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呢?”路安寧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發(fā)。
“還在里面。”
路安寧眉頭一皺,朝里面望了望,說道,“心宇啊,你去把妹妹叫出來吧,我們一起回去?!?br/>
“恩!”路心宇點點頭跑遠。
“為什么不自己進去?”藍向庭踱著步子走過來,“這么多年沒見,就不想進去看看嗎?”
路安寧咬了咬唇。她只記得自己倉皇的離開,被慕容森救出去,又回來過一趟整理了東西,當時拼了命的只想逃離,連最后一眼都沒看。
“不去了?!甭钒矊幒狭撕涎?。
藍向庭站在她身后,神色暗淡,默然無語。
“媽咪,”不一會,路心宇從公寓里走出來,小心翼翼的開口,“妹妹睡著了?!?br/>
“啊?”路安寧嘴角一抽,“怎么……怎么睡著了?”
“真是遺傳,跟你一樣,三兩分鐘就睡著了?!彼{向庭失笑,說道,“既然你不想進去,那我去把她抱出來?!?br/>
“恩,謝謝。”路安寧點頭。
“不要跟我說謝謝,”藍向庭臉上有些陰惻惻的,“不然,今晚你也別想回去了?!?br/>
“……”
路心宇乖乖站在路安寧身旁,看著進門的藍向庭說道,“媽咪,你跟藍叔叔,結婚了嗎?”
“結婚……”路安寧瞇了瞇眼睛,眼神有些飄遠,剛要開口,卻透過半開的公寓門看到公寓里的墻壁上掛著的巨幅照片。
眼神聚焦,瞬間被它吸引目光。
路安寧咽了口口水,腳步不自覺地向前,走到門口,打開房門,邁了進去。
墻上掛著兩人的結婚照,鳳冠霞帔、烏紗絳袍,輕攬的腰肢,親吻的雙唇。
路安寧說不清此時她什么感覺,有點懷念、有點眷戀,又有點悲傷。
藍向庭抱著沉睡的路心怡走出來,小家伙軟軟的趴在他肩上睡得安穩(wěn),懷里還抱著一個類似抱枕的東西。
看到路安寧魂不守舍的樣子,藍向庭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墻上的婚紗照,“看到這些還在,很震驚嗎?”
“恩?”路安寧微微轉頭,回過神來。
“這里的一切都沒變,”藍向庭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走的時候什么樣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所有的東西,我都不敢亂動……”
路安寧環(huán)顧四周,迷茫又不可置信的掃了周圍一眼,果然什么都沒變。
“被我吻,就這么委屈嗎?笑!我讓你給我笑!”
“啪!”
“路安寧,你休想再踏出這里一步!”
“……”
有些痛苦的記憶翻滾,路安寧甩了甩頭,說道,“都過去了,別說了?!?br/>
原本都已經(jīng)涌到嗓子眼的話卻硬生生的停在嘴邊。
藍向庭張了張嘴,“都過去了嗎?安寧,犯過一次錯,就再也不給我翻身的機會了嗎?直接判我死刑,對我是不是也不公平?”
“我是顧澤宇的……女朋友?!?br/>
“我只知道你是我孩子的母親?!?br/>
路安寧霍的一下子抬起頭。
“我們之間的牽扯,遠比你想的要復雜的多。”藍向庭定定的看她,“安寧,有時候我們只需要跟著自己的心走?!?br/>
跟著自己的心走……
還不等她答話,只聽見藍向庭懷中的小家伙嚶嚀一聲,手上一松,類似抱枕的東西滾落到地上。
“這是什么?”路心宇跑過去幾步撿起來,問路安寧道,“媽咪,要把它放在哪里?”
那是一個灰白色的正方形小枕頭,路安寧本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卻在看到它時腦中火花一閃。
路安寧不喜歡高枕頭,所以剛來這里時,硬是把自己嶄新的枕頭里一半的棉花掏了出來,扔掉可惜,就把沒用的棉花找塊布縫了起來。鑒于她不太高超的女紅,做出一個像抱枕又不像的東西,一直扔在床上。
萬萬沒想到還會看見這個東西。
“心宇,把那個給叔叔吧!放到沙發(fā)上就好?!彼{向庭有些尷尬,“晚上叔叔還要抱著這個睡呢!”
