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著白羽走了第三條路,不知前方有無兇險,聽四妖將的口氣,圖尉似早知道我們要來,早早遣了人來接我們,既沒有被拒之門外,想來也不會在半路就結(jié)果了我們幾個。
我心里忐忑,不知我選的這第三條路是個什么情況,為何熾夢聽我擇了這路時反應(yīng)那般大。
一路走去霧越來越稀薄,路兩邊有許多土樓,皆連成一片像兩面城墻,此時我們就行走在城墻的中間。
一些孩童嬉笑著追打而過,看見我們一行,幾個孩子好奇的打量著,除了那對尖尖的耳朵,模樣就像凡人孩童一般天真無邪。
無量天尊!果然禍兮福所倚,古人誠不欺我!我隨便選的這條路原來是條捷徑。
到此處方才明白熾夢反應(yīng)為何那般激烈了,這里是妖族的部落,人群都集中在此處,想必那個十方界便是一個關(guān)口,外人若選了其余兩條路走,不知幾日方能行到這里,而且那兩條路上還不知設(shè)了什么兇險的屏障。
清影沖那幾個孩子善意的一笑,孩子們不好意思的推推擠擠。
我悄悄對清影道:“你別瞧他們幾個白胖可愛,一會你若分了心神,他們便會化身成丈來高的厲獸,露出獠牙把你一口吞下去,書本上說的這招叫啥來著!好似叫天地法相。”
清影詫異道:“什么書本記載了這般秘事?我倒不曾看過?!?br/>
我道:“凡間的一個話本子,名字我忘了,里面有個很厲害的妖獸便是這般吃人!”清影嚇得臉色蒼白,緊緊挽著阿貍手臂。她膽子一貫都小,清影呀!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白羽領(lǐng)著我們走到一座高大建筑前,此處的霧遠遠升上頂空,雖說還是灰蒙蒙的如風(fēng)雨欲來般昏暗,但能見度卻比前面的路好了太多,建筑上也多了一些暗紅的顏色,三角旗整齊的插滿城樓,上面用暗紅顏料寫著個妖字。
可以看出來白羽在妖族的地位頗高,入門時那些把門的妖兵皆向他行禮。
穿過層層樓宇,白羽帶著我們幾人停在一座高山的階梯前,隱約可見一座建筑在梯子的盡頭,那梯子蜿蜒而上,像寶剎古寺里的天梯,若想上去,非得有虔誠的佛心和過人的毅力。
白羽不再向前,讓我們自行上去,說妖族之主在上面等我們。
我們面面相覷,卻只得拾階而上,行了半日,初時還好,后面便力不從心,只覺心臟在身體里突突跳得厲害,若再爬幾步,怕是就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又行了一炷香左右,我和清影已經(jīng)累得不行,連阿貍都開始微微喘氣,我們坐在石梯上,打算休息一下再走。
突然天空一道驚雷閃過,一名小仙倌騎著一頭白老虎落在山頂,倒是個熟人,是太白金星君府里的掌事仙倌,好像叫廣虛元君。
一塊巨大的帷幕兜頭蓋下來,只覺四周昏暗,四人跌來蕩去被一個什么物什裝著。
聽廣虛元君的聲音在下方道:“我家仙上說近日太虛封印有些異動,派我來問一問妖界之主,那人可還在妖界?”
一個純正的男中音譏諷道:“你們已把他生之所望拿走,他即便活著也不過是具行尸走肉罷了,天族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廣虛元君繼續(xù)道:“此乃小仙職責(zé)所在,還請妖主請出天地牢籠?!?br/>
不知外界發(fā)生了什么,一陣唏嗦聲后廣虛元君客套了幾句便離去。
我們被拋來揉去,接著眼前一亮,四人咕嚕嚕從高空滾落在地。
一個模樣中正的妖族男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幾人,猜也猜得到,這便是妖界之主圖尉了。
他先是目光深沉的看了看清影,又轉(zhuǎn)向我道:“你便是那個選了第三條路的人?”我誠實的點點頭。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轉(zhuǎn)身落坐。
我偷瞄了一下他坐的地方,好大的一塊豹皮,心想著接下來他會不會亮出法寶把我們五花大綁捆了,然后抖抖衣裳露出他雄壯的肌肉,叫小妖把我們幾人洗洗上籠屜,我們之中阿貍修為最高,但是他鐵定沒有本事靈魂出竅去搬救兵。
“我知你們來妖界的目的,救這位姑娘的方法在夢魘森林,就怕你們幾人有命去沒命回來?!?br/>
圖尉停頓一下,接著道:“我妖族來往世間,人人都說我們面目猙獰,食人血肉,實乃可笑至極,便是做個噩夢也要說是妖怪上身,做美夢倒成仙降恩澤了,卻不知美夢也好,噩夢也罷,皆是自己心魔作祟,我妖族不織夢,只食夢!只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刻意丑化,凡人便把夢里的情景當(dāng)成遭遇,口口相傳,噩夢中場景成了親身經(jīng)歷,如今就是連那些神仙也把自己的慌言當(dāng)成了真話,分不清虛實了?!?br/>
他說話時面目譏諷,也不管聽到這等秘聞已經(jīng)震撼萬分的我們,這就好比我自己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女的,并且從小往女人的方向去發(fā)展,等我已經(jīng)長大了正準備嫁人時,洞房花燭夜我的相公對我說:“不,你不能和我成親,你其實是個男人!”
