千萬朵劍花,藍汪汪的劍芒瞬間如颶風(fēng)一般包圍了虎閑飛。
臺下驚呼,若誤入這等劍雨中,別說是幸存,連死都死個沒完好的身體。然而少年絲毫沒有停,虎閑飛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劍鋒流轉(zhuǎn),久久不絕。著如此美麗的劍法下竟如此陰毒,眾人的心如雪一般冰涼,不寒而栗。
只是短短一瞬,少年停下了?;㈤e飛重重倒在了地上,整個大堂如死一般寂靜??謶窒碇總€人的心靈。
少年冷哼一聲:“還有誰?”
一片沉寂。沒有人說話,能一招就使虎閑飛死無完膚的,除了這少年,再沒有第二人。
“我不想無謂的把精力花在窩里斗上,也不希望有第二個挑戰(zhàn)我的人?!鄙倌甑?,他似是不經(jīng)意的用食指擦去嘴角的血跡,微微一笑,“從今天起,我是秋刈會的新任總舵主,還有疑問嗎?”
眾人互相看了看,道:“沒有?!?br/>
少年背轉(zhuǎn)過身道:“三堂堂主崔任,你率你堂下兄弟,籌備糧草,能籌多少籌多少,準(zhǔn)備起義?!跋惹澳莻€絡(luò)腮胡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虎閑飛沒有閉上的雙眼。
少年一笑:“崔任,你怎么不接令?”崔任仍沒有回答。少年似乎有些不滿,卻終究沒有發(fā)作,道:”四堂堂主虎閑飛,我會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里,門內(nèi)所有事物,均有你和李嵐布置妥當(dāng),七月下旬,”他頓了頓,“我們正式宣戰(zhàn)。”
虎閑飛仍躺在地上,道:“謹遵教令?!?br/>
眾人大駭。
少年背身向門外走去,轉(zhuǎn)頭道:“黑白子,跟我來。”黑白子起身,跟了上去。行至帳門處,少年稍頓,“虎閑飛,你是唯一中了這招還沒死的人?!?br/>
少年剛一出門,眾人急忙扶起虎閑飛,拉下衣襟,身上幾十處淤青,處處致命,眾人急問:“怎么回事?”虎閑飛目光渙散,許久,他低聲自語道,“他明明砍中了的……“
走出帳門很遠,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道:“黑白子,我記得你和我認識,也有好幾年了?!?br/>
黑白子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道:“白老板想說什么?”
少年笑了笑,道:“你別和我裝傻,你知道我想說什么。”
“我不知道?!焙诎鬃诱f。
“你很聰明。所以,”少年緩緩攥住黑白子的領(lǐng)口,微笑著眨了眨眼:“別他媽的給我?;ㄕ??!?br/>
黑白子呆了呆,神態(tài)僵硬下來。少年突然一甩,將黑白子狠狠摔到地上,冷笑道:“龍吟不可能會說那樣的話,后面那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黑白子被摔得咳了好一陣,許久,他才從地上緩緩爬起來,諂媚的看著少年,道:“白老板,消消氣消消氣,咱都是老主顧,一時興起,想看看您出手,這不,神威大放啊,您看,我也知道您的一些事情,若是現(xiàn)在報告給天機營……”黑白子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您知道,有時我也會和官府做一些生意?!?br/>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頭看著黑白子,冷冷的,“要挾我?”
“不敢不敢,鄙人不過是一介乞丐,哪里敢……”
“那我得謝謝你提醒了我?!鄙倌晷α耍焓志従彸閯Γ诎鬃宇A(yù)感不妙轉(zhuǎn)身要逃,少年立刻舉手在空中一劃,黑白子的身體就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不能動彈分毫?!拔业纳矸菰跊]遇到田開誠之前都是極密,這不假,但現(xiàn)在你就不怕,我滅你的口么?”少年用刀刃抵住黑白子的咽喉,笑了笑。
黑白子沉默了,許久,他顫顫巍巍說:“你真有意思,放開我吧,我不說?!?br/>
“那可指不定。”少年笑了,“沒準(zhǔn)兒你哪天就把我的情報一塊金元賣了出去?!彼麊问殖槌瞿潜鷦?,殺氣透出,黑白子急忙道:“別別別,白老板,我不會說,別……”
少年的手突然一松,放開劍柄,抽出半節(jié)的劍緩緩滑進鞘中,發(fā)出酸澀的金屬摩擦聲?!安粴⒛闩d許有用?!彼p聲道,“那你得跟我回一趟聊由,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完。”
“別,現(xiàn)在聊由門口上貼著我的畫像正緝捕著呢,我回去會死人的……”
少年一劍出去,架在黑白子脖子上,“不走的話現(xiàn)在就死人。”
“是是……?!焙诎鬃有捏@膽戰(zhàn)的從地上爬起來。
少年收了劍,優(yōu)雅的笑道:“興許還能親自一睹當(dāng)朝宰輔陸同齋的風(fēng)采,是吧,黑白子?”
黑白子聞言愣了一下,淡淡道:“如果有那一天的話。”
北方干冷的氣息已慢慢靠近,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羽化的邊界,融入浩瀚的大漠中,被風(fēng)與沙的混合消磨,朔尊歷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的夜已快降臨,在這個平淡的夜晚,一顆流星劃過天際。黑如龜殼一般的蒼穹上,元樸星座依然閃爍,但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夜,象征殺伐與災(zāi)難的極冥星格外光耀。
遠在千里之外的炎臨國帝都天阜城中,一個黑衣女子憑欄遠眺,她身材修長,妖媚絕艷,那種凡塵之中而又超越凡塵的美,只讓人覺得想一個故事一般驚心動魄。她站在帝國的最高處,遙望著遠方的極冥星,與身后的人輕聲道:“周大人,極冥星有變?!?br/>
“那,帶來的是殺伐還是災(zāi)難呢?”身后的人發(fā)出低低的輕語,“該和陛下見一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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