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酒樓。
正午時分,正是酒樓一日之中最熱鬧的時刻。
“小二,上酒?!?br/>
身穿紅衣,腰佩玉牌的少女來到客桌前落座,只見她輕敲桌面,一聲清響如漣漪般蕩漾開來,和那聲清響一并傳開的是女孩嘹亮的嗓音。
酒樓的客人見怪不怪。
大千世界,武俠江湖,誰還沒個幾斤幾兩的實力傍身?
小二似乎是個有眼力勁的,他飛快的拿著酒壺來到少女的身旁,給少女倒了一杯酒。
“客官,您要點什么?”
少女捏起一粒擺在盤中的花生扔入口中,緩緩開口:“來兩壺你們酒樓上等的仙人釀,再來點佐酒菜?!?br/>
小二聽完紅衣少女的言語后,神色有些尷尬。
“這,客官,咱們酒樓的仙人釀可有點烈嘞?!彼匀恢郎倥怯行┛醇冶绢I(lǐng)的。
“沒事,喝不完我會自己帶走?!鄙倥χ氐?。
這次不等那小二言語,旁邊的一位粗壯大漢便看不下去了,他轉(zhuǎn)過身來,面朝少女:“女娃子,不是我信不過你,就算你能帶走一壺,不是還有一壺嗎?你能把這一壺酒給喝完?”
“喝一壺酒而已,這有何難,就那么大壺酒,我一口氣能喝一壺半。”
你可以質(zhì)疑我的酒品,但不能質(zhì)疑我的酒量,雖然曾經(jīng)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宅女,但現(xiàn)在我秦玖月再怎么說也是走過千山萬水的江湖好兒郎,區(qū)區(qū)一壺仙人釀也能醉倒我?
長發(fā)紅衣的“少女”秦玖月覺得自己應(yīng)該讓這群“鄉(xiāng)野地”里的“土著”知道什么叫做海量!
“小女娃,你要是一口氣能干掉半壺仙人釀我都算你厲害?!?br/>
粗壯漢子名叫劉一村,來自“七大派”之一的白華山,是個筑基境中期的內(nèi)門弟子。他這次下山是為了瞻仰地仙仰止在云山之巔破開仙人境瓶頸,仗劍對抗九天仙人劫的壯舉,只是沒想到在這座郡城的酒樓里,他居然聽到一個小姑娘大言不慚,還沒開始吃飯居然就先點了兩壺仙人釀,這讓他著實好奇,難道自己許久沒下山,這江湖變天了?
而且對方體內(nèi)沒有一點靈氣流轉(zhuǎn),不像是個仙家煉氣士,不過對方氣息沉穩(wěn),一吞一吐之間到有那么幾分真氣流轉(zhuǎn),難道是一名武修的大宗師?可武學大家是沒法駐顏有術(shù)的,這個女娃就算是武修,憑她這點年齡又有幾分拳力?
至于本身酒量,他就更不信了。哪個江湖好兒郎不知道酒量這種東西都是靠江湖閱歷堆出來的,這個人才幾歲?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女娃。
“區(qū)區(qū)半壺而已,要不是我不想這糟蹋好酒?我便直接喝給你看了?!?br/>
秦玖月面露不悅,但她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心思急轉(zhuǎn),接著說道:“除非,我們打個賭?!?br/>
打賭?
劉一村心中一驚,莫非自己的猜想驗證了?可這女娃怎么看都只像是一個淬體境的武修,應(yīng)該不是什么武學大家吧。
“怎么,你怕了?”秦玖月笑問。
秦玖月自然不是什么武學大宗師,她就是一個淬體境九階的武修,但她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這場打賭她肯定是穩(wěn)操勝券。
“怕什么,賭就賭,你說吧,賭什么?”
