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是他，上次韓使君還和他見過面的?！崩钚◆~點了點頭，當(dāng)然她不太確定上次韓明瑜與舅舅見面的印象到底是什么樣，于是連忙又補充了一句，“我舅舅現(xiàn)在雖然不在光化軍，但是上個月開始，他已經(jīng)重新把自己的商號開業(yè)了。我舅舅做了十幾年的生意，經(jīng)驗、人脈還有本錢都有。更重要的是，他還與黑商隊合作過呢?！?br/>
    韓明瑜略略沉思了一下，他上次見王澤喜這個胖乎乎的人，印象確實很淺，只能說這家伙是一個十足的商人，說話、舉止都是那么久經(jīng)世故，一看就是一個江湖老油條了！不過商人最看重的還是信譽，雖然無商不奸這句話很對，但是如果沒有信譽這個基礎(chǔ)，商人能賺誰的錢呢？

    更何況，李小魚都說王澤喜做了十幾年生意了，襄陽府經(jīng)過戰(zhàn)事之后，王澤喜短短用了四個月時間就重新把商號開張起來，可見確實還是有幾分實力的。

    再者，上次也是通過王澤喜才認識了黑商隊，可見王澤喜不至于騙人。如果王澤喜是一個奸詐的騙子，那么黑商隊也不會和他合作了！

    “小魚，很好，就把這件事全權(quán)交給你舅舅來辦吧。你跟他說，如果他有魄力，就讓他把產(chǎn)業(yè)遷移到我們光化軍進行經(jīng)營，我保證給他政策上的優(yōu)惠?！表n明瑜一邊點頭認可，一邊笑著說了道。

    李小魚總算舒了一口氣，看來韓使君還是信任自己舅舅的。

    “嗯，這件事我會轉(zhuǎn)告我舅舅的。不過……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和韓使君商量一下??！”李小魚又說道。

    “說吧，還有什么事？”韓明瑜問道。

    “我舅舅說，他可以承擔(dān)我們貨物的所有程序，包裹保管、運輸、轉(zhuǎn)售等等等等，但是他每次要分得全部盈利的一成，做為報酬。”李小魚小心翼翼的說道。

    “什么？一成？”韓明瑜冷笑了起來，無商不奸的話果然應(yīng)驗了，商人的奸詐就是體現(xiàn)在這個地方?！八f的好聽，什么保管、運輸、轉(zhuǎn)售等等，這些事情難道我自己做不來嗎？整件事情最關(guān)鍵的，還是聯(lián)絡(luò)下游買家，但這件事你爹李夫子已經(jīng)幫我們解決了，你舅舅前前后后有付出這么多嗎？”

    李小魚愕然了，她自己對商業(yè)一點不懂，因此對舅舅說的話并沒有懷疑什么?，F(xiàn)在聽到韓明瑜這么說，她立刻就明白了，舅舅的這個要求肯定是太過分了。

    韓明瑜哼了一聲，說道：“小魚，如果要分配利潤，我寧愿給你爹爹李夫子一成的收入，也不至于給你舅舅。你告訴你舅舅，每次幫我轉(zhuǎn)售的勞務(wù)費，我只給他200兩。不管我每次盈利多少，哪怕我虧損了，也給他200兩的報酬?！?br/>
    他很清楚，200兩做為轉(zhuǎn)收費已經(jīng)很高了。如果光化軍發(fā)展起來，出現(xiàn)了一些鏢局之類的行當(dāng)，自己讓鏢局來押送轉(zhuǎn)售北方的貨物，付給他們的勞務(wù)費都絕不會超過200兩這個數(shù)字。

    如今光化軍每個工人月收入最高的才300錢，1000錢為一貫，兩貫才等于一兩銀子。韓明瑜從臨安帶來的10000兩銀子，已經(jīng)養(yǎng)活了2100個工人超過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想象200兩銀子的勞務(wù)費決然不低了。

    李小魚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下午就派人去告訴我舅舅?！?br/>
    韓明瑜沉默了一片刻，緩緩的再次說道：“照你們現(xiàn)在看來，要想解決官府的財政危機，必須先減緩財政的支出項目，然后一直維持到黑商隊返回光化軍，依靠北方的貨物來充足財政，對嗎？”

    李小魚和王云都點了點頭。

    韓明瑜仔細想了一陣，說道：“我知道你們的打算。所以你們現(xiàn)在提出裁剪工人，減少工人的工資支出，這樣就算是減緩財政流失了。而且也能省下一筆錢，等到黑商隊回來之后，多購買一些北方的貨物。”

