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耶路撒冷又停留了幾個月，目睹了即將回國的獅心王理查與薩拉丁在雅法進行的最后一場戰(zhàn)役。但這些對于他是毫無意義的。在他被吊死的那天夜晚，似乎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間都失去了意義，他不用再躲避阿薩辛的追蹤，因為他自由了。
自由的感覺在一夜之間變得不再陌生，但卡斯爾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他設(shè)法弄到了一口很大的棺材，在耶路撒冷找到了一個很小的住處，他和納撒內(nèi)爾就住在那里。每當夜晚來臨，那種其妙的饑渴感便會襲來，他總是很小心，像完成一場出色的暗殺一樣去吸食人血，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只知道這樣能使他活下去。
但納撒內(nèi)爾不需要這些，他從那晚之后就徹底陷入了沉睡?？ㄋ範栆欢葢岩伤呀?jīng)死去，因為納撒內(nèi)爾既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但他的身體一直沒有腐爛，就那么靜靜地躺在棺材里?？ㄋ範柾茰y他可能變得和自己一樣了，但他詛咒過自己，所以才會一直沉睡。
每次狩獵回來，卡斯爾都會小心翼翼地打開棺材，看到納撒內(nèi)爾安靜地睡在里面，然后躡手躡腳地躺進去，躺在納撒內(nèi)爾身邊，卡斯爾有時會盯著他的側(cè)臉很久，直到太陽重新升起。他不知道納撒內(nèi)爾何時會醒來，但他不想失去他，他只想一直讓納撒內(nèi)爾陪著自己，這樣的想法很自私，也是第一個不經(jīng)過深思熟慮所做的決定。在他意識到自己是不死之身的時候，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將納撒內(nèi)爾也變成這樣。
“一起回家”的那句輕聲呢喃時常回蕩在卡斯爾耳邊，他不記得自己是何時聽到的，因為那時的自己似乎毫無意識，但那句話一直縈繞在心間久久沒有散去。
他決定帶納撒內(nèi)爾回到英格蘭，即使他對耶路撒冷有諸多不舍。
一一九二年春天，國王理查從阿卡上船回到英格蘭?？ㄋ範栆苍谄渲?，他看到許多基督徒流著淚，望著耶路撒冷的方向，懊悔地大聲祈禱著期望以后能再回到這里。他不能理解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感，當他聽著那些禱詞，那一聲聲虔誠的呼喚，總能回想起和父親見過的那個主教，他用肥厚的嘴唇說著同樣的話語，然后將刀子□□父親的身體，奪走他的生命。
當卡斯爾終于回到歐洲的土地后，他將納撒內(nèi)爾安頓好，就開始著手調(diào)查自己的身體，他試圖找出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
一個月后，在他狩獵完畢回到住處的時候，驚訝地發(fā)現(xiàn)納撒內(nèi)爾的棺材前站著一名黑衣人。他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來。
窗戶打開著，微風吹起那人的衣角，皎潔的月光像一層白色的霜落了滿身。
卡斯爾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黑衣人彎下腰，撫摸著棺材里納撒內(nèi)爾的蒼白的臉頰，“他可真美，卡斯爾?！?br/>
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別碰他。”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他。我們有七年沒見了吧?！焙谝氯苏f著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同他一樣的黑色頭發(fā)，只不過他的頭發(fā)比卡斯爾要短，胡亂扎了個馬尾，看上去干練簡潔。
不速之客有著蜜糖顏色的眼睛，這雙眼睛正緊盯著他。這讓卡斯爾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一定見過他，但回憶不起來在哪里。
“一一八五年。耶路撒冷。麻風國王?！钡姨乩锵Ｐα似饋?，從卡斯爾的表情他知道對方已經(jīng)意識到了自己是誰。
“你是——那時在國王身邊的暗衛(wèi)！”卡斯爾倒吸了口冷氣，雖然他當年未見對方的全貌，但是過了七年，狄特里?？瓷先ミ€是那樣年輕，似乎沒有什么改變。
“是的，我在國王身邊陪了他二十四年，從他出生到死亡?！钡姨乩锵３吡诉^來，伸出一只手撫摸卡斯爾的眉毛，“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比如你如何死而復(fù)生，又為何會對鮮血產(chǎn)生饑渴?！?br/>
“你難道對自己的身體不好奇嗎？”狄特里希進一步說道，他喜歡欣賞對方臉上恐懼的神情，“你對不老不死的生物沒有一絲好奇嗎？”