我摸了摸懷里那本降魔咒,里面一段記載妖的脖子能伸丈余長,專咬人頸部的大動脈血管,為此來時我還準備了幾塊精鋼做的圍脖放在袖中,說好的大戰(zhàn)三百回合,說好的大刀向妖精頭上砍去呢?現(xiàn)在人家告訴我們他對我們的血肉不感興趣,這……這落差也太大了。
圖尉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們不信,可你幾人可曾見過我妖族誰吃過凡人神仙?”
我輕聲嘀咕:“前些時日我跟了雨神去看他布雨時,親眼見到一頭野豬精擄了良家婦女,即便不吃人,好色也是真的!”
“姑娘既說了是精,為何又說是我妖族之人?難道如今便是山精鬼怪做的些齷齪事也要賴我妖族頭上?仙界已不堪至此了?”他話雖不好聽,語氣表情倒不見嚴厲。
清影悄聲對我道,妖如仙一般,皆是天生地養(yǎng)自成一族,妖,便是凡人說的魅了。
我聽罷有些不好意思,對圖尉行了一禮道:“是小女子孤陋寡聞了!”
說起這個魅我倒是知道,那時游僧誆我給他畫萬里江山圖,我一個閨閣女子哪里知曉天圓地方,世界是個什么景像,于是央二哥給我找了一本山川筆錄。
此書中記載,在泱水之南的十萬大山中住著一種萬物靈氣所化之物,名魅,靠食人夢寐存活,此物種極其詭異,善惑人心智,因無人見過,世人只當(dāng)傳聞而談。
圖尉看我一眼道:“不過這位姑娘既然選擇了第三條路,可見和我妖族有緣,加上清影她……也罷,我便賣你們一個人情,望這位姑娘念在今日情分,日后若我妖族有難時能照拂一二!”
他運轉(zhuǎn)法力,手上一個發(fā)光大球,里面有一個半大孩童在走動,細看是榣山天池,那孩童便是柏英,他身邊站著一個勉強能算人形的姑娘。
柏英站了片刻后對那姑娘道:“你去吧!靈山是佛道交接之地,靈氣太過濃郁,你的修為太低,容易被靈氣灼燒,我已隱去了你的真實面目,你日后便在這榣山修行吧!這里的水族會照顧你。”
那姑娘屈膝行了禮,跳入天池不見。
“這便是清影姑娘千年前的夢境,若不是百年前的那場變故,這些畫面你或許還會記得。”
圖尉又道:“世人做夢,有美夢噩夢,夢魘森林便是天上地下所有人噩夢匯聚的地方,那里有黑袍僧的的夢境,榣山水牢的結(jié)界是他所設(shè),你們只有找到他的夢境才能知道如何打開水牢,可惜,從我弟弟被囚禁后,幾萬年來窮我妖族窮所有人之力也未曾找到黑袍僧的夢境?!?br/>
要前往的地方路途遙遠,阿貍的神舟在妖界被壓制得厲害,圖尉雖遣了四大妖將之一的熾夢陪我們同去,可她的法寶終究承載不了我們這許多人。
時間只有四十九日,此時已經(jīng)過了十來天,我們不敢再耽擱,緊鑼密鼓的朝夢魘森林趕去。
行到一處昏暗無光的荒山處,前面帶路的熾夢停了下來指著看不清的地方道:“那里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了!”
我們幾人站了起來,見山下一些鳥精樹精四下亂竄,人人倉惶奔走,大呼小叫喊道:“速退速退,大兇來也!”
我看一眼熾夢,模樣雖奇異,卻也生得妖媚明艷,說大兇委實過了。
她冷哼一聲,款步前去,“你莫看我,它們說的是你們!”
我見趙離已經(jīng)踩著龍頭緩緩沉了下去,那些精怪喊得越發(fā)慘烈,阿貍搖著骨扇笑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假惺惺的道“委實過了,哈哈,委實過了!”
本公主不與他計較。
此處是妖族放逐噩夢的地方,夢境球會從這里自動飄去森林里面,熾夢也只是年少時隨族人進去尋找黑袍僧的夢境過,而那一次,她的哥哥便是當(dāng)時四大妖將其中之一,進去后便沒能再出來。
我們不能再乘神舟,只得徒步進入夢魘森林,腥臭發(fā)黑的水不知從何處來,周圍是混沌朦昧般的昏暗,我們還要小心防備那些時不時從夢境里沖出來的怪獸。
來時圖尉警告過我們,夢魘森林雖說是放逐噩夢的地方,里面的危險卻是真實存在的,若不小心被困在別人的噩夢里,那便永世不得超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