“丑死了?!甭沸挠钹街?,將那東西扔到沙發(fā)上。
“……”路安寧嘴角抽了抽,連忙走到藍向庭身邊說道,“把心怡給我,很晚了,我要走了?!?br/>
“那……我把心怡抱下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甭钒矊帗u搖頭,接過睡得沉沉的小家伙。
“安寧……”藍向庭喉結滾了滾,看著路安寧的耳朵,“最近天比較潮濕,你的耳朵沒事吧?有沒有再去看看?”
“托你的福,還好?!甭钒矊幈砬榈?,轉頭對著另一個小家伙說道,“心宇啊,我們一起回家了。”
“恩?!甭沸挠铧c點頭,乖乖跟著路安寧走出公寓,進了電梯。
屋子里瞬間冷清下來,兩個小家伙吃剩的零食還擺在桌子上,藍向庭皺了皺眉,大步追了出去。
奔下樓梯,正好看到路安寧將兩個小家伙放到車里,舉手投足間散發(fā)著滿滿的母愛。
車子緩緩開動,朝著小區(qū)外面駛去,越來越遠。
藍向庭站在單元樓門口,遠遠地望著,目光一直粘著車子。
城中別墅。
顧澤宇的車子剛剛到家,緊隨其后,路安寧的車子也到了。顧澤宇走上前,看到睡著的路心怡連忙接過來,輕聲問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我……”路安寧眼神有些躲閃。
“宇爹地!”路心宇從車上跳下來,一下子抱住顧澤宇的腿,“為什么今天沒有來接我跟妹妹???”
顧澤宇騰出一只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不起啊,心宇,宇爹地今天有工作,實在沒有時間,下次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恩!”
“好了,我們先進去吧?!甭钒矊庨_口。
“恩。”
一行人往別墅里走,路安寧直接來到廚房,戴上圍裙開始做菜。
“夫人哪,您剛回來,”張嫂走過來說道,“要吃什么告訴我,我來做就可以了?。 ?br/>
“沒事。”路安寧搖搖頭,“我不累?!?br/>
二樓臥室,顧澤宇將路心怡輕輕放到床上,路心怡卻迷茫的睜開眼睛。
“宇爹地……”
“心怡醒了嗎?是不是宇爹地吵醒你了?”顧澤宇溫柔地開口。
“爸爸呢?”路心怡懵懂的小眼神四處看了看。
爸爸?!
顧澤宇一驚,有些顫巍巍的問道,“什么爸爸?”
“就是藍爹地啊!”路心怡從床上爬起來,看到已經(jīng)回到家,嘟起嘴巴,有些郁悶的說道,“我什么時候回來的……”
仿佛一記悶錘打在身上,顧澤宇的呼吸都有些顫抖,“心怡啊,你……你為什么會叫他爸爸?”
“因為藍爹地跟媽咪結婚了呀!”路心怡頓時高興起來,拉著顧澤宇的手說道,“宇爹地那你知道嗎,我在爸爸家看到好多照片,都是媽咪穿著漂亮的婚紗……有一個是爸爸在親媽咪呢!嘻嘻……”
爸爸,婚紗照,親吻……
顧澤宇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聽到路心怡稚嫩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回蕩,他第一次覺得孩子的聲音還能這樣凌厲。
他沒有再回答路心怡的話,嗓子堵得已經(jīng)再開不了口,顧澤宇木訥的轉身離開。
吃飯的時候,路安寧只看到兩個孩子。
“心怡啊,宇爹地跑到哪里去了?”路安寧問道。
“不知道啊,”路心怡蹦蹦跳跳來到餐桌旁,“我也沒有看到哦!”