劉一村自然也不信她是什么武學大宗師。
武學宗師,可不是十幾年光陰就能練成的,除非對方是練武奇才!他可不信世界上真有什么練武奇才。
“好,爽快!你要是輸了,就給我講講郡城最近發(fā)生的事兒,我要是輸了,我就給你這個。”
只見秦玖月一手摸腰間玉牌,一手施法,很快,一個精致的小玩意兒就出現(xiàn)在她的手中。
那是一件小獅子樣的仙家法器。
仙家法寶一般分為七個品階,分別是法器、法寶、靈器、靈寶、仙器、仙寶和神器,而秦玖月手中的那件就是一件比較特殊的法器,這類法器不是用來御敵作戰(zhàn),而用來放置在房間中,有鎮(zhèn)壓風水、驅(qū)邪避災之效。
劉一村身心一緊,面露訝異之色。
小獅子的價值自然不能和一些郡城消息對等,不過更讓他驚訝的事情是對方腰間的玉牌和那一手術(shù)法。
一件至少是法寶級別的儲物道具,以及一手能夠使用儲物法寶的神通。
可不是什么樣的人都可以使用仙家法寶,至少不會使用靈力的武修就不行。
世間武者,可憑一口真氣就能天下的仙家修士禮讓三分,但不會操作靈氣的武修是不會使用任何仙家術(shù)法和神通的,同樣也不會操作仙家法寶。
然而對方還是使用了術(shù)法神通,這說明什么?對方要么隱藏了修為,要么就是那種返璞歸真的仙家大修士。
難怪對方如此胸有成竹!劉一村覺得自己只能認栽了,雖然自己沒有什么損失就是了。
“小女娃,你要是真能一口氣喝掉半壺仙人釀,我和你說些我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又有何妨?”雖然內(nèi)心認栽,但是劉一村還是想看看對方的酒量,仙人釀可不比尋常酒水,尋常酒水最多醉人,仙人釀可是能夠醉仙的。
秦玖月自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么,而且她也不感興趣,她只是想打聽一點城內(nèi)的消息,只要對方愿意打賭,自己最多也不過是浪費點酒水錢。
“好,小二,上酒?!鼻鼐猎職飧稍葡?。
雖然秦玖月撂下了豪言壯語,但小二卻沒有立馬離開。
“這位客官,我們事先說好了,你要是在我們酒樓喝醉了,我們可不會負責后事?!?br/>
“沒事,這位小娃兒要是喝醉了,她的酒錢和房錢我來墊付?!眲⒁淮逍χ?。
小二聽到大漢的一番話后,這才轉(zhuǎn)身去拿酒水。不一會兒,那人便一左一右拿來了兩壺仙家酒釀。
酒樓的酒壺說大不大,說小也算小,那一壺酒水怎么說也該有三四大碗的樣子。
秦玖月拿起一壺揭開蓋子,然后仰頭直接就將一壺酒倒入口中,直到那酒壺只剩下小半壺秦玖月才拿起一個大碗把剩下半壺倒入其中,酒水沒有散落太多,那一大碗也正好滿上。
秦玖月放下酒壺,望向大漢,眉頭一挑,面不改色:“怎么樣?要不要再等等看?”
