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打完這兩人的趣,徑自撩開紗簾,入內(nèi)歇息。貼身服飾的幾個伺候完畢,全數(shù)出去不敢打攪到這兩位,全都在殿外守著。而中間位置一空開,兩人間的距離就顯得有些空蕩。
朱炎輕咳一聲,眼睛有意無意地朝她看去。
沈夙媛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喝茶。
朱炎忍不住又咳嗽一聲,停頓片刻后,打破了沉默:“你坐到朕身邊來?!?br/>
“不想過來?!彼龖醒笱蟮氐?br/>
朱炎鼻子里噴氣,怒道:“快過來!”
見他瞪眼憤憤難平的模樣,沈夙媛噗嗤一聲,遂笑吟吟地打量著朱炎的臉色,毫不畏懼地回道:“憑甚讓我過去?皇上怎的不自個過來?”
“你這——”他話到嘴邊,就是無法脫口,看她那得意忘形的小樣兒,頑皮挑釁,心底里氣惱之余亦有股無法言說的甜意竄上來,他又瞪了眼她,最終扭扭捏捏地站起身來,一撩長袍,龍行虎步來到她身旁坐下,側頭就道:“也就是你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對朕!”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讓皇上說得這等委屈?”
朱炎一聽,似有吹胡子瞪眼的架勢,奈何那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上連胡渣子都被清理得相當干凈平滑,而他又非真的是對她生氣,就是裝個樣子,瞧上去就是一對小情侶在打情罵俏。
“說起來,朕還記得朕小時候去姑母府上,你那時候還小,就一周歲左右,朕抱你時你還揪過朕的頭發(fā),整整拔下了一撮!”
“啊……有么?”她裝糊涂,雖然其實她記得很清楚,不過對于真正一周歲的嬰孩而言,根本不會有什么印象,故而她推脫地很直接。況且說起來還不是因為他那格外別扭危險的抱姿,她頂多叫防衛(wèi)過當。
朱炎見她這迷糊模樣,一雙眼瞇起,眼波朦朧,襯著她玉白小臉格外嬌艷動人,心頭軟乎乎地灘成一片綿柔春水,低聲笑了笑,沖她道:“你自是不記得了,朕卻是記得清清楚楚,你小時候對朕干的那些個事,哪一項論起來,都算得上是大不敬之罪。”
她“嘖”了一聲,斜睨他,俏聲道:“沒想到皇上竟是個這般小雞肚腸的,還同個不知事的懵懂嬰孩計較這些?”
“誰說朕要和你計較這個了!”朱炎瞥她一眼,有些生氣,“朕的意思是小時候你就這樣,朕那時還不是日日上姑母府上看你來,也就是你個小沒良心的,打小就愛和朕作對,回回都不讓朕好過……”
誰叫你不是捏她一臉口水,就是對她傻笑自言自語,更過分地是還想掀開她裹身子的小棉被,就這樣一個偷-窺癖摸臉小變-態(tài)你讓她能有什么好態(tài)度?這話沈夙媛自不會拿到他面前說,估計說了他根本也不會承認,說不定還會氣急敗壞反咬她一口。
不過,聽他既然扯起少時的事來,她便也俏聲說道:“皇上還說我不叫你好過!分明就是您心里回回氣不去,算起來都是個小大人,還總愛捏人臉,故意想看小孩子流口水吧?”
朱炎噎了下,似乎被說中心思,底氣明顯變虛,眼神都不敢看她,別過臉嘀嘀咕咕地道:“那你不是還把朕咬了?”
她撲哧笑出聲:“小孩子牙都沒長齊,還能把您給咬痛了?”
“那會兒朕不也還小……”他強撐,顯然不覺得他做過的那些惡劣行徑有什么錯,怪也怪她那時候圓滾滾的,大眼亮閃閃直勾勾地看他,不然他也不會被吸引過去。哪知道這幾兩重的女娃兒力氣還不小,偏怎么弄她都不哭,就愛咬人抓頭發(fā)往他身上蹭口水。他那會鐵定是鬼迷了心竅,一門心思地往姑母府里跑,心里還發(fā)誓一定要讓她給他好臉色看,沒想到多年后……
還是沒好臉色!
他氣,惱怒地望著她笑吟吟的面孔,“可再怎樣,朕起先待你還是極好的不是,什么好東西都往府里給你帶,你倒好,那么一副嫌棄的樣子,朕還當你是不喜歡,后來才明白你壓根就看上眼那些個小撥浪鼓似的玩具兒!”
她見他說起當年時的情景,撲哧哧地笑得不可抑制,想起那時候的朱炎她就郁悶地想發(fā)笑,算上當時本體的年齡,她已經(jīng)二十初頭,撥浪鼓什么的,真的太□□了好么,她又不是童心未泯!再者,她那會兒看他還不順眼呢,天天鼓搗著鼓搗那,到她一小嬰孩身上獻殷勤,誰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你還笑!真?zhèn)€沒良心!你現(xiàn)在聽朕說起來,就不覺得朕當年在你那受了多少委屈么?”他咬牙瞪著她,這人,有時候就讓他喜歡得心都軟了,有時候就跟現(xiàn)在似的,叫他心里頭百撓抓心,氣得心塞又不舍得動她一根寒毛。
沈夙媛終于緩止了笑聲,一雙笑得水潤的明眸晶亮地直視他道:“皇上怎么不想想夙媛那時才多大,再說小孩子打鬧厲害得多了去了,我不就不愛搭理皇上你你就心存怨恨天天往府里跑……”
“誰和你說朕是因為你不搭理朕就心存怨恨做那那些事了!”朱炎怒吼,他真想一把掐死她,眼不見心不煩!
