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燕陌輕揚劍鞘,配合追風(fēng),鬼魂般移至殺手面前,以疾電隔開其長劍,奇準(zhǔn)無比地割向其手腕。
為避其利,殺手只能放開后退三步之外。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范霜整個人軟躺在地,適才絕望的神情再次萬千深情。他救了她!
“去死!”另一名殺手,揮劍刺向燕陌,也算鑄造精良的劍卻經(jīng)不起疾電輕快的一削,崩斷為兩截。這時霧烈士兵們蜂擁而上,將兩名殺手團團圍住。
“照顧好貴妃!”燕陌大聲令下,人馬合一,流星般朝奚桓追去。接著,人潮中,一人一馬躍出重圍,帶著數(shù)十騎追隨燕陌?!盎噬?!臣帶侍衛(wèi)營隨您左右!”帶領(lǐng)侍衛(wèi)營保護帝王是他身為侍衛(wèi)長的職責(zé),更何況這也是為了胭脂,因此他將不遺余力。
夏夜,暗淡星光下的樹林一片漆黑。
敵兵喊聲震耳,響徹云霄,奚桓甚至聽不到兩名刺殺團成員死前的最后一聲赤誠之音,內(nèi)心一片酸澀,盡管潛入霧烈軍營之前他就已經(jīng)能預(yù)知這一切。
時間緊迫,他抱著胭脂,不敢回頭望,也不能回頭望,竭盡全力狂奔向前,耳邊除了因快速縱掠產(chǎn)生的呼嘯風(fēng)聲外,滿是霧烈兵招搖的吶喊聲、眾馬追奔的響蹄聲。只要進了樹林,他就成功了一半。而他身后是怒目相視的燕陌,是無數(shù)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的霧烈侍衛(wèi)。雙方之距不足百步,情勢危急萬分。
“桓!”胭脂倚在他胸口,凝視著星光下這張無毫無懼色、全天下最美的俊臉,柔若無力地叫他的名字。這一世,她愿意長伴他左右,愿意只屬于他一人。他來救她,她就已經(jīng)心滿意足。可是,燕陌是不會放過他的!身后跟著幾萬大軍,就是神仙也未必逃得了。
她在想什么,奚桓豈能不清楚?“我一定要帶你走?!?br/>
“桓,放下我,月兒不想成為你的累贅!”她眼角之處晶瑩閃爍。若要分離,她自是不愿;但若要看他命喪黃泉,她斷然不肯。她寧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他折命于此。這一刻,聽著身后逐漸清晰的吼叫聲,她后悔自己不聽他的話。若她乖乖呆在蒼都,就不會替他招惹麻煩,他也不用為她以身犯險。若經(jīng)此一役,他受傷半點,她都罪無可恕。
“傻話!你是我奚桓這輩子最珍愛的人,從來就不是什么累贅。我能帶你走出層層關(guān)卡的霧烈大營,就能帶你回到霧都。”他責(zé)斥于她,自信滿滿地道,腳程飛快。生命里有的人,一眼即是萬年,何況他早就已經(jīng)將她視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如何割舍得下?
“桓,天下女子多得是……你身上還扛著復(fù)朝重任,怎能為我如此這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來日方長……何況燕陌不見得會殺我?!彪僦瑴I若泉涌。
“月兒,你太天真了。帝王心難測?!鞭苫父袊@道。身為帝王有太多想做而無法做到的事情,有太多不想做卻必須做的事情。燕陌尚不知胭脂已是他的妻子。倘若得知,事情便未必這么簡單了。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月兒!”奚桓喜悅?cè)f分,因為樹林伸手可及。
“皇上,他快要進樹林了,用箭!”數(shù)個不同的聲音吼開道。
燕陌與樂延不約而同地呵斥:“不行!胭脂在他手上!”
“皇上,來不及了,快做決斷!”聲音再次凝聚。距離,急速縮短!
胭脂的心跳猛烈極了。聽聲音,她與奚桓已在燕陌射程之中。若,真有人……
‘嗖嗖……’厲芒急馳而來!是箭!兩支箭!
胭脂攀在奚桓肩上的手一下子抓得死緊,顫聲道:“箭!”
同時,燕陌暴戾的聲音有若炸雷,蕩漾在迷朦的夜空里:“誰射的?”
“皇上……”侍衛(wèi)營中眾人高呼請愿!“這群賊子殺了我們那么多兄弟,不能放過他們。誓將他們碎尸萬段!”
“對,碎尸萬段!”無數(shù)個聲音附和著。
借助慣性,奚桓聽音辨位,單手攬住胭脂,反轉(zhuǎn)身軀,劍光閃落之處,來箭‘叮?!瘍陕?,墜落地面。好在只是兩箭,若是再多,怕是早成了蜂窩。只是這么一剎那的反身,他已將身后那一整片黑壓壓有如眼前樹林的追兵盡收眼底,輕微地倒吸一口氣。
“反了嗎?她不是別人,是胭脂。你們殺了她即是殺了朕!”燕陌一聲怒嘯氣勢騰騰,大有想要殺人的沖動!“誰敢傷她,朕就要誰的命!”
