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權(quán)幾乎是一路奔跑著趕到了永和宮。婉貴人一身的傷讓他觸目驚心。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因為顧念琳是‘貴人’,貴人的身子是冰清玉潔的,是他這個凡夫俗子、身份卑微的臣子不能直接觸碰冒犯的;因此,他只能將一堆傷藥仔細揉碎了,再細心交待了容梅與阿細如何敷法。容梅拿著藥進去了,他在外頭聽著婉貴人撕底竭理地喊痛聲,心早已揪結(jié)成一塊,恨不能上前去代她受。
如果龍允軒不是皇帝,如果龍允乾不是親王,柯權(quán)一定會直接沖到他們面前,狠狠教訓(xùn)他們一頓。誰都知道,顧念琳就是因為他們兄弟才忍受了如此多的折磨與欺辱。但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所以,這些他終究只敢想想。良久后,他仰天吶喊:為何?為何每一次見她都是滿身傷痕?老天,你為何如此待她,她只是個善良的柔弱女子呵!
這時,奈兒領(lǐng)著佩容進了來,柯權(quán)一驚,不解她為何會來永和宮?“嬤嬤有禮!”不管她來的目的是好是壞,柯權(quán)已抱準了主意,一定不讓容嬤嬤再傷害婉貴人。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佩容將手上一個精致的小瓶交到柯權(quán)手上,說:“柯大人,這是太后賞給婉貴人的薄荷蘆薈精膏,對燙傷極為有效,且不會留疤,你看著能不能用上吧?”
柯權(quán)一喜,趕緊接過,“下臣代婉貴人謝過太后娘娘了!”太后的藥當然是極好的藥,只是看太后的用心如何了!
“本嬤嬤要進去瞧下婉貴人,也好回去向太后交待,柯大人,可以么?”佩容面無表情地問。
柯權(quán)只好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說:“太后的懿旨誰敢不從,嬤嬤請!”
佩容進去時,阿細正好將她身上的衣物用剪刀全部剪開了,只見她身上多處傷痕,特別是手手臂上的一處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不斷流出。佩容在后宮待了大半輩子,自以為早已對任何殘酷的血腥都麻木了,但此時,她的心還是狠狠地抽了一下,語氣便也不自覺得放柔了,“貴人,您還好吧?太后讓奴婢來看看你!”
婉貴人忍住痛,朝她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答:“沒事,死不了人的,有勞嬤嬤走一趟了,請回去代我向太后謝恩!”
佩容點了點頭,說:“嗯,如此就好,太后賞了您上好的燙傷藥,一會兒待柯大人檢查了,讓丫環(huán)們幫您敷上吧,那藥管用!”
“謝太后恩典!”
“如此老奴就不妨礙娘娘治傷了,老奴告退!”
“嬤嬤好走!”
還有些事是顧念琳沒有想到的。龍允乾在得到消息的同時,便從床上爬起,不顧允親王妃的以死要挾,快馬加鞭地趕到了皇城宮墻。為了進宮,他生平第一次不惜與皇宮守衛(wèi)動手,要不是太后及時趕到,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扒瑑?,你真是胡鬧,身為兵馬大元帥,你這樣做無疑是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陽太后將兒子拉至了寧壽宮后,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母后,告訴兒臣,她有沒有事?”龍允乾腦里只有一個顧念琳,此刻什么地位、榮耀、規(guī)矩早已被他拋至了腦后。
陽太后無奈,遂搖了搖頭,說:“她沒事,只是受了些燙傷,這下你放心了吧?”
龍允軒的心并沒有放下,反而質(zhì)問:“放心?母后,我如何放心,只要她待在這宮里的一天,我就永遠都不會放心!后宮是個什么地方,母后您呆了一輩子,您該明白吧?”一想到顧念琳此刻正在忍受的痛苦,龍允乾就瘋狂了,他什么也顧不上了,即便是他的親生母親,也絲毫比不上顧念琳在他心中的位置。
龍允乾見太后一臉的匪夷所思,且不說話,情緒已接近抓狂,“母后,您為何不說話?你又在想對付誰了?您知道嗎,每次您要算計誰,都是這個表情!”
“王爺?”佩容馬上為太后叫屈,“您誤會太后了,她也關(guān)心婉貴人,方才還特意讓老奴送了藥去呢?王爺怎能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冤枉自己的母后呢?”