    王云立刻說道：“正是如此，所以還請韓使君認真考慮一下。其實現(xiàn)在裁剪工人，等到經(jīng)濟緩和過來之后，還是可以再招聘回來的。只是暫時的罷了。我相信只要耐心的向工人們解釋一下原因，這些老百姓還害死會理解的。畢竟韓使君已經(jīng)為光化軍付出了那么多，他們不可能態(tài)度那么強硬。”

    韓明瑜自然是知道這一點，工人們斷然不會因為停工幾個月而引發(fā)什么大的騷動。更何況這些工人也沒有理由引發(fā)騷動。畢竟官府做單的貢獻就是解決了他們吃飯問題。

    要知道，十三所粥場可都是免費提供伙食的，除了那些蛋是額外出售的。

    當(dāng)然，十三所粥場的食物來源大部分也是光化軍老百姓自己動手得來的，除了一些軍糧是屬于官府賑濟的。不過光化軍老百姓都是很明白，非常時期必須同舟共濟，所以沒必要計較什么。

    “這樣吧，從這個月開始，暫停所有工人的工錢。財務(wù)部門把工錢寫成白條，做為官府拖延工人的工錢，等黑商隊回來之后，咱們出售了北方的貨物，再行補發(fā)給工人?！表n明瑜緩緩的說了道。

    “那韓使君……您的意思是，不裁剪工人了？”王云連連問了道。

    “你不是說過嗎？現(xiàn)在裁剪了，過幾個月等財政恢復(fù)了，還要再招聘回來。這裁剪的事宜是需要人力的，招聘也需要人力，期間亂七八糟整理檔案，難道不浪費資源嗎？與其裁剪，不如拖欠工錢更方便了事，到時候直接讓工人拿白條來兌換自己的工錢就得了?！表n明瑜正色的說道。

    王云想了想，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連連應(yīng)答了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br/>
    韓明瑜只覺得古代人有時候想問題還真執(zhí)拗。

    李小魚忽然擔(dān)心的說道：“可是韓使君，萬一工人不肯怎么辦？”

    韓明瑜笑了笑，說道：“他們絕對不會不肯的。因為現(xiàn)在光化軍缺乏工作崗位，他們?nèi)绻艞壛爽F(xiàn)在這份官府提供的穩(wěn)定工作，那光化軍也不能再提供給他們其他的工作崗位了?！?br/>
    他頓了頓，接著嚴肅的說道：“當(dāng)然，如果真有人不肯。那就解雇他，并且從此以后官府的產(chǎn)業(yè)永不錄用這個人?！?br/>
    李小魚和王云怔了怔，他們沒想到韓明瑜會這么嚴厲對待工人，顯得有些不能理解。畢竟在他們眼里，韓明瑜一直都是兢兢業(yè)業(yè)為了光化軍老百姓的，怎么會變得如此霸道了？

    韓明瑜看出了李小魚和王云的心思，于是笑了笑，解釋的說道：“我之所以對待不肯接受拖欠工錢的工人這樣嚴厲，原因很簡單。如果有工人因為拖欠工錢而感到不滿，那這個人只可能是兩種人，其一那就是心胸狹窄的小氣鬼，其二就是沒頭腦、沒遠見的傻子?！?br/>
    韓明瑜先前已經(jīng)有過提示，如今光化軍老百姓不愁吃穿，工作是為了增加額外收入而已。現(xiàn)在官府遇到了難題，如果還有工人因為拖延工資而不滿，那就是貪圖錢財?shù)男夤?，根本不把同舟共濟?dāng)作一回事；要么就是目光狹隘，明知道光化軍現(xiàn)在沒有其他工作崗位，還要執(zhí)意不干，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李小魚和王云都明白了過來，于是不再多說什么。

    “另外，除了節(jié)儉開支之外，我還有增進收入?！表n明瑜接著說道。

    “增進收入？可是……”王云顯得不能理解，明明這個問題剛才討論過，光化軍目前是山窮水盡，根本沒辦法增進收入了？

    韓明瑜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們以為我糊涂了。其實不然。想必你們應(yīng)該聽說過，臨安城正在流行一種美酒，名叫秦府大曲，可有聽說過？”

