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
自從月試那天過后,刀門的弟子大都換上了棉襖,因為這場秋雨來的有些大、有些突兀、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寒冷仿佛在一霎那就到了刀門,眾多弟子也都惰于修煉,整日里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烤火爐。
李瘸子很少呆在屋內(nèi),大多時候他都喜歡在外面晃蕩,因為外面有時候會飄雪,雪花還是很漂亮的。
他喜歡自然,修行亦然,一年四季,春種秋收,春天、夏天才是修行的好日子,至于秋天和冬天,要“偷個懶”,這樣張馳有度,方是上上之道!
只是可惜了,這么好的初冬,少了一個懂得賞景的人。
……
左傾峰去了落邪洞并且沒能出來,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座刀門,從上到下,都是一片唏噓,談不上感慨,只是有點遺憾罷了。
原以為這個冬天會很暖和的老婆婆又變的懶了,每天就躺著躺椅曬太陽,沒什么事情可做,無聊的很,反倒是那條狗最近有些“猴急”,整日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是處了對象。
聶爽刀也不練了,在某一天忽然神經(jīng)質(zhì)的對著天空大喊:“左傾峰,為了悼念你的離開,我,聶爽,天下第一的刀客鄭重決定,停刀一個冬天!”
嗓音很大,幾乎所有人都能聽見那個穿著小紅棉襖小姑娘的聲音,他們沒跟著附和什么,只是在被窩里不屑一笑,繼續(xù)睡覺。
唯獨李嗣音覺得這個想法不好,她選擇悼念的方式是做一個衣冠冢,還親自刻了一塊墓碑……
落邪洞內(nèi)是個什么光景,不曾進來的人永遠無法知曉,可即便是進來了,一樣無從知曉。
在這里,真氣無法調(diào)動,那就意味著,你能夠憑借的只有肉體的力量!
這一點,兩百年前的聶鳳雙擅長,現(xiàn)在的他也很擅長,可擅長不代表他能走的出去。
進入這里多長時間了,他已經(jīng)沒概念了,他只知道這里邊的鬼物無窮無盡,像是潮水一般有漲有退,每一天,他都在劈、砍,劈砍,劈砍……
連續(xù)一個多月的劈砍,是個正常人都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所幸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個半妖!
很多時候,殺退了鬼潮之后,他都會坐下來思考一個問題,聶鳳雙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當年的聶鳳雙實力很差,還不如現(xiàn)在的他,可聶鳳雙進洞之后,卻在一個鐘頭內(nèi)就走了出來,驚呆了所有人,包括當時的掌門,也因為這樣,他被掌門相中,成了掌門的弟子!
他憑的什么?
難道半仙血脈,真的就這么強?
黑暗中又想起了呼嘯聲,鬼潮又一次來臨,他提刀站了起來,嚴陣以待。
說實話,這些鬼物的單體實力并不強,可勝在數(shù)量太多,多的看都看不過來!
所幸,他修煉的是《兩命刀》,《兩命刀》中最簡單的狂風驟雨式已經(jīng)被他完全掌握,和功法上的不同,他領(lǐng)悟到的狂風驟雨式極其簡單,劈一刀就是風,砍一刀就是雨,哪里分什么橫招、豎招!
不過以他現(xiàn)在的狀況來看,揮刀如點已經(jīng)是他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距離揮刀如線的境界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此情此景,本應(yīng)該是他突破境界的最佳時機,可他怎么也提不起破境的興致來,因為他……實在是有點餓!
餓瘋了,那就成了餓死鬼!
他終于還是抽出了那把黑刀!
在以往的日子里,他的黑刀只是用來劈柴,唯一一次用刀記錄就是在刀山上救李嗣音!
其實,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了容易死人!
這兩把刀是他在一處破碎的小世界里得來的,他原以為是自己走了狗屎運,可最后才發(fā)現(xiàn),一切早已命中注定,他歷經(jīng)千辛萬苦能夠進入那里,全是瞎子的功勞,至于能拿到這兩把刀,純粹是運氣,起碼他是這么覺得的。
這兩把刀很特殊,十分特殊,刀譜上沒有它們的排名,而且他得到這兩把刀的時候它們是無主之物,可它們卻沒有飛往刀山!
