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當年往事
阮意歡跟羅亦晟很快就坐上了飛往首都的飛機。
這個時代科技已經(jīng)相當發(fā)達,物質(zhì)生活也大大地飛躍,而互聯(lián)網(wǎng)就像是人們賴以呼吸的空氣一樣,入侵著每個人的生活。
前年八月,全國廣播技術(shù)又進行一次大規(guī)模的更新?lián)Q代,數(shù)字電視正是開始連接互聯(lián)網(wǎng),這對阮氏、羅氏這樣的老牌影視公司都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阮氏就是在那場變革里面跌入谷底,逐步被6氏父子侵吞!而羅氏則在那次換代中慢慢站穩(wěn)了腳跟,初步完成了適應(yīng)性轉(zhuǎn)型。
飛機上,羅亦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阮意歡聊天。
聊的都是公事。
對于這次希望爭取的紀錄片拍攝權(quán),羅亦晟心里早就有了盤算,他像是解釋般開口:“我們可能不會在這時候跟阮氏碰上。”
阮意歡說:“我明白。”
《三百六十行》這個項目比較龐大,之所以希望召集外面的影視公司就是因為想把它模塊化,每個模塊的拍攝權(quán)分別授予不同的影視公司。
這么做既是想營造一種競爭的氣氛把這套紀錄片拍得更好,又是希望能把國內(nèi)影視公司凝聚在一起。都到了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光是盯著國內(nèi)市場這塊蛋糕是遠遠不夠的,國內(nèi)影視業(yè)的當務(wù)之急就是爭取早日創(chuàng)造出屬于華國的特色節(jié)目、特色影片,打進國際市場!
這是非常艱難的,因為這些年來華人在國際上的地位一直非常尷尬,華夏文化的輸出幾乎為零,大概只有“陶瓷”“唐裝”……等等非常表面的東西在外媒上有那么一丁點痕跡。
提及如今的華國,國外很多人不是一臉茫然就是聽信外媒的信口抹黑,沒有半點了解。
《三百六十行》就是基于這個現(xiàn)狀被提出來的,目標是拍攝每種行業(yè)的閃光點,展示給國人以及國際看——借這個方式讓國內(nèi)的年輕人了解每個行業(yè)的重要性和魅力所在,同時也讓國內(nèi)現(xiàn)有的文化有傳出去的“載體”。
雖然6朗明說了要阻止羅氏加入這個項目,但羅亦晟外公早就向羅亦晟透露了它的意義所在。既然《三百六十行》這個項目的確立有著凝聚起國內(nèi)影視業(yè)的目的,那么無論是誰負責“分權(quán)”,都不可能少了羅氏的份!
要是羅氏沒有這份實力,阮意歡也不會選擇進羅氏。
阮意歡說:“我對我們的選題很有信心,拿下拍攝權(quán)肯定沒問題。問題其實只在于到時候我們的選題會和多少公司沖突,到時候怎么把它爭取過來?!?br/>
羅亦晟語氣篤定:“我相信我們羅氏的團隊?!?br/>
阮意歡笑了:“我也相信!”
羅亦晟說:“休息一下吧,明天就要開始忙了?!?br/>
阮意歡說:“好?!?br/>
羅亦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轉(zhuǎn)頭看著阮意歡說:“把酒店的房間退訂掉兩間吧,在首都這段時間就住在我外公家好了?!?br/>
阮意歡一愣:“我跟你一起過去?”
羅亦晟說:“沒錯,要是這期間有什么應(yīng)酬你得跟著我,所以你還是跟我住在一起最好?!彼樕绯?,“我本來也不想回去的,不過外公他罵了我很久……”
阮意歡想到年事已高的羅亦晟外公,想都沒想就說:“你難得到首都一次,回去是應(yīng)該的。沒問題,下飛機后我就去把房間退訂掉?!?br/>
下了飛機阮意歡就跟著羅亦晟去了他外公家。
羅亦晟外公過年嫌煩,外頭的人來了直接就表明不見客,因此阮意歡兩人抵達時羅亦晟外公家里冷冷清清,沒多少人氣。
見羅亦晟把阮意歡帶回來了,羅亦晟外公眉開眼笑,熱絡(luò)地招呼阮意歡坐下。
眼看自家外公就要忽略自己直接跟阮意歡聊起天兒,羅亦晟忍不住開口喊人:“外公?!?br/>
羅亦晟外公說:“嗯!回來了就坐下,難道還要我招呼你?”
這明顯的區(qū)別待遇讓羅亦晟相當憋屈。
阮意歡看著羅亦晟吃癟,心里直樂。
羅亦晟外公像是故意似的,一個勁地拉著阮意歡說話,由頭到尾都沒施舍半個眼神給羅亦晟。
羅亦晟氣悶不已,在一邊干坐了十幾分鐘以后終于憋不住了,站起來說:“我回房間休息一下。”他看了眼阮意歡,“你等下也去休息,免得明天沒精力工作?!?br/>
羅亦晟外公不樂意了:“工作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這大過年的,讓歡歡陪陪我這老家伙就不成嗎?難道公司離了歡歡沒不轉(zhuǎn)了?”
阮意歡眼觀鼻鼻觀心,不去看羅亦晟的表情。
不用想都知道那會有多可怕!
羅亦晟掃了自家外公和阮意歡一眼,說道:“我去睡了?!闭f完也不看他們,直接就上了樓。
羅亦晟外公笑呵呵地說:“他這個人就是這么別扭?!?br/>
阮意歡也笑了:“我知道?!?br/>
羅亦晟外公看著她說:“這次你們回來是為了《三百六十行》的事吧?”
