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園向許植那邊望去,恰見后者正在喝一位妙齡女郎的敬酒,他對每一位女性都彬彬有禮,仿若謙謙君子。
一股酸脹立即向她的胸口襲來。向小園唾棄一聲,翻了個白眼。
邱懷安留意到她的反常,不解的問:“怎么了?”
向小園連忙說:“沒什么?!彼趾鷣y找了個借口湊上去說:“懷安,快把你的獎品亮給我等屁民開開眼界嘛!到底多值錢!快拿出來閃瞎我的眼!”
她哪里想到本是隨口一說,下一秒她真被閃瞎了。
邱懷安從善如流的從西褲里摸出兩張票。
“北歐深度七日雙人游???!”向小園的尖叫差點沖破房頂,引來眾人側(cè)目。
邱懷安啼笑皆非:“小園,你小聲點?!?br/>
向小園摸著自己包里那個不銹鋼維尼鑰匙扣,感到一股來自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這就是為啥貧富差距一直在增大的原因,同一個公司所發(fā),同一個領(lǐng)獎臺所領(lǐng),居然有如此天壤之別!太恬不知恥了!
向小園陷入深深的憤怒之中,難以自拔。
之后,向小園想到生歌特別喜歡小玩意兒,她有意撮合邱懷安,于是主動將維尼鑰匙扣送給他:“這個給你,你拿去送給生歌,她一定會更加愛你?!?br/>
邱懷安接過不銹鋼鑰匙扣,吊在半空看了看,欣然收下,說:“我替我自己謝謝你?!?br/>
許植端著酒杯,不動聲色的向這邊掃了一眼,只頃刻間,他又神情如常,談笑風(fēng)生。
下午文藝演出正式開始。
邱懷安和向小園之間連著一個生歌,兩人竟相處融洽,似有說不完的話題。
就算一時間沒有交流,氣氛不也會讓人感到尷尬。邱懷安身上有種讓人輕松舒服的氣質(zhì),清清淡淡,云水禪心。
向小園絲毫不排斥和他呆在一起。整個下午的表演,兩人也坐在相鄰的座位。
向小園從包里拿出眼鏡。邱懷安看著她,饒有興致的問:“平時沒見你戴過眼鏡?!?br/>
向小園將眼鏡戴好,微笑著說:“只有200度近視,平時我很少戴?!?br/>
向小園戴上眼鏡的模樣,平添兩分知性與果敢,眉峰有英氣,眼尾有理想。邱懷安不禁多看了幾眼。
他們偶爾對臺上的人物評頭論□□流幾句,大部分時間兩人都安靜的看著前方。邱懷安看節(jié)目,向小園看第一排那個頂天立地的背影。
許植的電話突然響起,他貓著身子走出去接電話。
邱懷安問:“小園,你有參賽節(jié)目嗎?”
向小園不好意思的笑笑:“沒有,我從小就毫無特長。學(xué)了幾年古典舞,也是半吊子?!?br/>
邱懷安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人不能驕傲自滿,也不要妄自菲薄。”
向小園在心里掂量一番,問:“不挑食算長處嗎?”
邱懷安爽朗的笑起來,笑過后,他站起身,說一會兒該我了。
向小園感到十分驚訝,問,你是唱歌還是表演魔術(shù)。邱懷安一臉神秘,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記得鼓掌啊。
向小園對他豎了豎大拇指。
主持人清脆的嗓音報幕:“下面請欣賞,由我公司高級客戶經(jīng)理邱懷安帶來的毛筆楷書表演,大家鼓掌歡迎!”
