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里?”穆山只覺渾身乏力,胸口滯澀疼痛,就連說一句話,都似扯動背心的重傷,仿若千刀萬剮一般,痛不可遏。
“嗯?”話一出口,穆山分明感應(yīng)到從背后環(huán)抱著自己的雙手像是被電流擊中似的,僵硬片刻,又以極快的速度,倏然收了回去。
“雨塵……”艱難的回過頭去,卻見司馬雨塵背對著他,不言不語。思忖了片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穆山嘴角露出一絲暖暖的笑意,道:“謝謝……,我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呢,沒想到命太硬,閻王爺都不敢收?!?br/>
“……不用!”
“應(yīng)該是某個洞天福地吧?”
“洞天福地?呵呵,這么說起來,咱們的仙緣倒是不淺呢。”穆山的眼神落在湖心處仍然往下噴灑湖水的雙龍雕像上,語氣溫和道:“不過,我可是穆家唯一的獨(dú)苗,要是跑去當(dāng)?shù)朗浚隙ǖ冒盐夷锘罨顨馑?。哎,看來我也就是個凡夫俗子的命啊?!?br/>
“……剛剛你說了很多夢話,你做了什么夢?”
“剛剛……”穆山雙眼出神的望著噼啪作響的篝火,心思以及情緒,隨著火焰的吞吐收縮,劇烈的起伏著:“夢到了我爹娘,呵,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親生爹娘長得什么模樣呢。……還有我妹妹,那丫頭刁蠻任性,也不知道現(xiàn)在身在何方,會不會被人欺負(fù)……”
“……不說這些了?!蹦律綖⑷灰恍?,望著司馬雨塵轉(zhuǎn)過來,卻依舊不敢與他對視的臉龐,低聲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哦,我剛才還夢到了神仙傳授我武藝呢?”
“騙人,哪有這種好事?”
“我可是從不說謊的,看到那邊的兩條水龍雕像了嗎?神仙教我的劍訣,可是跟他們有關(guān)呢?”
“真的?那把劍訣背給我聽聽,看看你是不是在胡扯的?!?br/>
“那可不行,光有劍訣,沒有真氣的運(yùn)轉(zhuǎn)路徑是不可能學(xué)會的。而那些繁復(fù)的運(yùn)行方式,我此刻也是模模糊糊,窺得零星半點(diǎn),怎么可能說的清楚。只知道那兩種劍訣十分狠辣兇殘,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永遠(yuǎn)不使用他們?!?br/>
“……好吧?!北舜四鴮σ暎粗粗?,恍恍惚惚間,穆山只覺眼前的佳人又開始跟記憶中的閻霞重疊在一起,讓他難以分清現(xiàn)實(shí)和夢境,然而卻不妨他此刻的歡欣和輕快:“兩斷劍訣的最后兩句是這么說的,以爾血肉,鑄吾劍身;以爾魂魄,鑄吾劍靈!”
“血肉……,魂魄……”伴隨著穆山話音的落下,瞬息之間,司馬雨塵只覺湖面處吹來了一股寒風(fēng),似是有無窮殺氣和怨靈夾雜其中,陰慘滲人的咆哮著,就連篝火上的火苗都變得暗淡屢弱,仿佛隨時都要熄滅。
“嚇到了吧,哈哈……”看著司馬雨塵有些瑟瑟發(fā)抖的身影,穆山開懷大笑道:“逗你玩的,別當(dāng)真?!?br/>
“你……,討厭!”司馬雨塵惱羞成怒的剜了穆山一眼,粉拳揮舞,輕輕的錘在穆山的肩膀上。
“來,給你,既然是好東西,那就不能白白錯過。”拔起地上的兩把劍,將其中的神劍莫邪扔給司馬雨塵,而后又仔細(xì)的打量著眼前的神劍干將,道:“你有沒有覺得,跟他們似有種血肉相連的感覺?”
“嗯……”司馬雨塵輕輕的撫摸著莫邪瑩白的劍身,興奮道:“當(dāng)初前來陳留時,就聽人說見過一黑一白兩道虹光,如龍絞纏,蔓延沖天,必是有重寶出世。而今看這兩把神劍,當(dāng)知所言非虛。不過按這情形來看,應(yīng)是一紅一白兩道虹光才是?!?br/>
“聽說過觀棋爛柯的故事嗎?”穆山打量著遠(yuǎn)處逐漸亮起的天邊,道:“洞天福地的時間流逝可能與外面不同,我們不能繼續(xù)在這里久待下去,否則說不定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外面早已物是人非了呢?!?br/>
“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沒事?!瓫]想到嚴(yán)白虎竟然還活著,而且他的修為精進(jìn)了那么多?!币徽f起傷勢,穆山便開始捂著胸口,齜牙咧嘴的說道:“下手還真夠狠的,幸好我福大命大,挺了過來!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br/>
穆山踉蹌的往前走出幾步,而后只覺肋間一緊,卻是被司馬雨塵緊緊的攙扶住了。
“……你別多想,我是怕你摔倒,要是再在這里昏迷幾天,到時候才真的麻煩了?!?br/>
“……謝謝?!备惺苤卟總鱽淼臏厝嵊|感,鼻間充斥著女子的淡淡幽香,穆山的臉頰頓時像是火燒一般酡紅,心中像是有頭小鹿在砰砰亂撞,激昂難平。
不算遙遙的距離,在穆山和司馬雨塵眼中,此刻卻仿佛太過短暫一般,兩旁的優(yōu)美景色,花香鳥語,竟是無法在兩人心中留下任何的印象。時間又是過得如此的急速,以至于讓他們都來不及理清心中的那些漪念。
“我們是在斷崖的山腹之中,一會兒你要抓緊我?!?br/>
“嗯。”含糊的應(yīng)和一聲,很快就走往了那段奇妙的晶石甬道,而在甬道的盡頭處,穿過那扇仿佛水波流轉(zhuǎn)的屏障,再次出現(xiàn)在穆山身前的,便是廣袤寬闊的天空,以及下方蒼翠葳蕤的樹林。
秀娘、典兄弟,元直、文則,還有那只死烏鴉,他們不知道怎樣了?
該不會真的是洞中一天,人間百年吧?
跟著司馬雨塵一同于空中滑翔而下,在三千幽香青絲的遮籠之中,穆山心中忐忑的眺望著遙遠(yuǎn)的陳留城,很怕就此回到城中,看不到那些熟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