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看了看敖乾那枯瘦的身體,目光停留在他凹陷的眼眶中許久。看了好一會兒,他走上前,拾起敖乾的戒指。上面的精神印記已經(jīng)被敖乾自己抹去了,他將一小股精神力投入戒指中,粗略地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東西。
將戒指戴在手上,蘇云卷了卷手指感受了舒適程度,覺得還算滿意?!翱偹闶怯辛艘幻洞笠稽c的儲存戒指,這樣還省去了我專門去陣法店買的麻煩?!?br/>
他又從戒指中取出了那個裝著靈丹的玉瓶,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這瓶子好像沒什么特別之處,能吸引源的東西應(yīng)該就是里面的藥了?!彼÷曕止局?br/>
想到這里,蘇云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根據(jù)靈戒的指示買了一堆石頭,因為后面事情太多,一直被自己丟在前一枚儲存戒指的角落里,還未曾仔細檢查過。“等下回去就好好看一下吧,靈戒的反應(yīng)那么大,總不會是凡品?!?br/>
蘇云再一次將目光轉(zhuǎn)向敖乾的尸身,眼睛一眨不眨,自顧地思考著什么。
“蘇先生,”菉和尼爾它們走了過來,看到蘇云又在盯著敖乾這個死人看,有些疑惑地問到,“你這是在干什么呢?”
“我在想兩件事情。”蘇云雙眼依然注視著敖乾,語氣平淡地回答到,“第一件事,我們該如何處理敖乾的尸體。第二件事,剛剛那個指示敖乾的人到底是誰?”
菉撇了撇嘴,不屑一顧地說到:“這家伙有什么難處理的?反正他是死有余辜,就把他扔在這里唄,或者讓冕一把火把他燒了也行?!?br/>
蘇云搖了搖頭,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哀傷:“他生前也算是個體面人,我們還是把他找個地方安葬了吧。”
“?。俊鼻娐犕晔植粷M地大聲叫道,“蘇先生你有沒有搞錯???拜托你可不可以收一收自己那泛濫的同情心?這家伙是想殺你,然后被你反殺了,這種人也值得你同情的嗎?”
“與同情無關(guān),”蘇云身上終于有了動作,他轉(zhuǎn)過身,揮揮手示意瑪蛇過來,“這是對于強者以及對視的尊重?!闭f完,他走上前,把敖乾的尸體抱到了瑪蛇的背上,朝四周看了看,指著朝東的方向說到:“就去那邊吧,我記得那邊不遠的地方有一片小草地,就把他葬在哪里好了?!?br/>
瑪蛇得到命令,托著敖乾的尸體隨蘇云一同朝東走去。菉看到蘇云已經(jīng)下定了主意,長嘆了一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蘇云的后面。
蘇云他們走了幾分鐘,眼前出現(xiàn)了一抹殘存的綠意。大部分的草都已經(jīng)枯黃了,只存留了零星的幾株綠芽?!熬褪沁@里了?!碧K云擺了擺手,示意瑪蛇走過去把敖乾放下來。他自己則是來到草地上,動手刨起了坑。
“菉,別光顧著看,過來搭把手?!碧K云召喚出尼爾和自己以及瑪蛇一起挖礦,又對著站在草坪外傻看著的菉喊到。
“呼。”菉完全無法理解蘇云的做法,但是還是氣鼓鼓地走了過去。
蘇云和菉并肩蹲著,低著頭注視地上不斷被掀出來的泥土?!扒?,你覺得敖乾這個人性格如何?”
菉心情不太好,鬧著情緒隨意地回答到:“你覺得如何就如何唄,人死了,都快要下葬了,還合計這么多呢?”
“常言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敖乾這個人雖然自傲了一些,但是總體還算是比較正派,對吧?”蘇云低沉著嗓子繼續(xù)問到。
“你到底想說什么?”菉終于發(fā)覺了一點不對勁——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蘇先生到底想表達什么?
蘇云小心地微微抬頭瞄了一眼身后,確定周圍并無他人,這才用比剛剛更低的聲音說到:“敖乾死之前,跟我說察看一下他的身體,有一件大秘密要告訴我,和那個指使他的人有關(guān)?!?br/>
菉:!??!
“你是說,他知道了是誰在指使他加害你,還留了信息?”菉瞪大了兩只綠豆眼,一臉的震驚。
“你動作小一點?!碧K云斜剜了它一眼,語氣嚴厲地說到,“我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離開,特意找個理由跑這么遠,就是為了盡可能地避開他的視線。你別給我搞出點節(jié)外生枝的事情,給我們?nèi)锹闊?!?br/>
“好的好的?!鼻娺B連答應(yīng),手上挖土的速度也愈來愈快了?!拔揖驼f嘛,你好端端的干嘛突然同情起對手來了,原來是為了這個。不過,你確定咱們現(xiàn)在干這個就不會被發(fā)覺嗎?萬一那個躲在暗里的貨手段通天,能在老遠處聽到我們說話呢?”
