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棄麟倏然抬頭,對上秦如月如星般的眸子,一下子怔住。
“好主意?”
燕棄麟一時語塞,想不到連她都不理解自己,似乎有一些失望。
秦如月卻是抿唇一笑,“侯爺捫心自問,當(dāng)這個侯爺,真的是愿意的么?雖然我對以前的事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侯爺本意是不想襲爵的對么?”
燕棄麟渾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秦如月。
高逸更是壓低了頭生怕帶回波及到自己。
秦如月云淡風(fēng)輕的坐著,看著燕棄麟第一次那樣驚詫的看著自己。
“侯爺不會自己都忘記,父親是怎么死的吧?”
燕棄麟眼眶猩紅,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燕恒乃金兆開國元勛,征戰(zhàn)一生榮耀無數(shù),卻在十年前的雁門關(guān),與三千金騎被圍剿,傷亡慘重。
敵方窮追不舍,誓要取金兆戰(zhàn)神的項上人頭,來勢洶洶之時,雁門關(guān)駐軍卻緊閉城門不開,將燕恒與三千金騎舍棄不顧!
當(dāng)年燕棄麟只有十五歲,得到戰(zhàn)報后立刻從殤陽發(fā)兵支援,然就算他馬不停蹄的趕,也得三日才能到達。
到時候兵馬累竭,等于是羊入虎口。
就在這時,雁門關(guān)又傳來消息,駐扎雁門三十多年的和平寨突然傾巢而出,一股股的力量和燕恒的金騎擰成一股,合力抵抗外來敵人。
那一戰(zhàn)血流成河,和平寨固守了朝廷那么多年,繳殺了無數(shù)犯塞敵軍,那一戰(zhàn)被屠戮的一個不剩!
燕恒正是在雁門關(guān)戰(zhàn)死的,燕棄麟得知和平寨傾巢而出對父親的鼎力相助,親自點兵到和平寨為這些死去的兄弟一一厚葬。
神英侯府為朝廷遮風(fēng)擋雨這么多年,最后卻是和一個土匪死在一起。
這是燕棄麟一生都放不下的執(zhí)念!
官,被匪護了。
燕棄麟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想起父親,他就想起自己五歲時,被父親逼著練劍。
“棄麟,知道父親為什么給取這個名字么?”
“孩兒不知?!?br/>
“因為從生下來的那天起,就必須要學(xué)會一個人長大。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父親,不能庇護一輩子。是天之驕子,只有離開父親的羽翼,才能化身金鱗,一飛沖天!”
棄麟,棄麟,父親的放棄,恰恰是助他前程的第一步。
高逸吃驚的看著秦如月,他未曾想過夫人竟敢直接對侯爺說這些。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侯爺最痛恨別人提起他父親,因為燕恒因朝廷而死,因駐軍而死,因雁門關(guān)的無情而死!
但是他不能發(fā)作,他叱咤京城,之所以能傲立在所有人之上,都是因為燕恒曾戰(zhàn)死在雁門關(guān)!
他,是站在父親的尸體上的!
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但無人敢在他眼前提起。
如今侯爺正是為神英衛(wèi)煩心的時候,他也為夫人捏了一把汗。
半晌,燕棄麟才淡淡開口。
“我知道,父親定不希望我變成一個剛愎自用的廢人。他戎馬一生,在戰(zhàn)場是叱咤的戰(zhàn)神,在朝廷是鼎足立萬的重臣。他那樣的人,最后都是被土匪救的,我又何必故步自封?!?br/>
秦如月卻笑著搖頭,“侯爺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br/>
燕棄麟挑眉看著她,半晌突然輕笑出聲,臉上的冰霜剎那間瓦解,也讓高逸猛地松了一口氣。
“我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杜成峰雖然豪氣沖天,但我與他并無交情,怎能貿(mào)然前去。更何況洧川戰(zhàn)事吃緊,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亂成一團,我,不好把握。”
高逸擦了擦汗,小聲的說道:“屬下聽說,杜成林近日來了京城,昨日信了侯府,說要來拜訪?!?br/>
秦如月一拍掌,“好了,這不是正好,明日約杜老板到侯府,不,到惠盈樓吧,現(xiàn)在侯府被盯的緊,不要牽連了杜老板。”
正好她也想打聽一下爹娘的情況。
燕棄麟嘆息一聲,“好吧,都依。不過明日不許去,太危險了?!?br/>
現(xiàn)在姚萬山動態(tài)不明,姚勝朝都變成了那個模樣,不知道梁師道還會出什么鬼主意。
秦如月倒不怕的,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梁師道對自己并無敵意。
“我也想見見杜老板,問問我爹娘的事呢?!?br/>
燕棄麟無法,叮囑高逸,“明日叫李辭跟著,不可生其他事端?!?br/>
高逸自然應(yīng)了,第二日早早便整頓了府里的人,找人書信給杜成林,約好在惠盈樓見面。
秦如月跟著燕棄麟來到酒樓雅間,便見到里面有人在等候了。
杜成林看著樓下的風(fēng)景,突然進來人他回頭,霎時眼前一亮,“草民參見侯爺,侯夫人?!?br/>
燕棄麟擺擺手,“不必多禮,我多年交情,又與我夫人是舊識,何須繁文縟節(jié)?!?br/>
秦如月拱手笑道:“杜老板別來無恙?”
杜成林羞愧的笑笑,這夫妻二人的禮他可受不起。
“那日到了京城,本想上去叨擾侯爺夫人,卻聽說京中變故,實在不是登門的好時候。只好先書信一封,想不到侯爺夫人真的會來?!?br/>
燕棄麟笑笑,“一些煩心事罷了。如今杭州行船不便,杜老板來京城,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之前送走秦升夫婦,燕棄麟便聯(lián)系燕家的人脈在杭州照看,相信杜成林也一定知道一些事情,可他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冒著危險前來,不說有事都不正常。
杜成林笑笑,趕緊給二人倒上一杯茶。
秦如月和燕棄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里看出了一點端倪。
原來這杜成林還是有事相求?
“杜老板,我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話直接說吧,不必再賣關(guān)子了?!?br/>
秦如月把眼前的茶杯往外推了推,燕棄麟端坐不動,杜成林臉色一陣尷尬,半晌終于是失笑一聲,“呵呵,侯夫人真是個爽快人,其實在下這次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燕家?!?br/>
燕棄麟眸色一閃,“燕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成林臉色有些尷尬的,“額,是出了一點問題。之前京城傳出神英侯府的事,對杭州可是造成了不小的沖擊。那些盤亙杭州的世家本就與燕家敵對,如今神英侯府出事,這些市儈便都開始針對燕家,導(dǎo)致燕家的市面上的產(chǎn)業(yè)營業(yè)銳減,現(xiàn)在過得十分不好。我的成林布莊這么多年也一直仰著燕家,如今燕家說實話,已經(jīng)開始落魄,在下瞧著不是辦法,便來京城求助侯爺,看是否能挽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