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這個時候就陪在沈之亦身邊,哪怕是她睡著了,也想就這樣不聲不響的好好的看看她。但她又必須利用這個時間把整個事情想清楚。
大疤綁架了沈之亦,引了自己去,卻又在自己和沈之亦處于弱勢的時候離開了,這一切都不符合她對大疤的了解。
為什么……
蘇雯咬著嘴唇瞇著眼睛,她想起來了以前的事,這一次全是拜大疤所賜,但仔細的想,大疤為什么要選擇在貨柜車里?大疤為什么要當著自己的面,重演當時在火車上的那一幕?為什么在做完這所有的一切的時候,他又走了?
蘇雯的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一個頗為奇怪的念頭,這個念頭讓她的后脊竄起一陣涼意——大疤是故意用這種方法想讓她想起來以前的事兒。
可這怎么可能?
莫不說當時大疤根本不在火車上,不可能親眼看見那樣詳細的場景,就算是大疤要替??聢蟪?想讓自己陷入痛苦,也完全沒有必要一步步的把事情做成這樣。
還有,自己的情緒出現(xiàn)問題這件事情,是誰告訴大疤的?是江偉達?
然而江偉達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明明可以殺了自己。
大疤卻沒有這么做。
那么有一點是肯定的,自己對于他,或者對于他背后的人來說,還有用。
芯片。
蘇雯的面色瞬間染上了一層冰霜。
是的,應該是芯片沒錯。
除了她,沒有人知道芯片在哪里。也只有她,才能把芯片的線索說出來。
然而她之前卻忘了。
蘇雯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或許,也正是因為自己忘記芯片在什么地方了,才能在這一年多以來僥幸的活著?
看樣子,沈之亦并沒有把芯片的事情告訴任何人,蘇雯苦笑,包括自己。她連自己都瞞過去了。她記得之前問過沈之亦,沈之亦對芯片的事情矢口否認故意隱瞞。
蘇雯的情緒有些亂,沈之亦為什么把芯片藏起來就算是自己也不告訴,這個答案很好猜。但她擔心得并不是這個問題,她擔心的是,對方早在一年多之前就知道自己跟沈之亦的感情非同一般,上次是這樣,這次又是這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蘇雯并不打算把自己想起來的這件事情告訴沈之亦。而且……
她有些焦躁的站起身子,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做了個深呼吸。
而且,為了讓沈之亦能夠安全,在事情沒有辦完之前,她絕不能再和沈之亦糾纏在一起。沈之亦已經為此付出了太多,對的錯的,危險的隱瞞的,無論如何,她首先必須保證沈之亦好好的活著。
蘇雯想到這里,心里面就一陣陣的疼。她甚至想起多年前自己為了要去臥底,而違背內心的跟沈之亦提出分手的時候,沈之亦那欲言又止的使勁壓抑著自己情感和痛苦的眼神。
現(xiàn)在,又要再來一次嗎?
蘇雯的心猶如掉進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冰窟窿里,四周都是冰涼冰涼的冰碴子,扎的她生疼,甚至連身體都不自主的打起了寒戰(zhàn)。
沈之亦……
沈之亦。
蘇雯重重的嘆了口氣,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沈之亦已經付出了太多,她不應該再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任何傷害。而自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一定要走下去?,F(xiàn)在她需要做的,是等沈之亦好起來,再想個辦法把她從事件中抽離出去。但至于如何抽離,她還要認真的想想。畢竟身邊的人都知道她和沈之亦的關系。尤其是,付子安。
蘇雯咬了咬牙,她想著或許這件事情可以請付子安幫忙。而且付子安說周五會有幾個外省的警界要員過來開會,張啟江應該也會來,到時候自己見到張啟江,才能決定下一步究竟怎么做。當務之急,她需要和付子安好好的談一談。
蘇雯想著,走出房間,從新回到沈之亦的床前,沒有開燈,只是靜靜的坐著,托著下巴看著她。便是這樣看著,漸漸地竟趴在床頭睡過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似是被人拍醒的,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之亦,而沈之亦依舊歪著腦袋睡的很踏實,這才發(fā)現(xiàn)小張站在自己身邊,正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
蘇雯對小張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跟著他走出門,小張拿著手機對蘇雯晃了晃:“付科長剛才來電話,說他回家換件衣服然后過來找你?!?br/>
蘇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又說:“我正好也有事兒找他。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開車帶我過去吧?!?br/>
聽到“開車”兩個字,小張愣了愣:“你,沒問題嗎?”