“皇上!”侍衛(wèi)們忿然高呼,心中充滿對蒼隱的痛恨。
此時,眾人之中,又有一人張弓就射。
‘咻……’箭已離弦!
“誰……”燕陌的風(fēng)暴之聲貫穿所有侍衛(wèi)的耳朵。樂延則朝著身后的侍衛(wèi)們掃了過去。
箭氣張狂。神色驚慌。幽微星光下,所有人虎目圓睜。
胭脂伏首于奚桓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不敢去想象。
千鈞一發(fā)之際,“嘶……”箭未抵達奚桓身畔,已然從中被劈為數(shù)份,散落于地。
微光之下的樹林前,忽然出現(xiàn)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衣殺手。他們背負長劍,腰懸箭筒,騎著高頭大馬,張臂拉弓如滿月,箭尖全數(shù)對準(zhǔn)燕陌、樂延及所有侍衛(wèi),來勢洶洶。殺手門的正中間,一人手拂空弦,滿意地笑了起來。
見臨昭出現(xiàn),奚桓像吃了一顆定心丸,露出些許笑容,低頭對胭脂說:“是臨昭!”
“圣上,快帶娘娘上馬,跟屬下入林,再晚就來不及了?!迸R昭手中弓一晃,身后的殺手即牽出奚桓的專屬坐騎逐月。
奚桓橫抱胭脂踩蹬上馬,歸劍入鞘,轉(zhuǎn)而面向燕陌,邪魅地輕哼了一聲。胭脂探出頭,滿懷感激地看向一則的臨昭。
整個刺殺團的出現(xiàn)……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那個人是……奚桓!燕陌瞇眼成縫,出人意料地叫了一聲:“奚桓!”
“皇上,您在說什么?”樂延未聽清,一頭霧水地問。
“整個刺殺團!”燕陌揮舞疾電指向正前方因樹林掩映而看不清有多少人數(shù)的刺殺團。
刺殺團向來只聽令于蒼隱皇族,能調(diào)動整個刺殺團的,唯有奚桓。怎么可能?就算他再大膽,身為一國之帝,多少要考慮自身安全的吧!竟然貿(mào)然潛入駐軍大營……樂延打了一個激靈,望向?qū)γ姘遵R上的人:“您是說……他是蒼隱之帝?”怎么可能?
“是他沒錯!”燕陌恨之切切地道。
“那么……胭脂……她流產(chǎn)的孩子必定是……”樂延的心猛然一跳!“皇上,現(xiàn)在怎么辦?”
“沒錯,你猜得一點兒都沒錯!朕早該想到這一點才是,只是胭脂她……”燕陌登時痛心疾首,整張臉冷峻無比,緊咬著牙齒,“朕絕不放過他!來人!傳朕旨意,讓席愛卿帶五千士兵分左右兩路包抄這片樹林,朕倒要看看是他的刺殺團厲害,還是我霧烈之軍厲害!”
有侍衛(wèi)領(lǐng)旨飛跑回營傳令。樂延正待說什么,又聽燕陌舉劍大吼:“奚桓,朕勢必親自讓你飲血當(dāng)場?!?br/>
這樣的燕陌令人生畏!胭脂有些害怕地往奚桓懷里縮了縮身子。
“月兒,別怕!我們走!”奚桓未作任何回應(yīng),扶住胭脂,調(diào)轉(zhuǎn)馬頭,輕松入林。
臨昭單手一揚,無數(shù)箭矢漫天雨花般朝燕陌方向飛了過去!
“快保護皇上!”侍衛(wèi)們趕緊揮劍舉盾,護住燕陌。而燕陌卻是不肯,從侍衛(wèi)手上奪了弓箭,挽弓直射臨昭。
臨昭精于武藝,只一偏身便讓開飛箭,狂笑數(shù)聲:“燕陌,昔日狗皇帝冤殺我父,辱我家人,所謂父債子還,今日本座暫不殺你,來日必然取你狗命!”
語畢,他向所有殺手發(fā)出撤退信號,所有殺手原路退出,追隨奚桓,漸沒樹林。
待眾人氣憤難平地追至樹林面前,樹林里的樹木卻突然轟隆隆地全倒下來,一顆壓著一顆,一重壓著一重,即使戰(zhàn)馬也難以翻越過去,氣得燕陌怒火滔天,卻不得不繞道前去追截。
光亮的火把,照亮前行的路途。白馬當(dāng)先,此后追隨著近四十騎刺殺團成員。
樹木在倒退,風(fēng)聲漫漫,依偎在奚桓身邊的胭脂突然之間哭出聲音?!盎福医K于回到你身邊了?!睆那?,每日與他相伴,并不覺得有多美好。經(jīng)歷此番,她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著重于江山社稷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