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放下驕傲去求他

    “然后呢？”五月急切的追問。

    “然后……最先出事的是離家的幼子。那是個(gè)單純的孩子，而且，他很信任你母親。所以父親讓母親帶著孩子出來玩，就那一天，第一個(gè)慘案發(fā)生了。那個(gè)孩子失蹤了……”任幕北停頓了很久，抬頭看了眼五月，五月微微定了定神，手握在沙發(fā)把上，指尖已經(jīng)發(fā)白。

    她卻仍舊冷靜的點(diǎn)頭，“繼續(xù)說，我能承受得住?！?br/>
    任幕北有些不放心的看她一眼，但見她一臉堅(jiān)定的樣子，他終究是點(diǎn)點(diǎn)頭，深吸了口氣，繼續(xù)。

    “孩子被賣到了乞丐窩。”他頓了頓，“我想你也知道乞丐窩是個(gè)什么概念。在那兒，都是些被拐賣的孩子，他們都是由完整變成殘缺，會有帶頭的人將他們打成殘廢，自然……離家的孩子也逃不過那個(gè)命運(yùn)。他被砍斷了手腳……”

    雖然早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但現(xiàn)在聽任幕北說著，又想到那個(gè)稚嫩天真的孩子，五月心里一陣痛。

    她閉了閉眼，不敢相信的問，“是父親和母親一起把孩子送過去的？”

    任幕北不得不點(diǎn)頭……

    想到那些殘忍的畫面，她不由得深深打了個(gè)寒顫。

    手不自覺的握緊，指甲幾乎扣進(jìn)了沙發(fā)里。

    “不是還有嗎？繼續(xù)……”她聽到自己的嗓音粗噶著，她無法想象，自己那個(gè)善良的母親，慈愛的父親，為什么就變成了這模樣……

    “孩子失蹤了，離太太瘋了，后來無意中離洛知道兒子是被惡意拐賣后，你母親不想再把父親扯進(jìn)來，所以……”

    “所以我母親就想殺了離洛？”激動的截?cái)嗨脑?，她瞪大眼，眼里流『露』出來的是深深的恐?色色和驚駭。

    為什么？為什么她的家人一個(gè)個(gè)都這么殘忍，這么恐怖？？

    離洛的腿，會殘廢就是那一次留下來的……

    “你母親只是太愛父親了而已！”

    “愛？這能叫愛嗎？愛就能這樣恣意妄為的傷害無辜的人嗎？他們這種行為簡直是禽獸！”五月眼眶染得通紅，身子連帶嗓音都在顫抖，因?yàn)榧?，她幾乎喘不上氣?br/>
    難怪離洛會那么恨自己……難怪離洛說無論如何不會放過父親……

    這種仇恨，試問誰能放得下？如果換做是她，她早就瘋了！

    “五月，他們是你父親和母親，你怎么能這么說？不管如何，都是離家的人有錯(cuò)在先，如果不是他們，父親和母親不會分開，你們骨肉也不會相離這么多年！”

    “任幕北，你夠了！！”五月騰一下站起身來，眼眶通紅的瞪著他，“你再說話替他們開脫，你也是禽獸！那么多無辜的生命……”

    一想到這些，她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有多么殘忍的人，才會做出這種血腥而殘酷的事情來？

    離洛說的那些話，她可以不信。

    可是，從任幕北口中說出來，她再也沒辦法不信。

    “五月，你冷靜點(diǎn)！現(xiàn)在我們該做的是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么做?！?br/>
    “怎么做？還能怎么做？”五月整個(gè)神情都冷酷下來，腦海里一想到父親，便會忍不住出現(xiàn)殺人魔的樣子，她冷冷的開口：“我絕對不會去求離洛，父親坐牢，這是他應(yīng)得的?！?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

    任幕北看著她繃得僵硬的背影，最終什么也沒說。

    看來……

    父親是逃不過這場牢獄之災(zāi)了……

    開庭前，五月去看任遠(yuǎn)麟。

    拘留所里，他一下子滄桑了很多。

    仿佛在一夜之間，皺紋印上了那張以往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臉。

    “五月，你一定要救我，爸爸不想坐牢?！币姷脚畠海芜h(yuǎn)麟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握住五月的手。