蘇雯吸了口氣,自己也有些不確定,慘然一笑:“我不知道,試試吧。這里離他家也不是很遠,節(jié)省時間,不行再說?!闭f著,轉頭看了看左全:“左全,幫我看好這里?!?br/>
左全鄭重的點點頭:“你放心去吧,這有我,放心,一只蒼蠅飛不進去?!?br/>
蘇雯笑了笑,拍了拍小張的肩膀:“走吧。”
一路無話。
小張一邊開著車一邊用余光關心著蘇雯的臉色,他擔心蘇雯承受不了,特地打開了四面窗戶。
蘇雯沉著臉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但許是因為蕭理對她的幾次治療和之前在貨柜車上的激烈爭斗,她現(xiàn)在內心的不適感已經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圍內。
很多的恐懼源于未知。
蘇雯的恐懼源于在那特定環(huán)境之中受到了嚴重的刺激,而真相一如總是撥不開迷霧,看不清楚迷霧和血背后的東西。
現(xiàn)在她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加上合理的治療手段和突然的事件的刺激,終于在長久的情緒叨擾中,慢慢的好了起來。
起碼這是一件好事。
蘇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嚇得小張連油門都差點踩脫。
蘇雯笑了笑:“你放心,我還好。”看了看外面的高層住宅:“這不是到了。”
“是啊?!毙埬艘话涯樕系暮梗藫奶K雯的情緒,他也擔心那個叫大疤的人再找來,一路上開的小心翼翼又膽戰(zhàn)心驚。
付子安對于蘇雯和小張的到來顯得有些意外,此時他剛剛脫了上衣,還光著膀子,腦袋上滴答著水,把兩個人讓進來,拿了毛巾胡亂的擦著頭發(fā):“小蘇,你怎么樣,好些了?怎么不在醫(yī)院等我?小沈好點嗎?”
蘇雯站在客廳里,笑了笑:“是我要過來找你的。有些事兒我覺得咱們得單獨談談,醫(yī)院畢竟人多。你先穿衣服,我不著急?!?br/>
付子安擦著頭發(fā)走進衛(wèi)生間,大聲的說:“行,我馬上就好,你去我書房等我。小張,你在客廳歇會兒,給小蘇倒杯水?!?br/>
小張應著,在屋里轉了一圈兒,蘇雯卻說自己不渴,直接進了付子安的書房,打開了燈,坐在了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她想著自己起碼應該知會付子安一聲沈之亦的事情,或者和付子安制定一套比較妥當?shù)淖凡洞蟀毯蜕<姆桨?,必要的話,她可以去桑吉出現(xiàn)的地方露個面。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桑吉到底在哪,付子安那里究竟有沒有線索。
還有,當時接頭人說b城內部有些不可說的情況,這件事情付子安是否知道,畢竟她的直屬上司是付子安,但付子安的直屬上司是誰,她一直不清楚。
蘇雯的腦子有些亂,她吸了一口氣,目光從付子安的書桌上掃過去,干凈整齊的桌面上還放著一套功夫茶具,付子安慣常喜歡喝茶,只可惜工作太忙,就算買了茶具也沒工夫泡著功夫茶。
蘇雯笑了笑,晃了晃腦袋,長時間沒有休息讓她覺得肌肉有些僵硬,抬手捏著自己的肩膀。捏了兩下,卻忽然停了下來。
眼神定在付子安書桌上的兩本書的書脊上。她扭頭看了看門外,付子安已經傳好了衣服走過來,又轉回頭來看了看書桌上的書,一抹復雜的神色在臉上轉瞬即逝。
“小蘇,抱歉啊,久等。你怎么樣?”付子安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坐在桌前,拿了杯水放在了蘇雯面前:“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都有黑眼圈了?!?br/>
“我沒事?!碧K雯笑了笑:“干咱們這行的,這不是常事兒么?!?br/>
“就你覺悟高?!备蹲影泊蛉さ男Γ鋈幻嫔謬烂C起來:“不過,今晚這事兒,我還是得批評你。太危險了,幸虧那個大疤沒有對你們怎么樣,只是受傷。你好歹告訴我要去哪啊。萬一你和小沈出了事兒,我這責任可就大了?!?br/>
“我知道?!碧K雯點點頭:“不過你不是找到了么?!?br/>
“是找到了,幸虧找到了。不然呢,不堪設想?!备蹲影舶櫫税櫭迹骸皠偛鸥掷镆呀浲▓筮^這個事兒了,通緝令也發(fā)了。你放心,只要他還在b城,他跑不了。”
蘇雯拿起杯子喝著水,忽然揚了揚眉毛,抬手指了指書桌上的書,看著付子安:“付科長,你最近也喜歡研究心理學了?”
付子安的面容有些尷尬,繼而又笑:“術業(yè)有專攻,咱們搞警務工作的,本來就要熟悉各種犯罪心理,我現(xiàn)在啊,真是越來越力不從心,人真是不能停止學習啊,不過這也是惡補。專業(yè)方面,當然還是不如小沈?!闭f著,又說:“你說要跟我說點事兒,什么事兒?說說吧。說完了,你也快回去休息休息?!?br/>
“好啊,”蘇雯放下水杯,對著付子安笑:“那就,說正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