“那你跟哥哥先吃飯,我去找一下宇爹地?!?br/>
“好的,媽咪你要快點下來!”路心宇點點頭。
“可是哥哥,我吃了漢堡,都不餓了!”路心怡蹲坐在椅子上,小聲的向哥哥開口。
路心宇拿著筷子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不餓?!?br/>
路安寧摘了圍裙,走上二樓,邊走邊喊,“顧澤宇?你在哪里,要吃飯了!”
轉了一圈沒看到人,走上三樓,看到書房里孤孤單單亮著燈。
路安寧失笑,忙快步走過去,喊道,“顧澤宇,該吃飯了,先不要工作了!你要變成工作狂嗎?”
‘唰’的一聲拉開書房的門,卻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濃重的煙味。
幾平米的書房里煙霧籠罩,嗆人的煙味無處飄散。
“咳咳……”路安寧忙揮舞著手臂,卻看到背對著自己的頹廢身影,她不確定的叫了一聲,“顧澤宇?”
“恩?”顧澤宇似乎剛回神,一下轉過頭來,看到路安寧,連忙把手里半剩的煙頭掐滅,“你怎么來了?”
路安寧站在書房門口,看到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道,“要下去吃飯了……你怎么抽這么多煙?出什么事了嗎?”
顧澤宇站起身,壓迫Xing的步子向著路安寧走來,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無力的發(fā)問,“你帶心宇跟心怡,去找藍向庭了嗎?”
路安寧慌亂的開口,“不……不是,是藍向庭自己去幼兒園把他們接走了……然后我沒辦法,就去找他帶回孩子們……”
“他自己去的?”顧澤宇俯視著她,右手握了握又松開,“心怡說看到你們的結婚照了,而且……她叫藍向庭爸爸!”
路安寧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他這樣的眼神,自己是第二次見。
第一次看見一向瀟灑的顧澤宇臉上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是在幾年前,那個時候父親剛剛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錢,她孤身一人帶著患病的母親離開。
“顧澤宇,我們分手吧。你要出國,我不可能跟著你去,而且,我也不可能等你這么多年?!?br/>
當初絕情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顧澤宇這樣絕望又無助的表情跟多年前如出一轍。
路安寧心中一痛,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安寧,嫁給我?!?br/>
《終成眷屬》的片場,拍完一條,路安寧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
“怎么了?”喬楚跟著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看你今天不在狀態(tài)?!?br/>
“啊?”路安寧笑了笑,“今天你拍的這么好,怎么還有時間注意我?”
“一心兩用不可以嗎?”喬楚笑了笑。
蘇蘇站在不遠處看著,越看越傷心,剛想轉身回去,卻一個不小心被高跟鞋崴到,整個人跌在凌亂的放雜物的椅子上。
一時間噼里啪啦,亂成一團。
“蘇蘇,你沒事吧?”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喬楚遠遠地聽到,眉頭一皺,放下水就往那邊跑去,一下子拉起蘇蘇單薄的身體,“你沒事吧?”
“沒……沒事。”蘇蘇心中小鹿亂撞,害羞的看著喬楚。
“胳膊都擦傷了,”喬楚有些埋怨道,“還說沒事?是不是傻了?”
“我……”蘇蘇嘟了嘟嘴,看著仔細給自己檢查傷口的喬楚,一橫心,卻仍舊小聲的開口,“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在乎我?”
“……”喬楚抬頭,一下子放開她,“會有人來給你上藥?!?br/>
“喬楚……”蘇蘇連忙叫他,卻換不回他的回頭。
“喬楚,怎么了?”路安寧走過來,看到剛剛還一臉關切的喬楚瞬間冷了臉,忙問道,“蘇蘇怎么樣了?”
“她很好?!眴坛_步一頓,抬了抬眼,繼續(xù)往前走去。
路安寧來回看了看兩個人,一個冷著臉,一個紅著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蘇蘇啊,怎么回事?”路安寧看蘇蘇快哭了,連忙過去安慰道,“是不是剛剛摔疼了?”
