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是葉懷!我竟然給葉懷賣衛(wèi)生巾了,真是太榮幸了!當時他有禮地問我女生經(jīng)期需要注意的事,還仔細地用手機記下來,我當時以為他就是一個溫柔體貼的男朋友,沒想到那是給夏涵記的!”一張陌生的臉孔在鏡頭前滔滔不絕,突然她像當頭棒喝一樣突然大叫一聲:“對了!他跟夏涵真的沒有什麼嗎?”──帝都某便利店店員《〈天生一對〉事後采訪》
事實證明,夏涵一個人的話還真的不能活得好好的。
拍攝來到第一天的晚上,不知道是因為今天早上的冰凍草莓汁,還是因為葉懷的烏鴉嘴,在夏涵吃完草莓撻打算起身清潔時她習慣性地回頭一看,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椅子上的一灘血紅。
一股熱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看見葉懷正要站起來,她來不及多想就再度坐下,用自己的身體遮著血跡,臉卻遮掩不了的一片通紅。
平時都是在月尾才來的例假,今天因為早上的凍飲而提早了。而最糟糕的是,她并沒有準備衛(wèi)生巾。
她突兀的舉動引來了葉懷疑問的目光,夏涵壓下亂成一團的思緒,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搖頭示意他不用管她。
他挑挑眉,但看見夏涵一副閉口不言丶打死不從的姿態(tài),他就自行收拾起餐桌的碟子和叉子。要換作平時,夏涵必定會第一時間起身跟他爭搶著做家務(wù)。心底肯定了她的異常,他一言不發(fā)地繼續(xù)洗碗,一邊暗自留意她的狀況。
葉懷洗完碗後并沒有回到自己的臥室,反而坐在沙發(fā)上悠閑地看起電視來。
夏涵背對著葉懷,臉上是一副猙獰的模樣,心里暗自焦急。她本打算趁葉懷回到房間後自己清洗椅上的污漬,然而他根本沒有離開客廳的打算。
早上凍飲加上緊張的作用下,夏涵感覺到肚子墜墜的,似有什麼正準備缺堤而出。
愈介意就愈在乎,夏涵整個人的注意力全放在肚子上,已經(jīng)無暇再顧及一旁的葉懷。她只感到肚子里一陣鈍痛,一波接一波的痛楚襲污而來,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像被什麼拉扯著捏揉著一樣疼痛。夏涵捧著肚子,緊繃著身體,緊咬牙關(guān)克制著不讓自己shenyin出聲。
又一波血浪隨著痛楚奔涌而出,夏涵抵受不了“哐”一聲趴在了桌子上,雙手依然緊緊按著肚子。
聽見聲音的那一剎葉懷就已經(jīng)驚得站起了身,他邁開長腿幾下走到了夏涵身邊,只見她眼皮緊閉,鼻尖冒汗。葉懷沒想到她的異常竟是身邊的問題,被臉色發(fā)白的她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看見她雙手擺放的位置,他瞬間明白了一些什麼。
縱使葉懷再多體貼女性,例假這方面也不是他熟悉的范疇,但空曠的客廳中只有他們二人,葉懷硬著頭皮,口乾舌燥地問:“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夏涵感覺好像有一把鈍刀在慢慢磨著她的肚子,她痛得不想去思考什麼,不管發(fā)問的人是誰就直接回答:“我沒……衛(wèi)生巾……”
客廳陷入一陣靜謐。
面對眼前的狀況,葉懷啞口無言,他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拋下一句“等我一會”,拿起錢包丶墨鏡和口罩就出門口了。
他人生還是第一次這麼鬼祟。
在還不冷的秋天,他穿著大衣戴上墨鏡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以前在港都每天被企圖抓他錯處的狗仔隊跟拍時他都沒有這般防備,就怕明天報紙的娛樂版頭條寫上“葉懷半夜買衛(wèi)生巾疑有特殊癖好”。
至於路人會不會以為現(xiàn)在的他是個有什麼癖好的怪人,他已經(jīng)管不了這麼多了。
葉懷盡量走在燈火照不到的陰暗地方,半摸著黑的走到了附近的一間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便利店的燈光明亮,照在地板上反射到葉懷的墨鏡前。店員熱情的一句“歡迎光臨”在他一身奇怪的裝扮下吞沒了最後一個“臨”字。年輕的女店員還特別警戒地偷偷握緊了便利店為店員提供的防身用噴霧。
葉懷瞄了店員一眼,沒有理會,在店內(nèi)兜轉(zhuǎn)了好幾次才找到擺放女性用品的貨架上。有護翼的丶沒護翼的丶日用的丶夜用的丶超長的丶特薄的,甚至還有薰衣草味的丶印上哈羅吉蒂頭像的,天知道為什麼女生們會喜歡要哈羅吉蒂吸自己的血。
葉懷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第一次發(fā)現(xiàn)衛(wèi)生巾有那麼多的種類。
顯然他并不可能知道夏涵慣用的。
葉懷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店門旁拿起一個購物籃,一股作氣地把一堆衛(wèi)生巾掃進籃子里。
在結(jié)帳時他掃到店員身後的柜上羅列了不同的藥,葉懷沈吟片刻,問:“有止痛藥嗎?”