    李小魚和王云想了想，他們這里屬于邊境小城，距離臨安有十萬八千里之遠，怎么可能知道臨安城內(nèi)的人喜歡喝什么酒呢？

    韓明瑜罷了罷手，笑著說道：“算了算了，你們可能不知道。但是你們?nèi)ハ尻柍腔蛘叨踔莩谴蚵犚幌?，?yīng)該會有一些大老爺們聽聞過這種酒。這種酒經(jīng)過特殊工藝勾兌，酒香而清冽，價格也不菲，秦府大曲就要六十兩銀子一壇，現(xiàn)在可能還不止這個價了！”

    “六十兩銀子一壇？”李小魚瞪大了眼睛，她和王云都驚訝無比。

    “這，這不足足可以發(fā)襄陽軍械所和冶煉工坊所有工人一個月工錢了嗎？這么多人的工錢，竟然才值一壇酒？臨安城……臨安城腐敗到這種地步？”王云又是驚訝又是氣憤，忍不住抱怨了道。

    “這秦府大曲就是我釀造出來的。”韓明瑜不疾不徐的說了道。

    李小魚和王云又是一驚，怎么堂堂光化軍制置使，竟然還是釀酒的人？難道他們敬重的韓使君也是一個腐敗分子嗎？

    韓明瑜淡然的笑了笑，說道：“你們不用吃驚，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如果沒有人買，那自然也就沒人賣，我只是釀出了一種美酒而已。”

    李小魚和王云面面相覷，兩個人的臉色緩解了不少。確實誠如韓明瑜所說，他不過是釀酒而已，只是臨安城那些王公顯貴們喜歡破張浪費罷了。

    “韓使君，你莫不是還要釀造什么秦府大曲吧？可是如今先別說釀酒的原材料我們沒有，更何況就算釀造了出來，我想襄陽城、鄂州成也不一定有人買得起呀?！崩钚◆~發(fā)出了疑問。

    “我沒有打算釀酒，我也沒打算靠賣酒賺錢。秦府大曲的方子是獨門秘笈，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它的釀造方法。如今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我決定在光化軍設(shè)立一座加工廠，幫襄陽城和鄂州成一些達官顯貴們加工美酒?！表n明瑜攤開了自己的底牌。

    李小魚和王云顯然還不理解韓明瑜這個加工廠的概念，依然有些迷惑不解。

    韓明瑜簡單的說道：“其實不像你們想的那么復(fù)雜，我有方子，但是沒有銀子，也沒有原材料。所以我開辦加工廠，讓想要喝到秦府大曲的人自己拿原材料來，我替他們加工。然后我要收取加工費用，甚至在加工的時候，還能克扣一些原材料自己所用。就這樣?！?br/>
    李小魚和王云都點了點頭，明白了過來。

    可是王云還暈還是有一些不放心，說道：“但是，襄陽城和鄂州成的那些大老爺，怎么會相信韓使君你呢？”

    “他們肯定會相信我。因為喝過秦府大曲的人都知道這酒是光化軍節(jié)度使府上釀造的，而我當(dāng)年就是光化軍節(jié)度使府上的判官。節(jié)度使相公不管事，所有事都是我管，傻子也知道那酒是我監(jiān)制的?！表n明瑜信心十足的說道。

    他頓了頓，接著道：“你們放心吧，只要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但凡識貨的人都會相信我有這個本事。而不識貨的我也不想和他們合作。一開始可能會很少人來加工，但一旦這件事傳開了，加工廠所得收入將會源源不斷?！?br/>
    王云和李小魚自然應(yīng)諾了下來。

    --

    從第二天開始，李小魚和王云便分頭開始行事。

    李小魚負責(zé)向舅舅談判，將勞務(wù)費死死扣在200兩以內(nèi)；王云則去各個工廠，向工人們解釋從這個月開始工錢將暫停發(fā)放，官府遇到了困難，一旦解決了困難，所拖欠的工錢一分不少會補上的。

    李小魚的舅舅王澤喜本來是抱著欺負熟人的心理想法，李小魚是自己的外甥女，而且又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更何況騙的銀子又不是李家的，只是官府的罷了。他起初以為韓明瑜很信任李小魚，將這件事全權(quán)交給李小魚來辦，因此覺得有利可圖。

    反正李小魚什么也不懂，只要她點頭了，那這件事就成了。

    可是很快王澤喜就知道，原來韓明瑜并沒有全權(quán)交給李小魚。

    當(dāng)李小魚找上門來很生氣的訓(xùn)斥王澤喜時，王澤喜真是尷尬不已。不過王澤喜也不敢反駁李小魚，好歹李小魚是一個官，自己是一個商，從來只有官商勾結(jié)，還沒有發(fā)生過官商對抗的情況。