向小園這才煥然大悟,原來邱懷安還會寫毛筆字呀。
都說字如其人,向小園曾經(jīng)的每位老師都納悶,向小園這個女孩子,人長得眉清目秀,怎么那一手字寫得張牙舞爪的,實在想象不出那是出自一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之手。
字跡不堪入目,是向小園人生最大的敗筆,所以她特別敬佩那些能寫出一手飄逸有致的字的人,對習(xí)毛筆之人更是欽佩得五體投地。
而敢在全公司上千人面前一展風(fēng)姿,一般的娟秀小字想來也上不得臺面,必是大家手筆。向小園在心里又為邱懷安加了兩分,暗暗為生歌感到欣慰。
舞臺之上,兩張桌子被人抬上。兩桌拼在一起,鋪上了白布,文房四寶也迅速搬上,桌邊還擺了一臺小盆栽,縮小版的青山古松,鳥鳴溪流,甚是雅致。
這時,耳邊響起《高山流水》,邱懷安身著漢服,伴著古箏質(zhì)樸鏗鏘的鳴奏,信步走來。隨著大家的鼓掌,他微笑著一揖到地。
執(zhí)筆,點墨,下筆,一氣呵成,若不是胸有丘壑,成竹在心的大能,也不會這番流暢瀟灑,筆走游龍。
前后不過幾分鐘,一副詩句已寫完,若不是幾十年苦寒,決不能有如此兔起鶻落的果斷。
邱懷安的作品由他的兩名手下扮演的“書童”直身高舉,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
那時,向小園隔得較遠,只見邱懷安佇立在流光溢彩的舞臺之上,提筆疾書。他長身玉立,飄逸俊雅。耳旁的伴奏也恰到好處,初志高山,后志流水。看客心中仿若浮現(xiàn)兩位風(fēng)雅之士,在青山碧泉之中,伯牙子期,撫琴邀畫。
等兩條字聯(lián)都被高高展示,向小園才目瞪口呆。
先不表那字跡的蒼勁秀杰,力透紙背;也不論字形是方剛或是圓柔,是含蓄還是張揚。讓向小園深深震驚的,是文字內(nèi)容。
向小園戴著眼鏡,她清晰的看見,那兩條字幅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十四個大字——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fēng)情向小園。
右下角是一個鮮紅的印章。最下排用小幾號楷書寫了一串小字,她看不清晰,估摸著是年份行書意境或預(yù)祝公司繁榮昌盛之類賀詞。
大家都被邱經(jīng)理的字震撼至深,紛紛鼓掌,幾位認識向小園的人更是對著向小園吹起嘹亮而悠長的口哨。
向小園遠遠的看著那個佇立在臺上,一臉俊逸超然的邱懷安。他束發(fā)冠笄,垂拱八方,德披九州,仿若兩千多年前的炎黃貴胄飄然而至,華服炫目,道統(tǒng)長留。
向小園突然感動得熱淚盈眶,等回過神來,她立即加入鼓掌的大部隊,她鼓得比旁人更賣力,她的叫好聲比旁人更加熾烈。
有男如此,她由衷的為生歌感到慶幸。
她又開始跟著大家一起喊安可,她站了起來,奮力揮動雙手,激動得情難自已時,還蹦跳幾下,她豎著雙手拇指高喊“懷安懷安,你太棒啦”,她的注意力太過集中,以至于身邊的空位何時多了一個人,她也毫無所察。
直到邱懷安行完禮,帶著書童飄然下臺,直到書桌文房全部搬下臺,直到主持人開始報下一個節(jié)目,大家才從邱懷安的脫俗不凡的身姿中擺脫開來。
眾人輿論未停,向小園心里的激動也久久不能平靜。她坐了下來,嘴里習(xí)慣性的與身邊之人評論:“太棒了!太了不起了,那字寫得,”向小園雙手在空中揮舞幾下,“唰唰唰,飛龍在天!哈哈哈!果然字如其人!我真是崇拜死了!你說是吧,懷安!”
說完就覺得,哪里不對。
她猛的扭頭,就被許植那張面無表情的放大的俊臉嚇得連連后退,眼鏡差點從臉上掉下。
下一秒,她拍著胸口說:“我的媽呀!差點被你嚇成先帝!你是鬼嗎!行蹤飄忽不定的!”
許植沒有說話,淡淡的盯著他,他逐漸上揚的嘴角看得她后背發(fā)麻。
向小園諂媚的打哈哈:“許主任來啦?”
許植挑了挑眉:“邱經(jīng)理字如其人,飛龍在天。我是鬼,嗯?”
向小園臉色僵滯,干笑兩聲:“哈哈,哈哈?!?br/>
她囁嚅著再問了一遍:“呵呵,您老怎么屈尊降貴坐后邊來了。”
許植沒有立即作答,他若無其事的望向舞臺,臺上幾個壯漢正在跳每場演出必備的草原蒙古舞。
過了好久,久到向小園已經(jīng)將她提的問題忘掉,許植才淡淡的回答:“怕你無聊,就來找你。”說到此處,許植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向小園默默的抖了一抖,“沒想到你活潑得很嘛。”
向小園豎起拇指:“老大英明,其實我真的挺無聊。我這眼鏡只是擺設(shè),隔這么遠根本看不清臺上在演什么?!?br/>
許植“啊”了一聲,說:“那你一定連剛才龍飛鳳舞的‘占盡風(fēng)情向小園’也沒看見了?!?br/>
向小園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迫切的說:“我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寫那句詩!可能是覺得應(yīng)景吧?!?br/>
許植“唔”了一聲,斟酌著那兩個字,“應(yīng)景?!?br/>
向小園哭喪著臉說:“我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寫!”
