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我走不動了?!?br/>
南惠癱坐在石塊砌成的凳子上,“賀蘭先生,歇會兒吧?!?br/>
她錯了,她以為故意帶賀蘭軒來爬山,消耗消耗他的體力,最起碼能讓他幾天萎靡不振,這樣就能讓他沒精神頭站在客廳盯著其他住戶了。
沒想到,他沒累趴下,南惠已經先不行了。
“這么快走不動了?”賀蘭軒站在她跟前,“南惠小姐平時很少運動?!?br/>
誰說的!
她的體力一般的男人都不如她,誰知道這個賀蘭軒竟然比她還難纏。
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偶爾會練練散打。”南惠沒好聲氣地回他。
賀蘭軒點頭,“跟上,馬上到山頂了?!?br/>
他不習慣夸女人而已,南惠相當不錯了,首先,從來沒有女人敢跟在他身邊超過半小時,南惠已經跟他爬了五十三分鐘的山了。
鼎鼎大名的云山,位于桐州梧桐縣的南邊,自古有梧桐第一山之稱,因為山峰高聳入云,古時候被稱為摘云山,后來漸漸演變成現(xiàn)在的名字,云山。
云山山體相當寬闊,由三十一座大大小小的山峰相連而成,總面積多達二十一點七三平方公里,南惠能夠跟著他從山腳爬到山頂,他佩服她的毅力。
“小猴子,你落后了?!?br/>
賀蘭軒回頭看著遠遠落在他身后的女人,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沒想到能量驚人。
“誰?我嗎?你說的小猴子是我嗎?”南惠一臉震驚地指著自己,“你叫我小猴子?”
她怒了,她是黑了點,相比以前也瘦了點,但這人也未免太傷她自尊了吧?啊?他叫她猴子?
一個男人喊一個女人猴子?
“你才是大猩猩!”仗著腿長把她撇下,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的男人,竟然叫她小猴子!
“我哪點像猴子!”
南惠越想越生氣,想她南惠不說貌美如花,但起碼秀色可人吧,她像猴子!
“賀蘭軒你瞎了嗎!”
竟然說她像猴子!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賀蘭軒怒吼,吼完以后胳膊撐著自己的腿,彎著腰低著頭拼命呼氣吸氣著。
累壞了,真想直接躺下算了。
一張冷峻的臉龐突然闖入她的視線,她低著頭呢,賀蘭軒這是在她跟前蹲下了?!
南惠來不及反應,腦袋一陣充血!
“賀蘭軒!你這頭黑熊!你放我下來!”
他肩膀上結實的肌肉隨著他走路時的動作,硌著她可憐的腹部,她被他顛得快吐出來了。
“放我下來!”
南惠的腿被他的手臂壓著,臉朝下趴在他男性氣息渾厚的后背上。
“干什么!放我下來!”
他這是打算扛著她上山,再把她從山頂扔進山底嗎!
“別吵了,喊得我耳朵疼?!辟R蘭軒的聲音從他的后背透進南惠耳里,“你太慢了,等你爬上山,天都黑了?!?br/>
南惠被他扛著上山,隨著他的雙腿一前一后地邁進,南惠掛在他身上也一前一后地晃動著。
“小猴子,你的肚腩硌著我了,挪開些?!?br/>
南惠一陣氣血上涌,罵人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你丫的才肚腩!這人是不是傻的!
她現(xiàn)在正倒掛在他身上,再大的肚腩也只能在地心引力的驅使下化為一攤軟肉,怎么可能還會硌人!
再說了!她南惠沒有肚腩!沒有肚腩!
再再說了,誰倒掛的時候,肚腩能從肚子上,幾乎掉到肩膀上…
“傻子!”南惠咬牙切齒罵了一句,要不是她現(xiàn)在已經累得不行了,她非一個過肩摔,摔得他個傻子四腳朝天!
“你說什么?”賀蘭軒沒聽清她說了句什么。
“你敢不敢放我下來。”南惠被他一個顛簸,胃酸水開始倒流,“放老娘下來!”
“別吵,就要到山頂了?!辟R蘭軒小跑了起來,扛著近百斤的南惠,他竟然還能輕快地跑了起來。
南惠再一次深深地領悟到,她帶他來爬山,簡直就是自掘墳墓,自找死路!
顛死她了!這個傻子!等會兒到山頂,她非收拾他不可!南惠憤憤地想。
當南惠跟賀蘭軒并肩站在云山最頂端俯視山下時,南惠已經忘了剛才還滿腔熱血地想著怎么收拾賀蘭軒這件事情了。
“賀蘭軒,你試試對著山那頭喊一下?!蹦匣菖d奮地晃著他的胳膊,“你試試?!?br/>
手腕被她柔軟的掌心裹住,她是第一個敢跟他這么親近的女人,“你不怕我?”
“什么?”南惠眺望著山群,無暇顧及他。
裹在他手腕上的溫暖很快抽離,她雙手圈成喇叭狀對著山頭高聲呼喊著,“章知衡!見鬼去吧!”
她喊了一個男人的名字。
“你不喜歡我叫你小猴子?為什么?”
南惠回頭,他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我叫你大猩猩叫你大黑熊,你喜歡嗎?”
這人明明看起來很是精明干練,怎么對人情世故卻好像一竅不通。
“猴子不好嗎?機靈有趣,招人喜歡。”
南惠頓覺語塞,這人叫她猴子,竟然是在夸她?
這是什么思維,什么邏輯?
