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薄劣?xùn)|風(fēng)，凄其夜雨，曉來依舊庭院。多情前度崔郎①，應(yīng)嘆去年人面。

    湘簾乍卷②，早迷了、畫梁棲燕。最嬌人清曉鶯啼，飛去一枝猶顫。

    背山郭、黃昏開遍。想孤影、夕陽一片。是誰移向亭皋③，伴取暈眉青眼④。五更風(fēng)雨，算減卻、春光一線。傍荔墻牽惹游絲，昨夜絳樓難辨⑤。

    【注解】

    ①崔郎：崔護(hù)，字殷功，博陵(今河北定縣)人。唐代詩人，官至御史大夫、嶺南節(jié)度使。據(jù)唐孟榮《本事詩·情感》記載：崔護(hù)于清日游長安城南，因渴求飲，見一女子獨(dú)自靠著婦已樹站立，遂一見傾心。次年清明又去，人未見，門已鎖。崔因題詩于左扉：“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br/>
    ②湘簾：古時用湘妃竹制成的簾。宋范成大《夜宴曲》詩：“明瓊翠帶湘簾斑，風(fēng)幃繡浪千飛鸞?！?br/>
    ③亭皋：水畔較平整的地面。《漢書·司馬相如傳上》注：“亭皋千里，靡不被筑?！?。皋，水旁地?！?br/>
    ④暈眉：指婦女暈淡的眉目。青眼：指女子如柳葉般的眼眸。

    ⑤絳樓：紅色的小樓。

    【典評】

    《東風(fēng)第一枝》是詞牌名，相傳是唐人呂謂老首創(chuàng)，本來是為了詠梅，又稱為《瓊林第一枝》。

    “薄劣?xùn)|風(fēng)，凄其夜雨，曉來依舊庭院”，薄情的東風(fēng)，吹來了凄涼的夜雨，清晨的院子沒有改變模樣，可那多情的桃花卻都開放了。納蘭的這首詠物詞婉妁而跌宕，含蓄深沉，有種欲揚(yáng)先抑的感覺。

    唐代孟槩的《本事詩》收錄了許多與詩歌有關(guān)和傳說故事，有一則與桃花相關(guān)。“相傳唐崔護(hù)清明郊游，至村居求飲。有女持水至，含情倚桃佇立。明年清明再游訪，則門庭如故，而人去室空矣。遂題詩云：‘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一位風(fēng)流才子在清明時節(jié)外出郊游，路過一個村莊時口渴難而。抬望眼，看到一位美麗的女子為他送水而來，倚著桃樹巧笑盼兮。第二年他又來到了這個小小村莊，庭院依舊，可那夢中人卻已經(jīng)不在了。

    那個瞬間已成千古。這位儒雅書生無處訴說自己內(nèi)心的傾慕之情，只好將那份相思刻成一首小詩，在春日之下掛于桃枝的梢頭，幾分落寞幾分惆悵。

    所以，桃花有著十分鮮明的象征意義。假如那位唐代才子看到了納蘭的唏噓感慨，可能也會發(fā)出人面桃花的嘆息吧。情緒仍徘徊于“人面桃花”的故事中，直到“湘簾乍卷”才醒悟過來，看見了梁間棲燕。此處納蘭并未點(diǎn)明，推想而來他當(dāng)時看到的肯定是一雙燕子，所以才會出神，也許又憶起了從前與愛妻雙宿雙飛的美好時光吧。

    這時，清震的鶯兒立于枝間輕輕啼叫著，婉轉(zhuǎn)而輕柔，十分動人。它飛去時，那桃枝微微顫動著，像美人般楚楚動人。一個“嬌”字將鶯聲的細(xì)嫩、清亮描寫得十分生動。前蜀李殉的《望遠(yuǎn)行》曾如是寫道：“瓊窗時聽語鶯嬌，柳絲牽恨一條條?！?br/>
    轉(zhuǎn)至下片，納蘭的心思從眼前的庭院延伸到了山郭，他想像著佇立在夕陽下的桃花會是哪般風(fēng)采?？伤坪跤钟X得桃花會比較孤獨(dú)，“想孤影、夕陽一片”，夕陽的余輝印照著桃花，越發(fā)地悲凄了，所以詞人為桃花找到一株水畔楊柳作陪，令它顯得更迷離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