阮意歡點點頭。
羅亦晟外公說:“我這段時間閑下來了,也幫你們整了點資料,你拿去看看,要是用得上的話盡管拿去用?!?br/>
阮意歡笑容燦爛:“謝謝老爺子!”
羅亦晟外公笑著領(lǐng)阮意歡上樓,臉上也帶著笑:“亦晟那個人脾氣悶,根本不太懂人情世故,你跟著做事他肯定很辛苦。但是我是亦晟的外公,當然希望他過得輕松一點、開心一點,所以以后還是得多辛苦你?!?br/>
阮意歡說:“不辛苦,其實他很好相處——”處字還沒落音,阮意歡就看到羅亦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阮意歡僵笑。
羅亦晟看了她一眼,對他外公說道:“不是說有資料嗎?我要看看?!?br/>
羅亦晟外公氣怒:“瞧你這態(tài)度,好像回來就是為了看資料一樣!想不起資料你肯定就悶頭睡大覺了吧?”
羅亦晟一滯,他抿抿唇,不說話。
阮意歡覺得羅亦晟這人真是別扭到一定境界了。
她說道:“老爺子別這么說,老板可是一下飛機就往這邊趕!他一向不太能坐車和坐飛機,肯定累得很。”
羅亦晟外公也較真起來:“這么累還能想起工作的事來,真了不起。”
阮意歡:“……”
夾心餅干不好當,簡直亞歷山大!
阮意歡嚴肅提議:“……還是去看資料吧?!?br/>
羅亦晟外公點頭說:“看在歡歡的面子上我就不說你了?!?br/>
你這是在給我拉仇恨值啊老爺子!
阮意歡努力忽視羅亦晟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羅亦晟外公人脈廣,又身在首都,能拿到手的資料自然比羅氏多。
阮意歡跟羅亦晟的腦袋都快速運作起來,他們都在這個領(lǐng)域浸淫已久,而且也都下了苦功夫去琢磨,在很多方面都有著過人的敏銳。
策劃的職責自然不會由他們來代勞,他們只是負責甄選什么可以給底下的人看,什么他們比較看好,簡單地歸類以后就掃送給策劃部那邊給原定的框架填充血肉。
兩個人很快就遺忘了羅亦晟外公的存在,時而各自翻看、時而轉(zhuǎn)頭討論,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工作狀態(tài)。
羅亦晟外公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又好氣又好笑,轉(zhuǎn)頭回了房間。
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羅亦晟外公拿起桌面上的全家福,輕輕拂去上面沾著的少許灰塵。
照片上每個人都笑得相當開心。
羅亦晟外公伸手觸碰著上面的妻子,嘆息著說:“老伴,亦晟一天不定下來,我一天放不下心……”
國內(nèi)沒有人知道,他的女兒和女婿——人人贊許的“模范夫婦”在生下第二個兒子之后就離婚,而又過了兩年,他的女兒就死在異國。他的女婿從那以后就形銷骨立,日漸憔悴,跟行尸走肉一樣活著。
他一再追問之下才知道他那人人夸好的好女婿出軌了,她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兒等到羅小胖的哺乳期一過馬上就簽下離婚協(xié)議。他的“好女婿”以為還有大半輩子可以去追回,誰也沒想到他那無憂無慮度過了幼年、童年、少女階段的女兒會這么決絕,誰也沒想到死亡會來得那么突然。
他沒有原諒他的“好女婿”,他的“好女婿”也沒有原諒自己,申請了守墓人的工作在大洋的另一邊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至于家里兩個兒子,他的“好女婿”是完全無法面對了。
他也不想這個“好女婿”再回來,因為這種連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現(xiàn)在再擺出多情深意重的姿態(tài)都沒用了!
羅小胖還小,并不知道當初的事,羅亦晟卻是知道的。他不好出國,當初的喪禮是羅亦晟一手操辦。
對于看起來愧疚萬分的生父,羅亦晟由頭到尾都沒有跟對方說一句話,甚至看都沒有看對方一眼。
整個喪禮過程中,羅亦晟都表現(xiàn)得相當冷靜。羅亦晟本來就沒多少少年人的脾性,在那件事之后更是徹底封閉了自己。
這也是他沒把羅小胖接到首都來的原因,羅小胖性格開朗,正好帶動一下羅亦晟。
在知道阮意歡又一次出現(xiàn)在羅亦晟身邊之后,他心里不知道多高興。
他記得這個女孩,那是他這個外孫從小到大唯一追逐過的女娃兒,“阮意歡”也是他這個外孫提及次數(shù)最多的名字。
即使那么多年過去,他也能從他外孫那強抑著歡欣與喜悅的語氣里發(fā)現(xiàn)他那從未改變過的憧憬。
沒錯,就是憧憬。
阮意歡表現(xiàn)出來的樂觀、開朗、堅韌,都是他外孫希望自己能擁有的。在阮意歡出現(xiàn)以后,不少老朋友都驚奇地跟他說過這樣的事:“亦晟今天來找我了……”
換成最開始接手羅氏的羅亦晟,即使摔得鼻青臉腫也會一個人強撐著。一直到被阮意歡帶動起來,他這個外孫才漸漸擴展自己的交際面、才漸漸學(xué)會利用自己的大好資源。
他覺得阮意歡是他外孫的福星。
羅亦晟外公擺正桌面上的相框,語帶期盼:“真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地走到一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