叫她猴子,難道不是說她像猴子一樣瘦瘦巴巴的意思嗎?
“賀蘭軒,你結婚了嗎?”南惠不由得好奇,有人能忍受得了他這樣奇怪的人嗎?
他搖搖頭,“沒有。”
“那你有女朋友嗎?”
“也沒有?!?br/>
“談過戀愛嗎?”
“沒有?!?br/>
“你連戀愛也沒有談過!”
乖乖!
三十好幾的男人了吧!沒談過戀愛!
“嗯?!辟R蘭軒點頭,“她們都怕我?!笨赡芨墓ぷ饔嘘P,他平日里總是板著張臉,女人都不喜歡他這樣無趣的男人。
“也難怪?!彼齽傞_始也挺怕他,相處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并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令人望而生畏。
這人在人情世故這一塊,跟張白紙似的。
“你做什么工作的?很少跟別人打交道嗎?”所以才不懂得怎么跟人相處,說話又容易得罪人。
“抱歉,工作不方便透露?!彼H坏难凵裢蝗蛔兊昧鑵枺澳匣菪〗阋粋€人開這么大一間民宿,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哈?!蹦匣葸B連擺手,“巾幗不讓什么須眉啊,我大哥給我買的房子?!币蝗坏浆F(xiàn)在她還是一個在別人的民宿里打工的小嘍嘍。
“你哥哥很有本事,這么大的房子,不便宜吧?!辟R蘭軒眼里帶著一絲期盼,仿佛想要從南惠嘴里聽到什么。
“我哥他,”南惠嘆了口氣,她大哥也不容易,五年前她大哥找到她,她才知道,她當年流產時,住院信息填的是她嫂子的資料。
而這個誤會,導致她大哥和嫂子離婚了。
“我哥他不容易?!庇绕涫撬┳尤ナ酪院?,她都不敢想象她大哥這些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你哥經商嗎?”賀蘭軒緊接著問道。
“什么意思?”南惠側著臉看他,“你為什么這么問?”
“哦,沒什么,”賀蘭軒垂著視線迫人的眸子,“隨口問問,一般經商的人來錢最快?!彼圆艜兴@樣的工作人員,專門負責監(jiān)督和管理。
不錯,賀蘭軒是一名檢察官,從前南氏集團還是蕭氏集團的時候,是賀蘭軒經手查辦的,蕭氏集團里很多驚人的內幕也全部是他一手挖掘出來的。
雖說蕭氏集團現(xiàn)在已經換人掌管了,但他不相信新一任的集團主席南煜,會是干凈的。
盯了他五年,一無所獲。
南煜比蕭衛(wèi)州還狡詐。
賀蘭軒將突破口對準了跟南煜有密切關系的人。
三年前,南煜有一筆巨大的資金調出,幾經周折,賀蘭軒查到這筆錢到了一個叫張德蘭的女人賬戶上,細細再一追查,南煜買了張德蘭的房子,一棟八層高,占地面積寬廣的獨立樓房。
樓房過戶給了一個名叫南惠的女人。
賀蘭軒不相信這當中沒有貓膩,于是他來到南惠所在的城市,住進了那棟被南惠改成了名宿客棧的樓房里。
民宿里一個三十一間客房,包括賀蘭軒在內,一共居住了二十八戶,賀蘭軒每天認真地觀察著這些住戶,但凡只要有一點可疑,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出南煜的不軌行為證據。
可惜他盯了半個月了,依然一無所獲。
反而今天南惠自己主動找他。
他認為南煜一直都知道他在調查南氏集團,所以南惠會故意接近他,應該是她的哥哥南煜指使的。
他故意順水推舟,他倒是想看看這兩兄妹能使什么詭計。
南惠竟然帶他來爬山!
他短暫的詫異之后,很快跟著她上山了。
爬山就爬山吧,這半個月來,他天天待在南惠的民宿里找可疑的人,很久沒有鍛煉了。
看不出南煜那樣的商人,竟然有一個南惠這樣的妹妹。
從山腳上來,他一直在等著她開口,以他大腦的資料信息庫,對女人并不怎么多的了解里,不出十分鐘,南惠該叫苦了。
他一時倒也猜不透她帶他來爬山的真實目的。
總不會是真的想跟他爬到山頂吧,這座有名的大山,爬完全程,沒有兩個小時,最少也要一個多小時,他可不信南惠會有這樣的毅力。
沒想到這個女人就這樣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前頭,走完了大半的路程。
不錯,小猴子一樣,個子瘦小,活力十足。
最主要的是,雖然她跟他言談之間很客氣,但他看得出來,她不害怕他。
曾經他也深究過這個嚴峻的問題,為什么那些女人都不愿意接近他?
哪怕有那么寥寥幾人曾經離他很近,最后也會因為他的古板無趣而選擇離開了他。
他古板?他無趣?
男人不就該這樣嗎?
不茍言笑,做事嚴謹,怎么這些優(yōu)點在女人眼里就全變成了不解風情的缺點了!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對女人敬而遠之,太麻煩了。
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這樣多簡單。
可女人不一樣,他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高興的時候女人可以哭,生氣了也可以哭,看韓劇也可以哭。
麻煩,太麻煩了,對著女人跟對著個喜怒無常的小娃娃一般。
南惠雖然也有些許讓他猜不透,不過他喊她小猴子的時候,她不高興了,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她不高興了。
她還敢中氣十足地罵他。
真有趣,爬了這么久的山路,還有力氣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