“第一,我來安葬敖乾的確是有出于尊重他的原因。”蘇云沉聲說到,“第二,如果那個人真的有這種實力,那么剛才敖乾臨終之前和我說的話他就應(yīng)該聽見了,而不是到了現(xiàn)在還沒有動作。說起來,其實那個人看敖乾沒有得手,以及離開了也說不定,我這樣做只是出于謹慎的態(tài)度罷了。”
“謹慎點是好事,凡事多加思慮總是沒錯的?!憋@然蘇云的這次謀劃把菉給震住了,這家伙難得沒有油腔滑調(diào)。
一人幾寵合力工作,坑很快就挖好了,蘇云起身把敖乾抱起來,小心地放入了坑中?!昂昧耍裢涟??!彼事曊f到。
菉有些迷惑,正要出聲詢問,卻看到蘇云給了他一個警示的眼神。
埋坑的速度總是比挖坑快了很多,不多時敖乾就被安葬好了。蘇云又從路邊挑了半天石頭,想了想,最終還是從他的戒指里取出一塊黑褐色的靈石,遞給了菉?!鞍堰@塊石頭打磨成石碑,上面刻上東州體修敖乾之墓?!?br/>
菉很不情愿地接過靈石,一邊用魔力刻著,一邊小聲嘟囔道:“我認識的那個蘇先生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方了?這塊靈石放到市面上至少能買六位數(shù),你就這么用來給一個死人當門牌了。”
“這戒指里的東西本來就是他的,還一件給他做一塊墓碑不過分。何況一位堂堂的六段體修,死后若是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也未免太辱沒了他?!?br/>
“所以說你這是出于職業(yè)者的傷感和惋惜咯?我怎么聽出點兔死狐悲的意味。”菉挖苦了幾句,手上的動作倒是沒有停下。
蘇云沒有理會這個滿腹牢騷的家伙,將其他幾只靈寵都收回了契約空間,隨意地四下觀望了一番?!昂昧藳]有啊?”他扭頭對菉催到。
“好了好了,催得這叫一個緊,你就是當代周扒皮吧?”菉把刻好的石碑遞給蘇云,翻著白眼沒好氣地說到。
“那我有空得要鉆研一下精靈皮的市價?!碧K云接過墓碑語氣平淡地說到,卻是給菉嚇了一個激靈。
“好了,”蘇云把墓碑插入土中,扶正以后又端詳了一下,十分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們走吧?!?br/>
菉早就不想繼續(xù)干這個破事了,聽到要走立刻來了精神,縱身一躍來到蘇云的肩上,讓他帶著自己離開。
回到了家中,蘇云又是照例安撫了一番擔驚受怕的女友和家人。在他好說歹說下,大家終于相信他確實戰(zhàn)勝了敖乾,自己也沒有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他這才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間。
“所以說,你已經(jīng)看過了他身上的信息?”剛進門,菉就著急忙慌地讓蘇云把自己放出來,心急火燎地問到。
“沒錯,”蘇云咂了咂嘴,“我把他放進坑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瞄過了。我的速度很快,既然連你都沒有注意到,那個人應(yīng)該也不會有所發(fā)覺?!?br/>
“那他到底說了什么?”菉十分好奇地問到。
“千眼,東州。就是這四個字,沒有其他的內(nèi)容了?!碧K云摸著下巴思索著說到,“東州這個信息肯定指的是那個地方,也就是敖乾自己所說縱橫了大半生的地方,至于千眼,或許是個代號,又或許是東州特有的什么東西?!?br/>
“也只能這樣分析了,”菉點點頭,對蘇云的分析表示贊同。“不過那家伙臨死之前搞這么神神秘秘的,結(jié)果就留了這么點東西,未免也太小氣了。他是打算把這些帶到下輩子當老婆本嗎?枉費我們花了這么多的工夫?!?br/>
蘇云又思索了一下,反駁了菉的觀點:“也未必就是他不愿意告訴我們,像你說的那樣,他都要死了,干嘛還要吊著我們的胃口,難道真的留著到下輩子用嗎?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br/>
菉還想說什么,蘇云卻自顧自地繼續(xù)分析了起來:“說起來,他當時跟我說要豪賭一場,可是所謂的‘賭’,也或多或少要有些憑據(jù)才行,如果沒有莊家,對家又是個虛無縹緲的存在,那豈不是完全看不到收益?”
“所以呢?”菉撓起了腦殼,他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跟不上蘇云的思路。
“所以說,既然沒有對家,那么賭局上必須要有莊家才行。也就是說,那個傳音讓敖乾對我動手的人,一定是個有足夠身份和身價,在敖乾的心中很有信譽的人才行?!碧K云思路飛速地轉(zhuǎn)動,“也就是說,那個‘千眼’,很大的可能是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或是一個地位極其崇高的人?!?br/>
菉怔怔地看著蘇云,它發(fā)現(xiàn)自己認的這個便宜主人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有智慧得多。猶豫了一下,它開口問到:“如果真的是你分析的這樣,你打算怎么辦?”
“涼拌?!背龊跚姷囊饬希K云兩手一攤十分隨意地說到?!跋炔徽f我的分析對不對,如果是對的,那敵人的勢力也未免太龐大了,肯定不是現(xiàn)在的我能解決的。所以說,我就當無事發(fā)生,好好提升實力就好了。至于這件事,就當作修行之余的一件小任務(wù),我今后四處游歷的時候稍微留意一下,應(yīng)該多少能再找到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