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程若瀟前來探望時(shí)，凈若身上套了兩件棉襖僧袍，臃腫得仿佛胖了許多，即便如此，他仍然凍得直哆嗦。程若瀟見狀心中更是內(nèi)疚，從懷中掏出一瓶丹藥，道“我昨天忘記把這個(gè)給你，”說著他遞給凈若道“這是玄劍谷中的元陽(yáng)丹，對(duì)滋補(bǔ)元陽(yáng)很有效，請(qǐng)大師收下。”

    元陽(yáng)丹煉制極難，一年也出不了幾顆，這一瓶少說裝了十顆。程若瀟今早才想起此事，便趕忙送來，足見他誠(chéng)意滿滿。

    凈若更為超脫，不拘泥紅塵世俗，收下道“好噠，多謝?！?br/>
    程若瀟本想再多道謝幾句，可一轉(zhuǎn)念，這大恩本應(yīng)記在心中，如果總掛在嘴邊，反倒顯得矯情，于是他強(qiáng)壓下感激之心，又將心中疑惑道出“請(qǐng)問大師，玄悲大師輩分奇高，而他這年紀(jì)……”

    這問題被很多人提起，凈若早習(xí)慣，當(dāng)即道“玄悲師祖一生所修佛門秘法，圓寂前曾留書給后背，書中稱他圓寂七年后，會(huì)以轉(zhuǎn)世靈童之身，再入輪回。三年前，清滅師叔外出，正巧尋到了他的轉(zhuǎn)世靈童?！?br/>
    程若瀟腦海飄過玄悲和尚的談吐相貌，道“可是他的談吐，實(shí)在不像佛門弟子?！?br/>
    凈若不由想到昨夜玄悲師祖對(duì)他的點(diǎn)化，笑道“程施主，你著相啦，玄悲師祖手握前世舍利子時(shí)，身現(xiàn)佛光，而且他明心見性，的確是有大佛緣的高僧?！?br/>
    程若瀟頭一次聽到明心見性這四字，不禁追問。

    凈若喃喃道“怎么說呢？這四字是禪宗之言，有無限深意?！彼了计蹋庞值馈澳憧梢哉J(rèn)為，他修行無心魔，得見菩提?！?br/>
    程若瀟不信道“我看他心魔挺重的，念念不忘離開白馬寺?！?br/>
    凈若解釋道“師祖此生佛緣未到，還沒開悟而已?！?br/>
    到了第五日傍晚，梁靖連吃幾天齋飯，不見半點(diǎn)葷腥，眼睛綠的如同野狼。他躺在床上暗道白馬寺的生活也太清苦，怪不得玄悲和尚要逃。今日梁靖用過晚飯，跑去哀求程師叔帶他離開，程若瀟放心不下凈若大師的身子，要多留幾日才肯離去。

    他正苦著臉，琢磨著怎么弄點(diǎn)野味解解饞，玄悲推開他的房門，將自己圓滾滾的腦袋伸進(jìn)來，做賊一樣道“梁靖，走呀?！?br/>
    梁靖見他這模樣，以為他要逃，于是搖頭道“這幾天不能走呀。”

    這次還真是梁靖誤會(huì)了他。玄悲很喜歡梁靖心性，所以今日來找他，玄悲道“今天不逃啦，跟老子走就是?！?br/>
    梁靖聽說不是逃走，不疑有他，跳下床就推門出去。二人趁夜色，來到寺院圍墻邊，玄悲二話不說就爬上去，梁靖攔道“不是不逃么？”

    玄悲道“一會(huì)還回來。”

    梁靖沒來由的信任他，于是隨他偷偷摸摸翻過寺院圍墻，走了能有一炷香時(shí)間，梁靖瞧見前面林中隱隱有火光，他心生警覺，攔道“有人?！?br/>
    玄悲拉著他繼續(xù)向前，口中道“那火堆是老子生的?！?br/>
    二人走到近前，梁靖只瞧見一堆即將熄滅的篝火，在漆黑的林間發(fā)出暗紅的光芒，不解道“來這里干嘛？”

