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上的代理班長一直用望遠鏡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
炮襲和地雷的爆炸聲讓上面的偵察兵戰(zhàn)士們心驚肉跳,只以為是被敵人發(fā)現(xiàn),敵人放炮襲擊,后來才反應過來是封鎖騷擾性射擊,放了心。
天蒙蒙亮,向前進、田亮兩人順著敵人陣地的山腳清除了一條八十多米的通道,晨風中送來淡淡的硝煙味和較重的血腥氣息。都過去了那么久了,此戰(zhàn)硝煙味都還沒有散盡。
看過去,左手斜前方的我軍高地上光禿禿一片,山上樹木全都被毀,模模糊糊中,陣地前沿敵軍尸體還有一些沒有被炮彈炸毀,在戰(zhàn)壕前沿堆積如山。透過望遠鏡,一些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人的血淋淋的內(nèi)臟,還有的一長節(jié),一掛一大串的那是敵人的腸子。
向前進看了直惡心,想吐。
他趕緊看下來,敵我兩座山之間的溝谷間距也不過五十來米,炮彈的破壞威力太大了,山腳下一片彈坑,這邊的山頭可就更是一片焦土。
昨夜的炮襲,我們回擊得太久太厲害。
兩人很快往前又前進了二十多米,前面敵軍兩個陣地結合部的植被破壞情況倒沒有多少,距離也不甚寬。
“天亮了,我現(xiàn)在開始過去探路排雷,你注意警戒!他們可能已經(jīng)下山過來了,得要抓緊時間。”向前進輕聲對身后的田亮說。天亮了,對他們所有人都將很不利。
他打頭過去后,因敵占兩個山頭的結合部并不寬,還不到十米,而溝里的草相對于光禿禿的山頭來說又很茂密,他們通行應該很順暢,可以靠這基本上沒受到什么破壞的草叢和兩處灌木叢作掩護。
想不到的是這里是雷區(qū)。向前進有點焦急,不知道敵人布置的這個雷場密度究竟有多大。
必須得要爭取時間,天大亮了就不好了,前面還有一百多米的距離,雖說昨夜那段被炮火犁過,但終究是大白天,不安全。
好在排雷很順利,很快他就解決了六顆,前出到了結合部當中。
天越來越亮,光線好多了,當他繼續(xù)趴著排第七顆泥土里的雷時,突然“嘭”的一聲,槍聲劃破了黎明時分的那種寂靜,驚顫了山谷和整個前沿陣地。
子彈!子彈射向了他。
那是一發(fā)狙擊步槍子彈,從他頭盔邊沿“嗖”地飛過。當子彈鉆入臉旁地里時,他還沒反應過來。很快不到兩秒鐘的瞬間,他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子彈是從后面的敵占山頭射來的,他被敵人的狙擊手發(fā)現(xiàn)了。
反應過來后,他趕緊半蹲起來,跳轉身,像受驚的野兔似地往后面山腳下一叢安全的灌木叢旁跑。只跑了兩步,他就到了山腳,看到田亮趴在那里,正在回旋過身子。
現(xiàn)在向他開槍射擊的狙擊手就在他們上面,但不知在山上的哪個地方。
在結合部這里看來,這兩座山都比較陡,他這樣往后退到山腳后,那里是敵人狙擊手的射擊死角,除非從上面沖下來,否則休想解決他們。
看來暫時是安全了。
“我上去干掉他!”田亮轉過身后,開始往山上爬,可能覺得這樣速度不夠,又半蹲起來。
剛才實在是太險,正驚魂未定,“嘭”地又一聲悶悶的槍聲在山谷中響起。兩人緊張極了,端著槍,四處搜索。槍聲來自斜面,也就是昨夜被攻擊的那座我軍占領的山頭。