詭異中透著神秘……
抽出黑刀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這把黑刀由黑轉(zhuǎn)紅,紅的滴血,血液順著刀面淌到刀尖,緩緩下滴,濕了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掏出黑刀的時候,鬼潮頓了一下,然后又開始前仆后繼!
殺!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左傾峰又一次動了!
他的刀很快,快到肉眼難辨,破空聲頻頻炸起,宛如雷霆,快如閃電,一刀掠過,死傷無數(shù)!
有人說,鬼物是殺不死的!
可在左傾峰的刀下,成片成片的鬼物如同豆芽一般一茬又一茬被砍倒,被砍翻!
他的刀很狠!
鬼物是死去的人積怨產(chǎn)生的死物,煞氣極重,稍微有點修為便是刀劍難傷,身上毫無破綻!可左傾峰每一次落刀,它們就再死一次!因為他的刀狠到慘無人道!
當年從老人村走出來的時候,他的刀飲了十天十夜的血,和現(xiàn)在不同,現(xiàn)在這些死物不會嚎叫,不會掙扎,不會恐懼,無法給他帶來愉悅的享受!
那一晚則不盡然,他的視野里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慘叫與哀嚎,三歲的孩子倒在血泊里,被他毫不憐憫的一刀帶走,老人、女人,孩子,都是垂死掙扎的螻蟻,他們自以為是武道修士,就可以踐踏凡人的尊嚴,殊不知在那一夜,他們像狗一樣被人踐踏!
滅門!
左傾峰出道的第一天,便屠了一個小門派,人不多,四千五百六十一人,掌門是一位四境破釜境的強者,卻被他一刀斬斷周身筋脈,廢掉丹田,像是狗一般被砍了頭顱!還滾了老遠!
他喜歡說自己是三境以下無敵,很多人認為他很囂張,實際上他有些委屈,他很想澄清一下,這么說已經(jīng)很低調(diào)了,他的實力還能再往上提一提,因為死在他手上的四境強者已經(jīng)有兩位!
真的沒想到,有一天他還能再次這么痛快地殺人!
眼前的一切變得生動起來,左傾峰的刀變成了無數(shù)個點,很快,它們串成了一道線,一道銀色的線,他穿梭在鬼物當中,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他向前,繼續(xù)向前!他再也不想等了,他覺得他應(yīng)該直搗黃龍,將鬼物的源頭一刀斬滅!然后好好的躺下來睡一覺再去考慮如何出去這個問題!
向前向前,他不知疲倦的劈砍,白刀依舊是白刀,滴血不沾,黑刀已經(jīng)紅的詭異,開始有規(guī)律的顫抖起來,在其表面,肉眼可見一道道無形的真氣注入左傾峰的手掌,令他的丹田開始松動,直到那道枷鎖再也抵擋不住,“啪”的一聲爆開,真氣猶如潮水一般卷過!
終于、破境了!
這種破境時的舒暢,讓他情不自禁的呻吟起來,然后一刀揮出,無數(shù)的狂風驟起,席卷著大地!然后一刀砍出,暴雨傾盆,打翻了無數(shù)的鬼物,它們的數(shù)量終于開始減少!
原來只要在這里破境便可以動用真氣!真是天助我也!
左傾峰繼續(xù)向前,將鬼物一茬又一茬收割完畢,終于看到了洞的盡頭,那里空蕩蕩的,似乎有張床,上面擺了三個箱子,其中一個箱子已經(jīng)被打開,想必是聶鳳雙打開過的。
左傾峰上前,掃了一眼,看見石床的下面刻著一句話:如此地者,可取一件帶走,否則、殺無赦!
左傾峰二話不說,隨手拿了一個盒子,沒拆,捧著,然后面前出現(xiàn)了一絲光線。
“真是久違的味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