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調(diào)侃,語氣溫和,她微微一怔,臉頰一紅,說,“我……我只是有點不習(xí)慣?!?br/>
“你可以學(xué)著習(xí)慣?!彼朴频卣f。
她不解,微微睜大眼睛望著他。
他唇角微揚,緩緩道,“接下來的幾天,我要你下班之后到我這里向我匯報工作,作為一個人性化的老板,我會給你算加班工資,你喜歡吃什么,待會兒告訴陳叔,他會為你準備。”
意思是,在他回公司之前,她天天下班就要來他這里報道,還要跟他一起用晚餐?簡寧愣怔半天,才回過神來,迷惑不解地說道,“為什么是我?我覺得高助理更適合吧,他待在公司的時間比我長,也比我更了解公司里面的事情?!?br/>
林蘭辰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握住茶杯,微微一笑,“高博已經(jīng)有家室了,如果他每天下班之后都被我留下來加班,你不覺得會影響到他的家庭和諧?”
她忽地想起什么,清澈明亮的雙眼直直地望著他,鼓起勇氣說道,“加班我沒有意見,不過,希望不要太久,我,我回家之后,還有一份兼職工作要做。”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挑,“很重要的兼職?”
她鄭重地點頭,“很重要?!?br/>
他薄唇微微一掀,說,“每天加班一個小時,包晚餐,加班工資三倍,如何?”
加班工資三倍?這么算起來,她如果加班一個禮拜,就會得到一筆不小的收入了啊。她眼睛一亮,重重點頭,“沒問題,謝謝林總?!?br/>
不知怎么的,看到她眼睛閃閃發(fā)光,一副小財迷的模樣,他竟覺得有幾分好笑,唇角彎了彎,開起玩笑,“吃飯吧,不要拘束,吃飽一點,才有力氣干活。”
“好啊。”她笑得眉眼彎彎,就像園圃里清晨盛開的玫瑰,年輕,芬芳,充滿活力。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簡寧每天下班之后,都匆匆打車,來到林蘭辰的別墅,向他匯報公司的情況,除了匯報工作上的事情以外,林蘭辰還會問一些公司內(nèi)部中高層領(lǐng)導(dǎo)的動向,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就像是他安插在公司里的眼線,間諜,搞得她神經(jīng)都緊張了,不管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她都要豎起耳朵,睜大眼睛,不動聲色地記在心里,不過,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助理,權(quán)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其他兩方勢力真有什么陰謀,她是很難打聽到的。
林蘭辰對此并不在意,因為,除了簡寧這個眼線之外,他還安插了幾顆暗棋在王董事和陳卓的勢力內(nèi)部——這還是高博告訴他的,他還曾為此慶幸,好在高博對他忠心耿耿。
“公司的事情,我已經(jīng)熟悉得差不多了,再謹慎一些,應(yīng)該不會被外人看出破綻。”柔和的燈光下,林蘭辰將手中的文件放到茶幾上,抬眸望著坐在他對面的簡寧,微微一笑,說道,“這幾天,辛苦你了,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到我這里加班了。”
這幾天,簡寧已經(jīng)習(xí)慣下班就往他這里跑,習(xí)慣跟他坐在同一張桌子吃晚飯,也習(xí)慣了他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清疏遠,乍然聽到他的話,心里莫名產(chǎn)生一種失落感。
她笑了笑,說,“明天你就要回公司了嗎?”
“嗯”林蘭辰目光變得幽深,性感的薄唇邊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淡淡道,“讓他們蹦噠了這么久,我也是時候回去打掃打掃戰(zhàn)場了。”
他們,指的便是狼子野心的王董和陳卓等人。簡寧深知其意,想了想,說道,“這幾天,陳副總安插了幾個新人進來,王董也把自己的人弄到了重要的職位,公司里還傳出了對你不利的流言,確實是時候回去整頓整頓了。”
林蘭辰微微一笑,他發(fā)現(xiàn)自己以前看人的眼光還蠻準的,簡寧很聰慧,有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睿智,最難得的是,她還堅持著自己的信念,保有初心,雖精明睿智,卻不圓滑世故,是一個值得好好培養(yǎng)的苗子。
冬夜天黑得早,不過才七點多,天色已經(jīng)昏暗一片。
簡寧看了看手表,說,“林總,如果沒有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br/>
“走吧,我送你?!彼羧黄鹕恚揲L的兩腿猶如松柏,矗立在她身前。
她一怔,連忙說,“不用了,還是讓李師傅送我吧?!?br/>
李師傅是林蘭辰的司機,簡寧每天晚上加完班之后,林蘭辰就讓他送她回家。
林蘭辰淡淡一笑,“不用跟我客氣,就當吃完飯出去散散步?!?br/>
簡寧在心里嘀咕,散步也沒有開著車散的呀……
“怎么還不走?”他居高臨下地睨她,“舍不得離開我家了?”