那一槍的聲音也是狙擊步槍發(fā)出來的,開槍的人應該是那山頭友軍的狙擊手。
這就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陣地畢竟太近,大家都盯得很死。除非你不開槍,你只要一開槍,必然會遭致報復。
槍聲響過后,山谷溝底里寂靜了十幾秒鐘。
“班長,前面山上有個敵人沖下來了!”田亮話音未落,搶出一步,率先開火。幾十發(fā)子彈射過敵占兩座山之間的結合部,覆蓋著對面山上一叢正在晃動的灌木。山上光禿禿地,只有那灌木最顯眼,而且那灌木的晃動尤其引人注意。
向前進身邊沖鋒槍微弱的射擊聲音響了好幾秒后,對面晃動的灌木叢平靜下來。又一個敵人被消滅了!兩人迅速四處環(huán)顧了一下。
此時清晨里遠處山頭上升起了霧氣,白絲絲的在游動。
“那邊有霧氣了,我們必須在這里山谷升起霧氣前排出地雷!”向前進說。
田亮停止射擊過后,向前進轉身向他晃了晃手,示意他隱蔽好,然后又貓著腰往前跑步過去。他在那顆還沒有排出的雷前半蹲下,放下槍。
順利排除了那顆雷后,田亮看見他又拿起武器,半蹲著向前邁出了兩步。
前面過去山腳下有一塊大石頭,向前進依舊半蹲著,仔細搜索著地上??吹侥菈K大石頭前面不遠有一處泥土新鮮,土質(zhì)跟周圍的明顯不一樣,很松的樣子,盡管偽裝得很好,但有明顯的色澤上的不同。好家伙,不挖地,一定是用沙袋裝了泥土來的。
有經(jīng)驗的采菇人,在發(fā)現(xiàn)了一朵蘑菇以后,總是會環(huán)顧四周,因為蘑菇是叢生的。在迅速地掃了周圍一眼過后,向前進用手去試探,泥土真的很松。他于是用手指輕輕地撥開松土,幾下過后,好了,泥土下面一顆蘇式防步兵地雷逐漸露了出來。
這里一大片地方,不可能只布下這么一顆雷,向前進有點懷疑,難道這顆雷下面還有什么?這種情況,無非是詭雷,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在這顆地雷的周圍輕輕地刺探,然后進一步用手指拔去泥土。
突然地雷旁邊的一處泥土一松,露出了一側的螺絲,螺絲上拴著一根線。繞過這根線,他又繼續(xù)輕輕地拔開泥土,他媽的,地雷的這邊擊針套帽上還有一條線隱蔽在草中。
看來,這兩根絆線才是關鍵,千萬不能觸動到它們。
這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身后的戰(zhàn)友們已經(jīng)到了,全在他身后的山腳下,等著他快一點開辟通道。向前進真有點焦急了,可能是剛才下山偷襲特工踩上地雷的爆炸和狙擊手的槍聲讓敵人知曉了山谷下有解放軍,敵人偏又在此時打起了炮。
當他正要順著絆線認真查看的時候,“轟;;;;;;轟;;;;;;”幾發(fā)步兵小口徑炮彈打來。聽到炮彈的呼嘯聲,身后有人在大喊大叫:“班長!快躲!”他趕緊臥就勢倒,差一點就碰著了前面一根絆發(fā)線。炮彈落在他右側溝谷地二十多米處,爆炸的彈片和泥石從他臥倒的身上呼嘯而過。
炮彈繼續(xù)打過來,落在山腳下的結合部。他突然意識到,不能讓泥石砸落碰到絆發(fā)線。如稍有意外,他的整個身子就會被地雷的爆炸震動抬起?,F(xiàn)在只有一線生機,而且身后的戰(zhàn)友也不能老是困在山腳,那樣太危險,得要迅速通過。于是他不顧危險,伏在地上的身子趕緊調(diào)轉過來,準備繼續(xù)排雷。
炮彈還在身邊不停地爆炸,硝煙味和熾熱的氣浪異常濃烈。
不能慌!這一次千萬要挺住了!