龍允乾猛然怔住,這才察覺到自己的過份,此時恨不能自打自己幾嘴巴:“母后,兒臣只是急了心,兒臣不是有意的,您原諒兒子的放肆吧?”
陽太后站起身子,心中在盤算著如何激勵乾兒,才能讓他萬分振作,她知道再這樣與兒子意見分歧下去,恐怕還沒爭到成功的時候,她就先已失去這個兒子了?!扒瑑?,你真愛她?”太后站定了,問。
龍允乾猛點了頭,說:“當然愛!”
“即使她已成了別人的女人?”陽太后又問。
龍允乾想也沒想:“即使她成了別人的女人!”
陽太后冷笑了,說:“那好,去奪了天下,只有奪了天下,她才有可能是你的!”
龍允乾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后,道:“母后,您沒說錯吧?兒子若奪了天下,您能讓一個國君娶自己的嫂嫂?母后,您為何每次都要哄著兒子?”
陽太后眼一瞪,嚴厲地道:“誰說不能?這世上有第二個章雅真,難道就不容許出現(xiàn)第三個、第四個?到時,哀家將她身份一變,誰敢說半個‘不’字?”
龍允乾呵呵一笑,說:“原來我忘了,母后從來都是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的,兒子怎么會忘了呢?”
“那你愿是不愿??”太后沒了耐心。
龍允乾便反問:“愿是如何?不愿又是如何?”
太后干脆地答:“愿,哀家保她;不愿,哀家明日便讓她消失!”
“好,我愿意!”
端陽宮里,太醫(yī)進進出出,場面十分混亂。藍貴嬪的左腿嚴重骨折,皇上又發(fā)下話來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的腿落下一丁點毛病,因此,一幫太醫(yī)緊張得連大氣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幫藍貴嬪清洗傷口、再上藥、最后上固板。這其間,龍允軒一直陪在藍貴嬪的身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不斷地替她擦汗,不斷地安慰著她,讓藍貴嬪的一顆心暖洋洋的,恨不能讓這種傷痛持續(xù)得久一些。
遠處響起敲更的鑼響,丑時一刻。龍允軒心中一驚,暗道:“怎么這么晚了?也不知琳兒如何!”想到顧念琳,他有些坐不住了,看藍貴嬪已然沒事,便好言相哄:“藍兒,你先好生休息,朕上永和宮去看下婉貴人,確實她沒事后,朕即刻回來,可好?”
藍貴嬪早已被龍允軒方才的柔情呵護迷昏了頭腦。此時聽言遂怔住,這才想起,自己所愛的這個男人并不完全屬于一個人,她心中萬分的失落,在這一刻,她甚至在想:如果這個男人不是皇帝那該多好?她愿意放棄自己的仇恨,只要能得到他全心全意的愛,她可以放棄一切??墒?,他終究是皇帝,她就是拿命去換,他還是皇帝!生平第一次,她不想以假面具去待他,“皇上,夜已晚了,您明日還得早朝,不如明日再去探望她吧?”
皇帝猶豫了,他滿以為以藍貴嬪的性子,只要他一開口,不管她是否愿意都會成全自己的,卻沒曾想,她突然改變了自己?!八{兒,你看你腿上有傷,又上了固板,朕寢在這里怕會傷了你,好了,你乖乖地先睡,朕去瞧瞧便回來,嗯?”他開始哄她。
藍貴嬪長嘆一聲,心中哀鳴:“皇上,我終究留不住你,在你心中,她終究比我重要!”罷了罷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遂收起她的真心,再次以假面孔示人:“皇上,您去吧,這也不早了,您就別回來了,臣妾有紅梅照看著,您放心吧?”
龍允軒大喜,也不去想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說:“藍兒,還是你體諒朕,你安心睡吧,朕走了!”
藍貴嬪便笑著乖巧地點了點頭,只是當龍允軒剛走到門口,她卻又突然叫住了他:“皇上?”
龍允軒一急,轉(zhuǎn)頭不解地問:“還有事?”
藍貴嬪只是笑著說:“皇上,阿細可能去了永和宮,臣妾這里一刻也離不了她,如果皇上看到她,還請您讓她回來,好么?”
聽言,皇帝松了一口氣,說:“好,朕待會就讓人送她回來!”他這個表情再次傷了藍貴嬪,她心中暗嘆:您是怕我會不讓您走嗎?我真不明白,那個顧念琳她哪點比我好?值得讓您這樣為她牽腸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