    “爸，公司破產(chǎn)了，根本拿不出保釋金?！彼谋砬橛悬c(diǎn)冷。

    父親那雙手，已經(jīng)干枯了，握著她的，微微磕得她皮膚疼。

    以前……

    她總是覺得這雙手，寬厚而溫暖……

    為什么，現(xiàn)在她卻覺得這般反感？

    “交不出保釋金……”任遠(yuǎn)麟亮起的眸子，一瞬間暗淡下去，但下一秒，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要什么保釋金，你只要去求離洛。你去求他，他一定會撤訴的。他那么愛你，不是要娶你嗎？娶了你，我就是他的岳父，他要是敢把我送進(jìn)監(jiān)獄，我一定不會讓你嫁給他！”

    聽到這番話，五月只覺得心痛如凌遲。

    她那樣直直的看著任遠(yuǎn)麟……

    卻見任遠(yuǎn)麟幾乎哀求的回看著自己，她不由得笑開來，笑容有些凄惶，“你以前不是不許我去求他嗎？為什么現(xiàn)在才剛進(jìn)監(jiān)獄，所有的驕傲就都被磨平了？”

    任遠(yuǎn)麟怔了一下，灰暗如死灰的眼里有著掙扎。

    最終，他頹喪的埋下頭，不再說話。

    監(jiān)獄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哪還有資格談什么驕傲？現(xiàn)在他想要的就是從這牢籠里出去，哪怕是讓他爬出去，他都愿意。

    “爸，我不會去求離洛?！?br/>
    任遠(yuǎn)麟一下子抬起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乖女兒，“你……你難道想眼睜睜的看著爸爸死？”

    “離家出那么大的事，這么多年，您就從來沒有覺得后悔過，自責(zé)過？不會覺得晚上睡覺都不踏實(shí)嗎？”五月強(qiáng)忍著，不讓自己失控。

    兩手?jǐn)偲?，無力的放在桌上，整個(gè)人都是冰冷的。

    “您不覺得愧疚，但我會……我哪里有資格，哪里有臉去求他？現(xiàn)在，哪怕只是面對他，我也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任遠(yuǎn)麟抬起眼來看著五月，“你……都知道了？”

    那雙眼，仿佛蒙著一層厚重的灰塵，灰暗得讓人喘不過氣。

    說不心疼，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過去他的殘忍，離洛的痛苦，五月心里便是更多的氣憤涌出來。

    “是，我都知道了?！蔽逶卵劭舭l(fā)紅，定定的看著任遠(yuǎn)麟，“之前離洛告訴我時(shí)，我根本都不愿意去相信?？墒?，幕北說的，我沒辦法再騙自己。”

    五月說完，一滴灼熱的淚，滴在了任遠(yuǎn)麟干枯的手背上。

    怔忡的望著那透明的『液』體，他干澀的唇，幾番顫抖。

    “爸，還是讓你失望了……”嘶啞的嗓音，顫抖得厲害。深沉的痛苦，從那陰暗的眸底劃過，“爸是真的恨離家的人，不是他們，我和你媽根本不會分開。你難以想象，被迫和自己最愛的人分開是種什么樣的痛苦，那根本就是暗無天日……我把你媽捧在手心里寵著，可是離家那混蛋，他怎么對她的？放任著妻子欺負(fù)她！”

    他閉了閉眼，五月依舊能感受到那其中流『露』出來的痛徹心扉。

    “可是，即使這樣，爸也不該做這么殘忍的事，那些都是人命??！”

    “原本也沒想殺人！”他激動的反駁，“只是想給他們家一個(gè)教訓(xùn)，想讓那混蛋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可是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更沒想到……你和離洛竟然會相愛……”

    良久……

    五月都沒有再說話。

    任遠(yuǎn)麟，也沒有再說話。

    彼此只是低著頭，各自想著自家的事。

    最終，任遠(yuǎn)麟抬起頭來。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微微清明了一些，他望著女兒，“你走吧，我知道這次逃不過了。離洛是個(gè)精明的人，他手上握的證據(jù)絕對不會讓我輕易逃脫。說讓你去拜托他的話，不過是無稽之談。就是坐牢而已，這也算我應(yīng)得的，說不定這樣我還可以早些去見你媽。”