所有的人也都在山腳下緊張地關注著他,等待著;;;;;;
他定了定神,緊繃著臉,咬緊牙關,任憑炮彈在身邊一一爆炸。第一枚防步兵破片雷找到了,他轉過頭,再去尋找另一枚。
一陣風過,炮彈爆炸的硝煙淹沒了一切,他努力睜大眼睛,順著絆線,終于沉著地在草叢中找到了另一枚防步兵雷。
“班長,班長!先撤回來!快快;;;;;;”他聽到爆炸的間隙聲中身后的戰(zhàn)友們在喊。
他剛往后晃了晃手,“轟;;;;;;”又一發(fā)炮彈落在他身后十多米遠的地方,泥土覆蓋了他一身。他媽的,利害!他搖擺著頭,首先穩(wěn)定地插上了保險銷。
剪斷絆線;;;;;;
這時,又有一發(fā)炮彈落在他右后方爆炸,山腳下的灌木叢被炸飛。
在后面山腳下隱蔽的戰(zhàn)友們眼睜睜地看著,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馬上就要成功了,不能放棄!
他又長長地吁了口氣,而后咬緊下唇,繼續(xù)用左手提住垂線,保持向下的拉力不變。從上切斷絆線后,他用右手分別給兩顆地雷插上了保險銷;;;;;;
詭雷終于在他頂著炮彈的爆炸聲中被排除。
而他也完完全全出了一身透汗。
5.
排出了那顆詭雷,向前進快速地往前爬行著。大家松了口氣,沒來得及等他給出安全訊號,一個接著一個跑過去。很快大家全都到了敵我兩山間的溝谷地,這里滿是彈坑,應該可以順著彈坑安全通過。
“大家在后面拉開距離,注意后面山上的動靜,我先過去,熊國慶、黎國柱你們跟著我?!闭f完,向前進端著槍,帶頭沿著彈坑,快速地往前跑。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一條塹壕在開闊地中格外引人注目。熊國慶往左,黎國柱往右,搶占警戒陣位。還好,身后眾人通過溝谷底時,沒有遭受任何襲擊。
現(xiàn)在向前進趴在一個彈坑邊,觀察著前面。
前方一百米處的山頭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那里地勢前突,三面受敵,就像一把匕首插入敵人心臟。按照軍事地形學,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門戶,門戶是敵我雙方都拼死要爭奪的死亡之地;門戶的另一個含義就是代表血流成河,尸骨無存。
那里無疑就是門戶之地,往南可以俯瞰越北大片領土,他們這這個方向的一舉一動,都可受到有效監(jiān)視。
眼下過去那里的這一百米距離無疑是越軍們重點監(jiān)控的又一條死亡線,百米遠的距離,彈坑密布,難怪那里的陣地補給相當困難。再看過去,他們要去的陣地上沒有任何植被,遍地的碎石和彈坑。要在這樣的地方建立觀察哨,這可是個巨大的考驗。畢竟是一線陣地,無時無刻不在敵人的炮火覆蓋之下。這通向陣地的百米死亡線,現(xiàn)在更是擺在面前的一大考驗。
“怎么樣?班長。”黎國石跟了上來,趴在他身邊。
“我們必須沿著塹壕過去,你看這塹壕都被越軍打得不像樣子,估計他們會開炮或者開槍。我先過去建立警戒陣位,你隨后跟來。過去時,要把狙擊槍拿在右手里,靠外邊的塹壕?!?br/>
看著班長解下狙擊槍,黎國石點點頭:“是!班長?!?br/>
向前進開始沿著塹壕前進,越往前塹壕越低,過去了六十多米遠,塹壕只有一米不到,很低矮了。前面還有好幾段都給炸斷,炸斷的地方?jīng)]有任何遮掩物,完全暴露在外面。
清晨的空氣漸漸變得濕潤,有了一種清涼,那是霧氣升起來了。潔白的霧在半山上一團一團的彌散開來。他趕緊趁著霧氣,弓著腰往前飛跑。不用多說,他身后的所有人也全都趁著這一陣霧氣狂奔而來,百米短跑的速度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力量。雖然沒有任何獎狀可拿,但速度就是生命。昨夜通過死亡線時的經(jīng)歷讓每個人都不敢小看越軍對死亡線封鎖的炮擊,耽誤一秒鐘的時間,也許會送掉性命。
“快!快!快!”那頭的守軍哨兵還在不停地嘶啞著大喊,“往前面去,到前面的防炮洞才安全。”
終于安全的到達了目的地,所有人還來不及放松,又順著戰(zhàn)壕往前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