蘇蘇默默地搖搖頭。
“那是因為喬楚?”路安寧不確定的發(fā)問。
蘇蘇咬著唇,不再說話。
“我知道了。”路安寧點點頭,頓了頓開口,“蘇蘇,我必須告訴你,喜歡喬楚,是很難的……”
“安寧姐,他喜歡你,你當然會這么說。”蘇蘇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你才不會懂我的痛苦……”
路安寧的手一頓,恰在此時,醫(yī)生匆匆趕到。路安寧主動退到一邊,轉身往外走。
影棚遠處,喬楚隨便找了個地方正在抽煙。
“我又過來湊熱鬧了?!甭钒矊幉戎吒铰钠D難的往這邊走,笑道,“你選的地方還真是好?!?br/>
“你也不怕危險?!眴坛χ斐鍪?,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不怕?!甭钒矊帗u搖頭。
“說吧,過來干嘛。”
“就過來看看啊,看看咱們喬大少是不是在借煙消愁、為情所困啊!”
“不懂你在說什么?!眴坛莺莩榱艘豢跓煟瑢煹俨葴?。
“你可是情場高手,有什么不懂的?”路安寧挑眉,“說實話,你其實喜歡蘇蘇吧?”
“安寧,你……”喬楚張了張嘴,笑道,“我喜歡你?!?br/>
“如果你說以前喜歡我,那我信?!甭钒矊幮α诵?。
“我沒機會了是嗎?”喬楚眼神往遠處看了看。
路安寧嘆了口氣,突然想起那天顧澤宇突如其來的求婚。
“安寧,嫁給我。等了四年,我再也不想等了?!?br/>
她沒給出正面的回應,是在逃避嗎?
“我們不合適?!甭钒矊幓厣?,低頭笑了笑,“喬楚,我們對彼此的弱點都太熟悉,我們是戰(zhàn)友的情誼,蘇蘇那樣單純可愛的女孩子才適合你?!?br/>
“熟悉不好嗎?”喬楚諷刺的笑了笑,“蘇蘇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我的過往,還會想跟我在一起嗎?”
“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骯臟的身體,那些印記會伴隨我一輩子的?!眴坛嵑薜奈掌鹑^,“梁哲,想起他就覺得恨。”
路安寧想要開口,卻不知道怎么安慰。
兩人身后,借著越野車的遮擋,宋承錫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危險的瞇了瞇眼,好像無意中,被他聽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悄然離開,宋承錫一邊走一邊打電話,“幫我查一下喬楚的過往……最好是關于他和梁哲的。我要的,不是那種隨便一份報紙都能刊登出來的東西?!?br/>
“是的,少爺?!?br/>
“梁哲跟藍向庭……”喬楚看了看路安寧,“他們兩個,怎么樣了?”
“恩……藍向庭說,他們四年都沒有聯(lián)系?!?br/>
“藍向庭,”喬楚勾了勾嘴角,“他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真的喜歡你嗎?不要被他騙了……”
“我不知道?!甭钒矊帗u搖頭。
“四年前藍向庭去找過我,”喬楚繼續(xù)說道,“他以為是我把你帶走了,還拿著一大束香檳玫瑰……當時看他找不到你的樣子,覺得真的好解氣,真是罪有應得?!?br/>
“可是后來我自己也沒找到你,突然有些同情他,才明白他那表情是徹底地絕望。他選再在這里等你,而我選擇云游四海?!?br/>
“如果他真的跟梁哲分開了,你會選擇他嗎?畢竟,心宇跟心怡是他的孩子?!?br/>
喬楚的一席話,讓路安寧越發(fā)迷茫起來,可心里又有點不服氣,“憑什么是他的孩子就一定要回到他身邊?難道我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什么都不做,我就要回去嗎?我就那么沒骨氣嗎?”
“呵呵……”喬楚苦澀的笑了笑,“藍向庭,你不愛他嗎?”
誰也不知道,此時藍向庭已然來到片場,他悄悄湊近路安寧,本想給她個驚喜,卻突然聽到喬楚的話。
腳步一頓,藍向庭連呼吸都放緩,他也很想知道在安寧心里,到底還有沒有他的位置。
空氣中一陣沉默。
路安寧有些清涼的聲音突然響起,“顧澤宇,他向我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