眼前的狄特里希充滿活力，他的皮膚好像是用象牙雕刻出來的精美飾品，幾乎細致到?jīng)]有一絲一毫的瑕疵，一雙薄而鋒利的嘴唇像是沾染著最紅的漿果汁，他張開嘴露出潔白的尖牙，徑直朝卡斯爾的脖子咬了下去！
卡斯爾幾乎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被按倒在墻上。但對方只是咬破了他的皮膚，并沒有吸血。狄特里希擦了擦唇角，咧開嘴露出一個微笑：“你的血真苦，年輕人?！?br/>
卡斯爾迷茫地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血，舔了舔手指，“并不苦?！?br/>
他不知道狄特里希為什么會這么說，他對這個世界并不了解。然后他聽到狄特里希的聲音像是審判者一樣——
“你像個最低等的生物在這個世界里活著，僅憑自己的本能，仿佛野獸。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嗎？”他抓起納撒內(nèi)爾的頭發(fā)，像提起一只小兔子，而金發(fā)男孩毫無知覺——他已經(jīng)永遠沉睡了，“你也保護不了他?！?br/>
一把長劍橫在了狄特里希面前。他毫不吃驚，但隨后松開了抓著納撒內(nèi)爾的手。
“你打算怎么辦？一輩子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樣活著嗎？”狄特里希說著，余光掃了一樣躺在棺材里的金發(fā)男孩，“你又打算拿他怎么辦？”
卡斯爾慢慢收回了劍。狄特里希知道他的內(nèi)心在掙扎。
“讓我來告訴你更多的事。”
“你到底是誰，又為什么幫我？”
“我是——”狄特里希微笑起來，瞇起蜜糖色的眼睛，“一個生命長到難以打發(fā)的人?！?br/>
***
狄特里希從深夜一直待到黎明，在他的指導(dǎo)下，卡斯爾賦予了納撒內(nèi)爾血契。
“如果你那么在乎他，就給他‘血契’。”狄特里希這樣勸說他。
卡斯爾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提議。他將自己的血滴到納撒內(nèi)爾的額頭上，血液自動形成了一個十字。
“我，卡斯爾斯特林，愿與被我所轉(zhuǎn)化的納撒內(nèi)爾——”然后他停頓了一下，說道，“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締結(jié)血契，我們將彼此的生命締結(jié)于此，該隱作證，血契可成?！?br/>
儀式結(jié)束，卡斯爾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納撒內(nèi)爾，輕輕湊到他耳邊說道：“從今以后，你就叫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
當一縷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時，狄特里希下意識地用兜帽遮住了臉，而卡斯爾則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絲毫沒有被灼燒的顧慮。
“你身體里存在的真是少見的亡靈。”狄特里希扯開卡斯爾的衣領(lǐng)，露出那個奇怪的形狀，“它令你不畏懼陽光，卻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br/>
我知道它的代價是什么。我閉上眼，試圖回想起我與卡斯爾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的面容在我腦中揮之不去。他強大又獨當一面，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我擔心。
而他現(xiàn)在坐在狄特里希面前，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看著面前古老的吸血鬼。他才剛剛來到血族的世界，沒有人告訴他應(yīng)該怎樣適應(yīng)，他該做些什么以融入這個世界。
從來沒有人給予他幫助，而他要保護的人——納撒內(nèi)爾，此刻正躺在棺材里沉睡。我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擁抱他，他看上去太憔悴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卡斯爾。一種復(fù)雜的心情涌上心頭，我多么想沖上去親吻他，安慰他，告訴他以后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的納撒內(nèi)爾會回來，會保護他，而不是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我該走了?！钡姨乩锵＠o了斗篷，“希望以后還能見面?！?br/>
卡斯爾點點頭，看著對方像一縷黑煙般離開了自己的住處。然后他輕聲拉開棺材，躺了進去，一抹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像是在他臉上撒了一把金色揚沙。他將棺材蓋推回原處，側(cè)臥在一片黑暗里，看著納撒內(nèi)爾熟睡的臉，然后伸出手去，輕輕抱住了那具冰冷的軀體。他們離得很近，以往這時候，這種距離可以聽清彼此的心跳聲，但棺材里一片寂靜。