    玄悲嘿嘿笑道“當(dāng)然是吃肉啦?！闭f罷他用樹枝將火堆撥到一旁，從懷中掏出從伙房偷來的鍋鏟，吭哧吭哧刨土。

    梁靖皺眉道“怎么感覺你在晃點(diǎn)我。”

    玄悲道“出家人不打誑語?！?br/>
    梁靖狐疑道“你又不想當(dāng)和尚，說這話也沒用。”

    玄悲道“老子也沒說過謊呀。”他正說著，從地里刨出一個(gè)碩大的土團(tuán)。梁靖借著初冬清冷的夜色與一旁微芒的篝火，都能看清他眉目間的欣喜。玄悲將鍋鏟扔到一旁，抬手就是一記波若金剛掌，那土團(tuán)應(yīng)聲破碎，一股肉香頓時(shí)飄出。香味鉆入梁靖的鼻子里，引誘的他直流口水。

    玄悲熟稔得撕開外面包裹著的蒲葉，露出里面一直碩大的燒雞。他伸手撕下大腿，遞給梁靖道“趁熱吃?！?br/>
    梁靖幾日沒見肉，怎能忍住，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就是一大口，這雞腿肥嫩無比，吃得他滿嘴流油。玄悲撕下另一條腿，迫不及待啃了起來，才啃了幾口，他想起一件事，起身不知從哪里拿回一個(gè)葫蘆，問梁靖道“喝不喝？”

    梁靖只顧吃肉，搖頭了事。玄悲不再管他，拔起塞子，咕咚咕咚就是幾口酒下肚，打個(gè)酒嗝，又繼續(xù)吃起來。

    大概是吃了太久的素齋，梁靖只覺得這肉是奇香無比，不禁邊吃邊贊道“這雞又大又肥，你從哪里抓的？”

    玄悲腮幫子油光锃亮，嘴里滿是肉，含糊道“這是鵝，大鵝呀?！?br/>
    梁靖更是欣喜，道“怪不得這么肥嫩，比山雞好吃多了。”他啃著那碩大的鵝腿，美滋滋道“也更大?！?br/>
    玄悲道“是啊，老子被他們抓來時(shí)，這只鵝就在呢，聽說凈苦養(yǎng)了四五年啦。”

    梁靖奇道“寺里和尚養(yǎng)的？”

    玄悲道“對(duì)呀，老子偷了好幾年，今天才得手，嘿嘿嘿。”

    如果是旁人，聽到這鵝是寺里高僧養(yǎng)的，絕不敢再多吃一口。但梁靖不是旁人，所以他啃著鵝腿，嘴里也不耽擱，道“那你被發(fā)現(xiàn)，會(huì)不會(huì)被人趕走呀?！?br/>
    玄悲咬了一大口肉，恨恨道“趕個(gè)鬼，老子恨不得他們?cè)琰c(diǎn)趕老子走。這幫沒良心的禿驢，只想害死老子?！彼懒藘煽诓弊右晦樱瑢⑷忄駠鱾€(gè)塞進(jìn)肚里，道“早和他們說過，老子不是和尚，就是沒人信。”他又用嘴巴撕了一口肉，含糊道“狗屁白馬寺的戒律，除了色戒，老子都破了，也他娘的沒人放老子走?！?br/>
    梁靖道“你連殺戒也破啦？”

    玄悲道“破了好幾次。今天這只大白鵝，就是老子親手宰的?！?br/>
    梁靖吭哧吭哧撕咬著肉，感慨道“在白馬寺真委屈你，你應(yīng)該去山寨里當(dāng)土匪?！?br/>
    玄悲一拍大腿，那身素凈的僧袍上，登時(shí)印上一只油乎乎的小手，他對(duì)梁靖大生知己之感，道“老子被抓來之前，可不就是青龍寨的土匪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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