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觀里剛好時午,一善身邊侍候的小姑子靜善就把齋飯端過來擺上了,“去,把我的那份也端來,我就在這里吃了!币簧茋诟赖。
“好的,師傅”靜善應(yīng)道。
靜善今年十三歲是福清庵里最小的小尼姑,因?yàn)樯聿氖菪〈┑呐圩语@得有點(diǎn)松大,面龐憨實(shí),雖有點(diǎn)笨拙但是做事挺盡心的。因?yàn)樗X子不好學(xué)不了經(jīng)文,所以一善讓她負(fù)責(zé)做些雜事,侍候她的飲食起居。
不一會靜善就把一善的齋飯送過來擺上,喚菊和靜善服侍她們倆人吃飯,她們靜靜吃著,可能今天能到外面走動心情極好洛沉香多吃了小半碗喝了一碗湯,一善看著很是高興。
吃好飯她們閑聊一會兒,靜善就把已經(jīng)煨好的藥端過來,交于喚菊,喚菊剛要試試溫涼,洛沉香就一把奪來飲而盡,一善贊許的點(diǎn)點(diǎn)頭“每回吃藥能如此爽快就好了”
“你求來的藥我當(dāng)然得喝干抹盡啦!怎能負(fù)你一番辛苦?”話雖如此,洛沉香難堪的眉眼還是讓喚菊看著樂,她趕緊要水來喝個干凈緩解嘴里的苦澀。
一善吩咐好喚菊諸事后就到前廳了,洛沉香靠在椅子上抱著暖爐看會兒書消食。
“都折騰一天了,還看書挺費(fèi)神的,且剛吃完藥還是快快回床上捂著出出汗對身體有益”喚菊勸道。
“剛吃完飯就睡會積食,你就讓我消消食吧?就一小會兒!甭宄料阆騿揪涨蟮。
“就一小會兒,不許耍賴”喚菊只能退一步。
“好好好,管家婆”洛沉香無奈道。
洛沉香半靠在榻上看翻閱著一本已磨了皮七成舊的《詩經(jīng)》,喚菊椅靠在她的身后,一邊為洛沉香捏柔雙肩一邊念到:
“風(fēng)雨凄凄,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
風(fēng)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云胡不瘳?
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香姨,這首《風(fēng)雨》只了了幾句,看著主要寫的是雨景,女子傷懷,思想愛人早盼歸期,又是雨又是雞鳴的要表述是什么樣的心境?我無法感同身受”
“你還沒真正的體會和感受男女的情愛呢,怎么會與詩中女子感同身受!
“那香姨給我講講唄”
“這首《鄭風(fēng)·風(fēng)雨》從寫作手法來看是三章疊詠,看著詩境單純,實(shí)則在于愈單純而愈豐富,從藝術(shù)上用的是辯證法,用哀景寫樂的反襯手法讓詩的情境上倍感真切。每章首二句,都以風(fēng)雨、雞鳴起興,這些兼有賦景意味的興句,重筆描繪出一幅寒冷陰暗加上雞聲四起的背景,這種情景最易勾起人的離情別緒。賦景之句,也確成寫情之語,風(fēng)雨交加和夜不能寐之無聊;群雞陣啼和懷人動蕩之思;雞守時而鳴與所期之人盼而不至,可謂契合無間,層層映襯。女子在幾乎絕望的凄風(fēng)苦雨之時,自己正苦苦思念的愛人竟意外地見到,那種久別重逢驟見之喜,歡欣之情溢于字里行間,而此時在凄風(fēng)苦雨中的群雞亂鳴,也似成了煦風(fēng)春雨時的群雞歡唱了“
“原來有這么深的意境啊”喚菊感嘆道。
看了一會兒書,喚菊又催促休息了,洛沉香只能聽她的,退掉外袍,換了件新里衣就回床上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
興許是白日累著了洛沉香躺在床上很快入夢。夢里回到了兒時,見到了年輕時的父親母親和家里的姊妹,家還是那個家,到處充滿了歡笑,三兄妹聚在庭院里追逐嬉戲,父親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看書,母親在身邊一邊為外祖母抄寫經(jīng)文一邊看著兄妹三人擔(dān)心擱碰著。好久沒有這么開心了,洛沉香都感覺自己在夢里都笑出聲了。正極為開心之際,父親母親及哥哥妹妹忽然消失了,院子突然變得好安靜,不知怎的惚又似在坐在游船上,與沈欽相擁乘船游江看景,正你儂我儂之際,突然狂風(fēng)驟起,游船顛簸得厲害,沈欽不知怎的就掉到江里。洛沉香撕心裂肺的呼救,可一望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傷心絕望時,不知怎的就回到家里,此時家里已變成一片廢墟,什么也沒有,父親母親不見了,哥哥妹妹也沒有,洛沉香四處奔走找遍了每個角落還是找不到他們!案赣H,母親”“哥哥、妹妹”她喊著叫著,喉嚨叫啞了,淚水流干了卻沒有一聲回應(yīng)。歡愉總是短暫和縹緲的,而與親人骨肉分離陰陽相隔卻是實(shí)在,她不想再在深淵里掙扎和煎熬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是無法治愈的!案赣H母親帶我走吧,哥哥妹妹不要留下我,沈欽也丟下我,只留我一人孤苦,我何其好過?”她不停地念著,恍惚中似是看見他們的影子卻怎么也抓不住。
“香姨,香姨,醒醒。香姨,醒醒”喚菊把洛沉香從夢中搖醒了。
“是不是夢魘了?”喚菊看著十分擔(dān)心。
“夢見我家人了”洛沉香一臉的悲切。
“香姨,你早已為大人冤伸更正,他們能安息了,他們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為他們活著,特別是你的小妹,她肯定想讓你幫她好好看這美好繁華的人世間.....”喚菊自己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了。
“沒事,你看你哪里適合勸導(dǎo)人呢,反叫我更傷心了,哎喲你原來是個愛哭鬼啊,比起我的小妹差遠(yuǎn)了,如果她在早就落實(shí)你了”洛沉香反到是勸起了喚菊。
“我真沒用”喚菊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真沒事了,口干得很,倒點(diǎn)茶來潤潤”洛沉香拍拍喚菊的手?赡軌糁刑^撕喊她頓覺得口干舌燥聲音嘶啞。喚菊倒來茶水喂她慢慢飲下。
“喚菊,我怕是要和家人團(tuán)聚了,這些時日常常夢見她們,早日和他們相見對我未嘗不是好事”洛沉香喃喃道。
“呸呸呸,別說晦氣話,不過是生場小病,過兩日就好了,我還要給您生一堆兒孫呢,您就是他們的外婆”喚菊說著說著眼就紅了!拔胰ネ饷鏀f攆貓兒狗兒的,肯定是它們到處亂串使您夢魘了”她頭也不回的奔向外面去了。
喚菊躲到小廚房里悄悄地抹淚,她年紀(jì)也不小了,怎不知香姨心中的苦楚和悲涼,雖然她沒親眼所見,香姨也只字不提,可從大師傅的嘴里露出的話里話外,大體也知道一二。香姨的心結(jié)連大師傅都無法,更何況她呢。她也清楚香姨的身體狀況,何止大師傅不甘心,她也不甘心。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香姨心多善良的一個人,當(dāng)年若沒有她,她早就餓死振江街頭了,當(dāng)年水災(zāi)導(dǎo)致她家破流亡,流落到振江城街頭來來往往無人問津,直到香姨和大師傅看到憐憫心疼帶到身邊撫養(yǎng),明面是主仆實(shí)則如母女一般,這份恩情她怎能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