“哪有啊……”她臉頰一紅,趕緊拿著公文包站起來,小小聲地說,“那就麻煩你了?!?br/>
夜色里,林蘭辰駕著汽車在馬路上奔馳,簡寧坐在他身旁,忍不住悄悄偷看他的側(cè)臉,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染上一抹陰影,他的五官俊美得過分,稍顯陰柔,但是他的沉穩(wěn)持重,他周身隱隱透出的霸氣,卻又讓人絲毫不會覺得他女氣。
“在看什么?”
他突然轉(zhuǎn)頭,對上她的視線,她慌亂地垂下眼眸,“沒什么?!?br/>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想到什么,英挺的眉頭微微一蹙,沉默半晌,說,“簡寧?”
她嚇了一跳,“???”
他一邊開車,一邊說,“你不舒服?”
“沒……對,我是有點不舒服……”簡寧干笑兩聲,“我好像有點暈車,腦袋暈乎乎的,我可以開一下車窗嗎?”
他眉頭一松,“怎么不早說?”
話音剛落,他已經(jīng)降下了自己那邊的車窗,冬夜呼嘯的寒風(fēng)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車廂內(nèi)溫暖的氣息,凍得簡寧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縮了縮脖子,看了看他身上穿的單薄的毛衫,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厚厚的大衣,連忙說道,“被涼風(fēng)一吹,我已經(jīng)舒服很多了,你把窗戶搖上來吧,別著涼了?!?br/>
他將車窗玻璃緩緩升上來,留下一條很小的縫隙,足以讓新鮮的空氣灌入,又不至于被寒風(fēng)吹得打顫。
汽車很快抵達目的地,停在一條小巷子的入口處。
簡寧笑著說道,“林總,謝謝你送我回來?!?br/>
林蘭辰略點了點頭,“沒事,回去早點休息?!?br/>
“好的,路上開車小心一點,再見了?!彼驹谲嚧扒?,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沖他擺了擺手。
目送汽車遠去,簡寧才轉(zhuǎn)過身,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前走了將近一百多米,來到熱鬧的夜市,寒冬臘月的天,街邊架起了許多小帳篷,叫賣著各種美食,有賣麻辣燙的、香鍋的、串串的,還有賣烤魚的、鐵板燒的、各種面食的,每個小帳篷里面都擠滿了顧客,說笑著,高談闊論著。
簡寧行走在這嘈雜的夜市,就像回到家一般熟悉自然,很快,她就來到一個賣麻辣燙的小攤前,攤主是一個肥胖的婦人,頭上已經(jīng)有了白發(fā),眼角布滿了魚尾紋,別的小攤都有兩三個人忙活,而她這里,只有她一個人,忙得就像陀螺一般,滿頭大汗,圓乎乎的臉上油汪汪的,她不時地抬起右臂,用袖套擦著額上的汗水。
“老板娘,快一點,我都等了十多分鐘了!”
“哎,來了來了。”
胖婦人扯著嗓子應(yīng)了一聲,動作飛快地將笊籬里面燙好的食物倒在一次性紙碗里面,她剛要伸手去端紙碗,簡寧已經(jīng)先她一步端了起來,快步走向那位不耐煩的顧客。
“抱歉,讓你久等了?!彼龑⑼敕旁陬櫩兔媲?,笑瞇瞇地道歉。
顧客不好意思再抱怨,說道,“算了算了,也沒多久。”
簡寧安撫好這位客人之后,又立刻回到胖婦人身邊,只見她腳邊的大鐵桶里面放滿了用過的碗筷,連忙蹲下,將手伸進了那油乎乎的,滿是洗潔精泡沫的桶里,仔仔細細地洗碗。
胖婦人一邊將客人點好的食物放進翻滾的湯里面煮,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你今晚怎么回來得這么晚?不知道我這里很忙嗎?你瞧瞧看,碗筷都用完了,還好我準備了很多一次洗碗筷。還有啊,你不知道一次性碗筷已經(jīng)漲價了嗎?今晚也不知道浪費了多少錢……”
簡寧任由她抱怨,既沒有回嘴,也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蹲在那里,手腳麻利地將碗筷清洗干凈,然后又放到開水鍋里面煮了一遍消毒,最后才拿出來放到胖婦人手邊,方便她拿取。
“我天天既要伺候你那個癱瘓的舅舅,還要擺攤,累死累活的,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說說,我都是為了誰……”
這個胖婦人叫馬淑芳,是簡寧的舅媽,她一旦抱怨起來,就會沒完沒了,連續(xù)說幾個小時都不帶重樣的,最絕的是,她一邊抱怨,還一邊干活,絕對不會耽誤正事。別看她有點胖,但是手腳特別麻利,否則也不可能一個人將這個小攤給撐起來。
簡寧一邊聽她抱怨,一邊默默地干活,擦桌子,洗碗,給客人上菜,收錢,她都干得很熟練,一直忙到十點左右,客人少了,有些攤主已經(jīng)開始收攤了。
馬淑芳將燃氣關(guān)掉,瞥了一眼簡寧,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等半個小時再回去?!?br/>
簡寧點了點頭,“舅媽,待會兒你一個人要是弄不了,就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br/>
“知道了知道了”馬淑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不是還有工作要做嗎?趕緊回去?!?br/>
簡寧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您小心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