在葉懷走到衛(wèi)生巾的貨架前猶豫那一刻,店員妹子就認定了這個打扮怪異的男人不是壞人,在她包里的那本小說中也有男主為女主買衛(wèi)生巾的情節(jié),會替女生買衛(wèi)生巾的都是好人啊。聽見他低沈的聲音後,她就百分之百確認了他絕對是一個好人,壞人哪有這麼清澈好聽的嗓音啊。
她欣賞著他大墨鏡底下乾凈的下巴線條,他緊抿著薄唇,似是極不適應她的觀看。店員偷偷吐舌,低頭替不同品牌種類的衛(wèi)生巾一一刷過條碼,她的聲音隨著掃描機判讀條碼的嘟嘟聲響起:“先生您是替女朋友買衛(wèi)生巾嗎?”
不,我是替搭檔買的。
葉懷點點頭。
得到了符合心里幻想的答案,店員的聲音就更雀躍了,“止痛藥有是有,但女生在痛經(jīng)時還是跟紅糖水會比較開心啦?!?br/>
“紅糖水?”他只知道女生來例假時吃巧克力心情會比較好。思及此,他又多拿了一排費列羅巧克力放在柜臺上,想了想,還是多拿了一些不同的巧克力。
“是啊,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把生姜去皮切絲,大蒜拍碎。加入一大碗水與姜絲一起煮。水燒開後就加入紅糖,攪拌均勻用大火煮兩分鐘。之後再加入大蒜用大火煮三分鐘就可以了?!毕氲搅嗣媲暗哪腥擞锌赡軙榕阎笊弦粔丶t糖水,她就覺得世界真是美好。
但葉懷跟不上她的語速,張口結(jié)舌地叫她等一下,“這里還有賣紅糖嗎?”公寓里有姜和蒜,就是沒有紅糖。
“店里沒有,但我有啊,我給你就可以了,那又不值幾個錢?!睘榱俗屖澜绺利?,她不介意付出一點的紅糖。
“那你能再說一遍嗎?我錄音?!彼统隹诖锏暮谳謾C,解鎖後打開錄音功能,將手機湊到店員面前,“對了,生姜丶紅糖丶大蒜的份量分別多少?”
一個裝扮怪異的男人和一個女生在快樂地討論痛經(jīng)心得,那大概是一個非?;殴值漠嬅妗?br/>
可惜的是,因為攝制隊伍在夜晚時已經(jīng)收工回家,滿心以為靠公寓里的無死角微型攝錄機就足以應付,他們夜晚就沒有繼續(xù)跟拍,因此錯過了葉影帝買衛(wèi)生巾的稀有畫面。
觀眾在電視機中看見的畫面就是葉懷與夏涵說了一聲“等我一會”後,鏡頭一轉(zhuǎn)就已經(jīng)是葉懷一臉若有所思地提著一大袋衛(wèi)生巾開門的畫面,讓人不得不好奇他在街上到底經(jīng)歷了什麼。
此時夏涵依然趴在桌子上痛苦地低吟,葉懷把衛(wèi)生巾掛在廁所內(nèi)的門柄上,便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可以了?!?br/>
夏涵咬牙道了聲謝,欲挪動屁股,卻突然意識到被她遺忘的血跡。於是她又移回原位,尷尬地坐著。
葉懷望著她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頰,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只是當夏涵安心地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葉懷已經(jīng)站在廚房前煮著一些什麼。夏涵大驚,下意識地望向本該沾上血污的椅子已經(jīng)乾凈如初。
“出來了?來喝吧?!?br/>
聽見夏涵開門的動靜,葉懷忙把鍋子里的紅糖水倒進杯子里。他用毛巾包裹著杯子,確定拿在手中并不會燙到水才放在沙發(fā)前的茶幾,“聽說喝紅糖水對身體有益。”
聽說?聽誰說?
不敢問葉懷到底跟誰討論例假,夏涵唯唯諾諾地坐到沙發(fā)上,捧起了杯子機械式的一口接一口的啜飲著。
危機已經(jīng)解除,也墊上了衛(wèi)生巾,現(xiàn)在她的腦袋已經(jīng)清醒多了?;蛟S男生替女生買衛(wèi)生巾是一個令女生暖入心脾的舉動,但前提是那女生不是她自己,前提是那男生不是葉懷?,F(xiàn)在她非但沒有覺得窩心,腦袋里只有一句又一句的“好尷尬”如萬馬奔騰般馳騁而過。
在葉懷面前她真的是無止盡的出糗,愈在乎就愈不能好好表現(xiàn)自己。
但不論夏涵心里如何想,葉懷還是要好好照顧好她,不論是因為客廳里的攝像鏡頭,還是出於他本身的紳士風度。
熬好紅糖水後,葉懷沒有離開廚房的范圍。他再煮了一鍋熱水,和著一點冷水倒進水瓶里,用毛巾包裹好,圈上橡皮筋,拿起來暖暖的,放在肚子上應該能舒緩痛楚。
剛剛那熱心的店員告訴他如果有熱水袋記得不忘拿給女朋友,可是他沒有,附近的店家除了便利店外都關(guān)了,他只能用這個看上去很平民的方法自制一個臨時熱水袋。
葉懷仔細地摸著水瓶的每一處,覺得水瓶頭尾兩端沒有毛巾包裹的地方還是有燙手的危險,他就走到臥室里拿出一雙還沒有拆封過的襪子,解開包裹好的毛巾,重新用襪子一頭一尾的套在水瓶上。
葉懷有錢時從不虧待自己,他用的襪子透氣而手感棉軟,拿起被襪子套著的水瓶,有種不想放手的舒適。
夏涵驚嘆於葉懷的生活小智慧,感恩地接過了“熱水袋”,困窘又感動地將“熱水袋”按在肚子上,心里一陣暖流流過。
最丟臉的夜晚,卻有最美麗的陪伴。她舍不得放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