    任遠(yuǎn)麟說著已經(jīng)站起身來。

    五月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疼，手下意識蜷曲了下，握住父親的。

    “爸……”她呆呆的，除了低喚他，根本說不出多余的話。

    喉間堵得難受。

    最后，只能呆呆的看著父親起身，呆呆的看著他被警察帶走……

    百奇徹底宣布破產(chǎn)。

    任幕北在兩邊奔波，做著最后的財(cái)產(chǎn)清算。

    今夜，獨(dú)獨(dú)剩下五月一個(gè)人。

    月亮略微有些渾濁，廣袤的空中，連幾顆星星都沒有。

    明天，便是第一天開庭……

    她端了杯咖啡，靠在窗上，望著天空發(fā)呆。

    最近，她幾乎都難以成眠。

    剛剛尋回過去的記憶，很多片段傾巢而出，讓她覺得腦袋幾乎要爆炸。

    離洛……

    手指，在玻璃上『亂』畫著，幾乎無意識的反復(fù)描畫著這兩個(gè)字……

    記憶中，最多的便是那張臉……

    已經(jīng)很多天，自己只在電視新聞上見到他……

    他的狀態(tài)，似乎和從前并沒有差。

    她不知該覺得欣慰，還是該失落……

    可是，心底沉沉的感覺，卻是無法掩蓋……

    說不清，道不明……

    正胡思『亂』想著，一道手機(jī)鈴音突然打破了房間里的安靜。

    在這樣靜謐的夜里，鈴音顯得尖銳而突兀。

    五月被微微驚到。

    回神，她疲勞的拿起電話，不曾看手機(jī)上的顯示。

    “喂！”一道低沉的男音，伴著電波從那端傳來，讓她整個(gè)人僵住。

    有些晃神……

    以為，自己聽錯(cuò)了聲音……

    “喂……”沒有聽到回答，那邊，又輕輕出聲。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的變得急促，手指下意識握緊了手機(jī)。

    “我……我在。”

    心臟，也在『亂』跳。

    她的聲音一出，那邊卻沒了聲音。

    久久的……手機(jī)里只是一片讓人心煩意『亂』的安靜……

    “離洛，你還在嗎？”世界安靜得，她以為他掛斷了電話，所以，變得有些急切。

    “還在，你……還沒睡嗎？”他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

    “還沒。”

    “明天，就要開庭了?！彼纳ひ衾?，多了幾分沉重。

    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會怪我，我打電話只是想和你說……”

    “不！離洛。”她打斷了他，“我不怪你，該道歉的是我才對?！?br/>
    “這件事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似乎不想再在之前的話題上打轉(zhuǎn)，離洛重新挑了個(gè)話題。

    五月吁了口氣，“暫時(shí)還不知道。幕北說想去美國繼續(xù)讀書，想讓我陪他一起去。”

    那邊，離洛頓時(shí)沉默下來，只聽到沉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其實(shí)國外的生活并適合我，而且，孩子還在國內(nèi)，所以，我并不太想過去。如果有機(jī)會的話，也許我自己在另外一個(gè)城市開個(gè)小小的花店，咖啡店都行?！?br/>
    “為什么要去別的城市？這個(gè)城市不好嗎？見孩子也很方便，而且……”

    而且，他，還在這里……

    一直，都在……

    說到這，離洛突然頓住，沒有再說下去，電話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五月期待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下沉……

    “這個(gè)城市里，太多記憶了。也許，出去走走，散散心會輕松一點(diǎn)?！?br/>
    離洛沉『吟』了一下。

    “嗯，出去走走……會好一點(diǎn)?！彼?，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挽留的話，噎在喉間……硬生生吞了下去……

    “還有其他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先掛了。明天開庭，得早起。”

    “好。那……再見?！?br/>
    “再見?！?br/>
    電話，不知道是誰，率先掛斷。

    最后……

    只剩下機(jī)械而冰冷的‘嘟嘟’聲，兩人卻都還將手機(jī)用力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