卡斯爾就這樣抱著納撒內(nèi)爾，終于合上眼準備睡去的時候，他將嘴唇慢慢貼上對方的臉頰，落下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仿佛蝴蝶在納撒內(nèi)爾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好夢，納撒內(nèi)爾。”接著他的聲音忽然哽咽了一下，“我們已經(jīng)回家了。”
“是啊，我們回家了，卡斯爾?！毖矍暗挠跋衲：饋?，我像是被突然拉回了這個時空，德庫拉已經(jīng)離開了，偌大的地下室只剩我一個人。
我半跪下來，頭抵在石臺旁，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它們滴在地上，沖淡了血跡，也將記憶里的塵埃一點點沖刷掉。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看見的就是回憶，它們真實發(fā)生過。我爬起來，用手肘支撐在石臺上，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我發(fā)覺自己的手在顫抖，德庫拉告訴過我，一天之內(nèi)不能過多地為以諾基石續(xù)血，因為傷口不能愈合，會造成大量失血。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迫切地想看到卡斯爾，哪怕不能觸摸他，不能和他說話，我也想看看他。
我太想念他了。
這股強烈的想念幾乎要剝奪我所有的理智，讓我忍不住在手腕上劃了一道又一道傷口，就像吸食鴉片一樣讓人上癮。
我疲憊地趴在石臺上，看著手腕上的血像溪流匯入大海一樣流進了以諾基石，慢慢合上了眼。
等到納撒內(nèi)爾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百年，從人們的穿著可以看出時代的變遷。
他睜開眼，眼前一片黑暗，巨大的棺材里只有他一個人。他推開棺材蓋，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全身的關(guān)節(jié)似乎都老化了，他的身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僵硬。他知道自己身處一間狹小的地下室，但他也不清楚這到底是哪里。
他懷疑自己還在耶路撒冷，但他又感覺已經(jīng)過去了好久，沉睡之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把匕首深深□□了胸口。想到這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傷口并不存在。而自己身上穿著奇怪的衣服——不像是費薩勒給自己的那件。納撒內(nèi)爾脫下衣服，想站到鏡子前檢查自己的身體。
但鏡子里沒有他的影像。
他驚慌起來。但他還是仔細察看了身體。沒有傷疤，沒有鞭痕，他的皮膚潔白光滑仿佛新生嬰兒。他覺得自己像個怪物，同時感到口渴，但他不敢喝水。因為他隱約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血。
鮮紅的液體。
正當他思想掙扎時，一陣腳步聲傳來。納撒內(nèi)爾匆忙穿好衣服，仿佛一只偷腥的貓，躲到角落里藏起來。
“我知道了，加洛維，他是卡斯爾留在這里的，我們負責照顧他……至于你說的那些，他現(xiàn)在還在沉睡，我們就和照看一口棺材沒什么區(qū)別——”
地下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金色頭發(fā)的青年走了進來，他看上去很年輕，還有一雙碧綠的眼睛；而緊跟在他身后的那位，顯然年紀要稍微大一些，看起來有三十歲左右，有一頭蜷曲的褐色頭發(fā)。
金發(fā)青年是艾爾默。
“人不見了？”艾爾默回頭看了一眼加洛維，對方也看著他，然后聳聳肩表示不知道。兩人進來環(huán)視著地下室，吸血鬼夜視力極佳，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躲在角落里的納撒內(nèi)爾。
“出來，小家伙?！卑瑺柲斐鲆恢皇?，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我們不會傷害你。”
“他醒了?！奔勇寰S說。
“你蘇醒得太突然了，我想我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卑瑺柲^不安的納撒內(nèi)爾，將手放到對方的頭上，就像安撫一只不安分的小動物，“我們是你的同類。”
“同類？”納撒內(nèi)爾重復(fù)道，仿佛還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你們又是什么？”