“哎呀這么大聲外祖母還在里頭休息呢,別給吵醒了,您真是——”她白了他一眼,嬌嗔一聲責怪他。
朱炎怒視她:“你不氣朕,這天底下就沒幾個人能讓朕發(fā)火!”
她瞇眼笑了一下,狡黠靈動:“不知誰說的,不會再受我的激將法?”
朱炎又被噎住了,他有種想把她的嘴巴給縫起來的沖動,可瞧著她那微翹的唇角,粉嫩嬌艷如瓣片,心念一轉,已是舍不得。然一時間他也拿不出話來堵住她這張比刺猬還尖利的嘴,眼睛睜大瞪了她半天,眸光忽地就委頓下去,緊握的手一松,小聲嘆道:“……還不是因為朕在乎你?!?br/>
這話說得無奈,卻是鐵板錚錚的事實。
她聽清了,雖說他將聲音放那么輕,可如此近的距離,以她的好耳力怎會錯過?想他堂堂皇帝,前一秒還怒斥太后,一派威震四海的架勢,一轉眼竟成了個甘愿為愛人放低姿態(tài)的居家男人,她面上有所動容,沉默了半晌,才突然一笑,湊近一些,悄聲道:“我不說那些話氣您了,上回你不是說,想要我親手縫制一只香囊送您么?喏!”
朱炎的面前憑空變出一只香囊來,他定睛一看,就見不知什么稀奇古怪的繪樣繡在上頭,他瞇眼認了許久,才以一種半試探的口吻不確定地問:“這……是鴛鴦?”
“鴛鴦不就是兩只小鳥,我是繡不出來那樣的,就給復雜簡單化了?!彼f得還挺理所當然,其實真讓她按鴛鴦的描樣去繡,有生之年都不一定成功,反正禮不在重,還是心意最重要!
“……”就這倆三歲孩童隨筆畫就能畫出來的一團讓人辨不清楚的東西……叫鴛鴦?
見他一臉被雷劈過的驚駭模樣,她氣呼呼地嘟起嘴,一下將鼓漲的香囊收回去:“不要算罷!”
“怎么不要!”朱炎忽地回神,雖說他是被她這一手給驚喜得無話可說,心底里卻是甜蜜的,見她要拿回去,立馬伸手去搶,“朕要,你不能失信!”
“偏不給,反正皇上不喜歡,您嫌棄夙媛繡工太差,做得不好看,怕丟人就別嘴硬!”她一連串炮仗般噼里啪啦地往外放,話說得放肆,臉上倒沒露出多氣的模樣。
饒是她這樣講,朱炎也沒放棄,反倒整個人都從座位上霍地站起來,直接一手抓住她胡亂揮舞的手,咬著牙說道:“你別動來動去的,快把東西給了朕!”
“皇上自己來拿啊——”說著她人往后一仰,朱炎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突然一沉,半個身子都越過案幾,一只手在空氣里揮動了幾下立刻找到定點,卻不想這慌亂間手竟壓按于一處柔軟的地方。
他猛地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只手緊握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大開放在她腰側上方,大拇指下意識地往上一些,便是那微挺的圓潤。似乎隔著一層薄透的紗裙,就已碰到那一片柔膩。
腦中嗡一聲被震空了,他吶吶地低喃:“你……你……”
沈夙媛抬起眼,一動不動地喘氣,一邊拿眼望他,委屈地撅嘴:“皇上欺負人?!?br/>
他磕磕絆絆地說:“朕、朕怎么欺負你……”
“就現(xiàn)在?!闭f罷,一雙眼執(zhí)著地望著他,好似漫天繁星齊聚,粲然綻放開來。
他心頭升上一股無法控制的情緒,將他瞬間填滿,那樣強烈的沖動……沖動地想一頭埋下去,將她故意嘟起來的嘴含住,這樣想著,人已自動有了動作,卻不想被壓在底下的人忽地用力一掙,猛地雙手推開了朱炎!
他剛想發(fā)作,就聽得她壓低音量小聲提醒:“外頭人來人往,萬一有人進來像什么樣,這可是外祖母的靜心殿。您就不怕佛祖怪罪下來,饒不了您么?”
朱炎氣著了:“你!明明你方才就是在刻意勾引朕!”
“誰讓皇上您一點定力都沒有,夙媛這是在考驗皇上呀!”她說得無辜,一雙眼眨巴眨巴,笑瞇瞇的,一副“就是玩你呢怎么樣有本事你打我啊”的姿態(tài)。
他頭一次對她痛恨地無以復加,也是頭一次沒法抑制地在心里爆了粗口。
——考驗個屁!
遂暗自發(fā)誓——他一定要考驗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乃們欺負銀,只看不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