許植靠著后背,慵懶的打斷她:“你不用解釋?!?br/>
向小園的心里,瞬間淌過一絲落寞,那本已微弱的自尊再次受到重創(chuàng),她緩緩轉(zhuǎn)過臉,盯著舞臺不再說話。
許植一向不是個大度之人,他嘴上不說,心里還斟酌著剛才向小園脫口而出的那聲“懷安”。
此時見向小園一臉受傷的模樣,他心里軟下幾分。
許植的手,若有意似無意劃過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柔聲問了句:“那個鑰匙環(huán)呢?”
向小園的思緒正在草原上馳騁,早已跑遠一時轉(zhuǎn)不回來,她愣愣的反問:“什么鑰匙環(huán)。”
許植蹙著眉,不耐煩的說:“你們的幸運獎不是一個鑰匙環(huán)嗎?咳,我身邊正好差一個?!?br/>
他的話倒說得堂而皇之,不待說完,一雙俊目左顧右盼,閃爍不定,一臉的不自然。
向小園歪著頭盯了他半晌,活見鬼了,這貨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向小園詫異的問:“一塊不銹鋼你也想要???”
許植已帶了慍怒:“少廢話?!?br/>
向小園眨了眨眼,一本正經(jīng)的說:“可惜你來晚了,我已經(jīng)把它給懷安了,懷安要……”送給生歌四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邱懷安面帶微笑,站在許植身后。
向小園高興的喊:“懷安,你回來啦!剛才的字棒極了!”她對他豎拇指,“可是你為什么寫那句詩啊?多尷尬?。 ?br/>
邱懷安的笑容坦蕩又明媚,邱懷安說:“一直沒想到寫什么,看到你,就想到那首詩句,還得感謝你給我靈感。抱歉,事前該征求你同意的。”
向小園稱贊連連:“太了不起了,你都不需要在臺下練練嗎,信手拈來就是好字?。∧阏媸巧畈夭宦?!懷安!”
邱懷安謙遜的說,過獎了。
二人聊得沒完沒了,一時間,都沒注意到許植一臉的鐵青,最后許植實在忍不住,輕咳一聲。
向小園這才想起許植,慌忙介紹:“懷安,我給你介紹,這位是……”
邱懷安打斷她,不卑不亢的說:“我認識,大生律所的許主任。許律師你好,上次魏總請客小聚,我與你交談甚歡,對許律師的風(fēng)采至今記憶猶新。希望許律師能賞臉,改日能再與小弟小酌抒懷?!?br/>
許植到了這個年紀(jì),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他站起身,從容的與對方握手,并說:“邱經(jīng)理太客氣了,沒想到邱經(jīng)理工作能力出色,字也一如其人。實乃人中龍鳳?!?br/>
邱懷安面上一派淡然,二人一陣互捧。
向小園見兩人聊得高興,她也高興起來,眉飛色舞的說:“懷安,那個鑰匙扣呢,你還給我吧,若若也得了一個,一會兒我叫她把那個給你?!?br/>
盡管邱懷安感到頗為詫異,卻還是從善如流的從懷里取出鑰匙扣,遞了出去。
向小園接過來,一臉的歉意的說:“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送給你的東西我又討要回來,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賠罪!實在是因為這個鑰匙扣有個人他也想要,我……”許植殺人的目光輕飄飄的掃射過來,向小園咽了咽口水,閉著眼睛一通胡說八道,“其實還是我自己又舍不得送人了,我自己想收藏!我覺得這個特別有紀(jì)念意義和收藏價值。我,我一會兒去給你再找一個?!?br/>
邱懷安好脾氣的笑著說不用了。
他們的座位在最后幾排,四周有諸多空位,邱懷安就坐到了向小園的另一邊。
許植全程不說話,向小園忐忑難安也不敢多言,邱懷安天生喜靜。三人一同看完表演,面上倒是風(fēng)輕云淡一派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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