“吸血鬼?！卑瑺柲瓷先サ故鞘钟心托?，然后他回過頭對加洛維抱怨道，“這不公平，他明明比我們都要年長，我們卻要照顧他?！?br/>
加洛維對上艾爾默的目光，溫和地笑了笑，他拍了拍納撒內(nèi)爾的肩膀：“你剛蘇醒，這些事我們慢慢說，樓上有浴室，你可以先去洗個澡。”
“卡斯爾還沒回來，你先暫時住在這里，我們就不打擾了。”艾爾默沖加洛維做了個鬼臉，兩人隨后離開了地下室。
在他們還沒有完全走遠時，納撒內(nèi)爾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那幾個驅(qū)魔人怎么樣了？”
“關(guān)在莊園另一邊的地下囚室里了，教會的人說明天會帶著以諾基石來贖回他們?！?br/>
“他們只想把伊萊亞斯帶回去而已?！?br/>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納撒內(nèi)爾卻近乎崩潰地頹坐在地下室。
他變成了吸血鬼！那些有著如同惡魔行徑的怪物！他的上帝已然拋棄了他，無論自己怎樣贖罪都回不到祂的懷抱，但是納撒內(nèi)爾哭不出來，只能將頭抵在門上，絕望地瞪大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也不知道卡斯爾在哪里。他和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此時不在他身邊，他害怕得要死。有那么一瞬間，結(jié)束自己生命這個想法在腦中形成。
但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
他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樓梯上有一些吸血鬼在站崗，但他們一見到納撒內(nèi)爾立刻就恭敬地低下頭，似乎是出于對長者的尊敬。但當他想走出大門時，一個年輕的血族攔住了他：“您不能出去?！?br/>
“我只是想透透氣?！奔{撒內(nèi)爾拿出一副命令的口吻。
“這——”年輕血族為難地看了看其他人，最終妥協(xié)，“我陪您?！?br/>
納撒內(nèi)爾看了看對方腰側(cè)掛著的長劍，點了點頭。
此時已是深夜，年輕人在納撒內(nèi)爾前面走著，帶他來到莊園的另一邊，雖然是整體建筑，但從這座房子內(nèi)部是無法到達另一邊的，年輕人示意了一下，伸手攔住了納撒內(nèi)爾。
“您不能再向前走了?！?br/>
“為什么？”
“里面關(guān)著的人，不是您能見的。”
此時他們已經(jīng)到了大門前，納撒內(nèi)爾將手搭在門把上，輕輕推開了門，年輕人緊跟著他走了進去，似乎是想攔住他。但納撒內(nèi)爾一把抽出了對方的長劍，劍身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緊接著一道血花噴濺出來——納撒內(nèi)爾用長劍劃開了年輕血族的脖子。
年輕人捂著脖子倒了下去，隨后化成一團黑色粉塵。
原本安靜的走廊里變得躁動起來，納撒內(nèi)爾看到黑暗中浮現(xiàn)出幾雙螢火一般的眼睛。
“誰？！”
吸血鬼守衛(wèi)全都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驚動，他們手握著長劍，慢慢向納撒內(nèi)爾靠近?？辞鍋砣撕螅瑸槭椎氖匦l(wèi)放下了劍：“是您。這么晚來這里做什么？唔——”
納撒內(nèi)爾的長劍毫不猶豫地□□了對方的胸口。
其余的守衛(wèi)似乎弄清楚了情況，全部重新戒備起來。他們排好隊形，守在通向盡頭房間的走廊里。但納撒內(nèi)爾像發(fā)了瘋一樣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阿蘇夫那場戰(zhàn)役中去，不過他的敵人不再是撒拉遜人，而是變成了吸血鬼。他像死神一樣來到吸血鬼中間，長劍一揮，將死亡帶給他們，當最后一個吸血鬼倒在走廊盡頭時。納撒內(nèi)爾身上沾滿了血。有些血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滴到地毯里，讓他看起來像個殺戮天使。
他打開了最后一扇門，手無寸鐵的驅(qū)魔人們坐在一起，只靠一支燭火驅(qū)散黑暗。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他們?nèi)季哑饋?。當他們看清納撒內(nèi)爾滿是鮮血的臉，和走廊里一個接一個化成黑色塵埃的吸血鬼時，一下子明白過來。其中一個人按耐不住喜悅，站起來歡呼道：
“我就說教會不會放棄我們的！伊萊亞斯，有人來救我們了！”
名叫伊萊亞斯的年輕人坐在最里面，一頭亞麻色的長發(fā)披在肩膀上，聽到同伴的歡呼，他淡漠地抬起頭，納撒內(nèi)爾注意到他有一雙勿忘我顏色的眼睛，藍得不可思議。
接著他冷笑一聲，清冽的嗓音仿佛在他同伴的頭上潑了一盆涼水：
“看清楚，他不是我們的人，他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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