    李小魚這次學(xué)聰明了，只說每次運輸、轉(zhuǎn)售官府給五十兩的勞務(wù)費。

    王澤喜自然是不肯干，哎聲嘆氣的討價還價，最終就定在了200兩的價格上。

    雖然從原先幾千兩甚至幾萬兩勞務(wù)費一下子降格到了200兩上，可是王澤喜心中并沒有什么接受不了。其一，是他先使詐在先，險些還得罪了親家；其二，他是不敢忤逆官府；其三，雖然勞務(wù)費賺不了多少，但是并非沒有其他利益可圖。

    李小魚告訴王澤喜，韓使君請王澤喜把商號遷到光化軍來，官府可以給政策上的優(yōu)惠。這個消息對于王澤喜來說，就是一個極好的利益，他一直都巴不得能與官府合作。只是目前光化軍情況不太明朗，而且光化軍又是最邊境的城鎮(zhèn)，有安全隱患，因此他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

    當(dāng)即，王澤喜告訴李小魚，他可以自己的一些紡織廠、食品小作坊等小產(chǎn)業(yè)遷移到光化軍。因為他看準了這些小產(chǎn)業(yè)成本不高，就算發(fā)生什么意外也不要緊，更重要的是他聽說光化軍現(xiàn)在百廢待興，廉價勞動力多得是，所以可以先試試水。

    李小魚當(dāng)然沒有多想什么，反正商業(yè)她不懂，舅舅答應(yīng)遷幾個作坊總歸是一件好事，于是就欣然回去復(fù)命了。

    王云這邊與工人商談的很順利，大部分工人覺得干活不一定只是為了賺錢，因為他們現(xiàn)在不干活也無事可做，哪怕是當(dāng)作消遣也好；更何況官府有困難誰都能理解，因此都同意工錢打白條。

    僅僅只有個別幾個人，正如韓明瑜所預(yù)料的那樣，心眼小、沒遠見，叫囂著不滿。

    王云果斷的就開除了他們，并且下達通知這些人永不錄用。他同時也在想，開除這些人想必對工廠也是一種凈化，因為這些小人平時肯定不和諧，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早鏟除早清靜。

    除此之外，韓明瑜也在忙碌著成立酒加工廠。不過他的工作就要比李小魚和王云麻煩一些了，一方面是籌備設(shè)備和廠址，另外一方面則是必須將消息散播出去。

    韓明瑜將廠址選擇在了城外的南縣城。如今冶煉工坊、襄陽軍械所都是開辦在這個縣城里面，按照他對光化軍城市的規(guī)劃，城內(nèi)要發(fā)展成繁華的商業(yè)地區(qū)，而南縣城因為比較靠后，遇到什么情況時也比較安全，故而所有工業(yè)則設(shè)置在這里。

    加工廠的名字暫定為“光化軍官方綜合加工廠”。

    之所以取這樣一個名字，因為對于韓明瑜來說，這個加工廠不一定僅僅是加工美酒。等到日后發(fā)展壯大了起來，加工食物，加工紡織物，加工建材，甚至修復(fù)兵器、盔甲都是可以的。

    要想釀造秦府大曲，關(guān)鍵還是在蒸餾器上。不過這個問題對于韓明瑜來說是小問題，他從臨安帶來的十三個工匠，就是打造第一臺蒸餾器起家的。他立刻通知了科學(xué)院，讓科學(xué)院盡快將再制造幾臺蒸餾器出來。為此，他還特意把當(dāng)年蒸餾器的圖紙找了出來，派人送到了科學(xué)院去了。

    韓明瑜將所有自己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圖紙都保留著，用一個夾板整理收拾了起來。他一直都在想，指不準幾百年之后，這些圖紙就會成為科學(xué)界的古董，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誰在什么時候發(fā)明了什么具有突破性的東西。

    當(dāng)然，也許幾百年后某某棒子國也會進行考證，他韓某某因為姓韓，所以是來自某某棒子國家。

    科學(xué)院的工匠自然不會多問什么，既然韓使君有要求，他們就照辦好了。

    五天之后，科學(xué)院利用目前僅有的材料，只能制造了三臺蒸餾器。不過這一批蒸餾器相對于臨安的那一批蒸餾器，無論是質(zhì)量還是密封性上，都有極大的改善。相信所釀造出的酒，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會超過臨安的酒。

    當(dāng)蒸餾器出來之后，韓明瑜則要開始忙碌著尋找需要加工的目標客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