劉一村對著眼前的少女抱了一拳:“不用了,在下劉一村,是白華山修士,姑娘你有什么想問的你就問吧。”
“那挺好,那我就直接問了?!鼻鼐猎旅嫔⒓t,這會兒酒勁開始上來了,不過她也沒有太過擔心。
接下來秦玖月就問了這座郡城里最近幾個月所發(fā)生的事情,也問了一下對方一路上的見聞。小二很快就把炒好的菜擺上了桌,秦玖月便一邊吃,一邊聽,一邊問,很快她就了解了這座城市的近況。
雖然劉一村是山上修士,但對于山下事的了解還真不少,尤其對雀水城這塊兒十分熟悉。這和他經(jīng)常下山歷練,有自己的消息獲取渠道有關(guān)。
城市名為“雀水”,是一座還算繁華的城市,只是沒有什么特色就是了。
整個雀水城有名望的家族一共三家,東街的齊家多進士出身,是書香門第,西街的馬家擅長經(jīng)商,他們經(jīng)營的作坊生意與山上修士多有交流,而南街的曹家喜愛習武,常與江湖中人來往。
雀水城的城主名叫陸于華,是一名從山上來到朝廷任職的金丹修士,一般的山上修士自然不會愿意下山當官,但陸于華是閑云野鶴的散修出生,在山上門派當過幾年供奉客卿。一來他不像山上修士那般矯情,二來他的天賦太差,沒法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當然,他下山做官肯定另有隱情,不過這一般就屬于山上山下的一些內(nèi)幕了,旁人不敢說,有心的人也不敢問。
一座雀水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些年除了山上山下和武林江湖的一些磕磕碰碰,唯一的大事件就是近些天從京都來到這兒的一輛皇家馬車。
據(jù)小道消息透露從京城里來的人是風云國赫赫有名的九公主,只是為什么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侍衛(wèi)跟隨就無人知曉了,大家只道是“微服私訪”吧。
不過因于九公主在風云國的威名,雀水城那些什么蛇蝎鼠輩都一改性子,最近似乎很少興風作浪了,大概是覺得九公主雖然只是“微服私訪”,但私底下肯定有暗衛(wèi)隨行。
若是公主大張旗鼓,他們也沒什么好怕的,最多安靜幾天,日子還是那般過,但公主是“微服私訪”。這些過慣了作威作福、會一些上套下藥勾當?shù)募一锎蟾攀呛ε乱簧礁纫簧礁?,說不定哪天晚上撒尿的時候就兩眼一瞪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小巷當中,就算是官府追查估計也會掂量一下“皇族”二字的重量,更何況官府本就是皇族用來管理他們這些庶民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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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流夜自然不知道某些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無非是以“無趣”二字作答,對于她來說,數(shù)萬螻蟻的生死存亡還不如幾滴水珠的流動來得有趣。她本就是過慣了鉤心斗角、追名逐利的人,皇族內(nèi)部的暗潮涌動可比市井生活的偷雞摸狗要兇險得多。
流夜覺得世界上沒有什么比陰險算計更可笑的事情,尤其是當她看到自己的母親看著她拿刀舔血時一臉驚恐的表情時,她這才明白原來那個工于心計,連女兒都可以肆意打罵、出賣的女人連鮮血都未曾沾染過半分。
流夜任憑石獅子噴出的流水肆意流淌在她的指間,再任它肆意地滴落于池塘,而她的侍女則端坐在一旁,不時朝水中的游魚扔石子。
流夜沒有理睬那個“心高氣傲”的侍女,她只是盯著流水怔怔無言。
古語有云“浮沉一滴水,四萬八千塵(注:原句不是這樣的)”,不知道一滴水是不是真的是由無數(shù)微末的顆粒組成呢?
“不用想了,憑你的境界想要勘破微末芥子的奧秘簡直是癡人說夢?!弊诔靥亮硪贿叺摹败嚪颉崩湫Α?br/>
流夜瞥了瞥嘴,把手從流水中收了回來。
“我這不是乖乖坐在這里嗎?你還想怎樣?”流夜心不在焉地盯著手上正在慢慢消散的水珠,雖然看不清晰,但依舊可以看個大概。
“那是我在這兒,你還不敢造次?!避嚪驈纳砼缘聂~餌盒中拿出一把原本用來垂釣的魚餌隨意撒在水面上。
流夜看了一眼車夫的動作后在心中冷笑一聲:“你太瞧得起我了,我不過是一個沒權(quán)沒勢的小公主罷了。”
“只是警告,勸你不要去惹不該惹的?!避嚪蚺牧伺氖?,站起身望向城池的西北方,那里是風云國京都所在的方向。
“你要去哪里?”流夜還是好奇的問了那個問題。
車夫斜瞥了一眼漫不經(jīng)心的流夜,緩緩作答:“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遲早會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極星海。”
一旁的侍女聽到“極星”二字后忍不住打了個寒蟬,此時的她連丟石子的心氣都沒有了。
“怎么了,小畜生,終于知道害怕了?”車夫冷笑。
流夜瞥了一眼侍女,然后拿起放在石獅子上的毛巾把手擦干,緩緩道:“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