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應(yīng)了一聲，便走到了林嬤嬤面前掌她的嘴。
謝晚棠垂著眼睛，看著林嬤嬤慘叫的模樣，一臉平靜。
宋遇見她面無表情，又看她的紗布被血染紅了一大片，頓時著急的不得了，又不能崩人設(shè)，只好板著臉教訓(xùn)她：“這只手你是不是不要了？你坐著，你坐著成不成?！?br/>
見宋遇只關(guān)心謝晚棠，林淳兒的心口猶如被什么堵著一般。
她攥緊衣袖，直起身子奔向了林嬤嬤，不顧一切的用自己擋住林嬤嬤。
林淳兒沖著宋遇跟謝晚棠的背影喊：“王妃！王爺！林嬤嬤是在府中長大的老人，又對我百般照拂，你們不能這般狠心，待她年邁時如此羞辱于她！”
林嬤嬤被林淳兒抱著，一張臉已經(jīng)有些紅腫。
疏影不好下手，默不作聲的退開兩步。
謝晚棠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zhuǎn)頭定定的看著林淳兒：“所以你的意思是，林嬤嬤她，年紀大了，那便是什么都能夠原諒，為老不尊……殺人償命這個理你不懂呀？”
被謝晚棠冷眼瞧著，林淳兒收到的刺激不小：“可是橫斜她也沒有死呀！”
“既然橫斜沒有死，嬤嬤自然算不上殺人！”
聽她口中歪理，謝晚棠幾乎想笑。
事實上，姑娘的確是低頭輕輕笑了一聲，隨后抽出腰間的匕首丟到了林淳兒的身前，歪著頭，語氣平靜：“既然如此，請嬤嬤斷掉一只手吧，斷掉一只手也不會死人的?！?br/>
她笑了笑：“或者林姑娘心疼的話，你替林嬤嬤斷掉一只手也沒關(guān)系?！?br/>
“只是斷只手，養(yǎng)段時間就能康復(fù)的，也不會丟掉性命?！?br/>
“比起我躺在床上尚不知生死的橫斜來說，你們要幸運的多?！?br/>
謝晚棠坐回了位置上，歪著頭看相擁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的主仆二人：“你們選吧?！?br/>
“王——”
林淳兒還想說些什么，謝晚棠漠聲道：“你們自己選，或者是我替你們選，若是讓我動起手來，斷手斷腳什么的我可就不好控制力道了，出個好歹我可就不負責了?！?br/>
“王妃，您不能這樣！”林嬤嬤的口齒有些不清，“您不能這樣為難林姑娘——”
見謝晚棠的神情有幾分困倦，又見她的傷口重新裂開，疏影心中著急，便沉下眸色，冷喝一聲道：“放肆！林嬤嬤，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這個理兒您不是不懂?！?br/>
“至于您，林姑娘，”疏影淡聲道，“此事與你無關(guān)，若是——”
“怎么就與我無關(guān)了？”林淳兒淚流滿面道，“林嬤嬤是為了我抱不平才這般冒犯了王妃，若是王妃對我不滿意，非要殺嬤嬤，那便連我一起殺了吧?！?br/>
她絕望地看向宋遇，像是在賭一般：“遇哥哥……那你就，連同淳兒一起殺了吧?！?br/>
謝晚棠垂著眼睛：“哦，既然你想死，那便一起去就是了?！?br/>
林淳兒愣住了，下意識的看向了謝晚棠，卻見對方平靜一片，全然不像是開玩笑。
她又將目光投向了宋遇，企圖看出對方的心思，卻見宋遇從頭到尾都不曾看她，視線一直落在謝晚棠身上，擔憂而又著急，只看著謝晚棠。
林淳兒抱緊林嬤嬤，凄涼一笑：“王妃，您就非要——”
“姑娘！”林嬤嬤喘著粗氣，低聲在林淳兒的耳畔說話，“姑娘，如今王爺已經(jīng)被王妃完全蠱惑了，您不是她的對手……去找將軍罷，去找旁人，去找——”
周齊已經(jīng)領(lǐng)命上前預(yù)備將她拉開，林嬤嬤抓緊道：“去找回您原本的位置，再報仇！”
林嬤嬤被周齊拉開，慈愛的目光從林淳兒身上轉(zhuǎn)開，看向謝晚棠時便滿是仇恨。
她被人拖著走，一邊掙扎一邊喊：“謝晚棠——你會有報應(yīng)的?。 ?br/>
“放肆！”疏影往前兩步，一巴掌甩到她臉上，“還不快堵住她的嘴！”
林淳兒趴了兩步，無助的看著林嬤嬤被拖走，昏厥了過去。
謝晚棠歪著頭，靜靜地看著地上昏過去的姑娘，又看著被堵了嘴，滿臉怨恨之色的林嬤嬤，疲憊的閉了閉眼睛：“有些人，真的不管怎么樣……都不會認錯啊?！?br/>
“疏影，你去瞧著，留個全尸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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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這邊的事情到底鬧得沸沸揚揚。
程嫻得知的時候，便想要帶著丫鬟過去瞧瞧謝晚棠，還沒來得及出門，便碰見了從房內(nèi)出來的九王爺宋岸：“匆匆忙忙的，這是要去哪里呢？”
“七嫂受傷了，我得去瞧瞧?！?br/>
宋岸伸手撩了撩程嫻的鬢發(fā)，不動聲色道：“此事我也聽說了?！?br/>
“但他們此刻院子肯定尚且慌亂著呢，你若是過去怕是沒空理會你呢，不若明天再去？”
程嫻皺著眉頭：“聽聞七嫂傷的有些重，我著實擔心……”
“你同她原素無交情，怎的突然這般要好了？”宋岸伸手將她攬在懷中，笑道。
“前幾日見了一面，這才發(fā)覺投緣呢。”程嫻也沒有提及林淳兒一事，只是裝作不經(jīng)意道，“聽聞那嬤嬤是七嫂府中收留的那位林姑娘的人，我今日見那位姑娘柔柔弱弱的，卻不想手下的人這般狠毒，也不知是她不知曉還是她縱容的……”
宋岸“哦？”了一聲：“你這幾日碰見的人倒是有些多?！?br/>
“同七嫂逛園子時，碰見那位林姑娘被公主責罰了?！背虌沟穆曇舻讼氯?，“也罷，今日便不去了，那我先去休息了，明日早休去探望。”
宋岸親昵的揉了揉她的耳垂：“好，去早些休息吧?！?br/>
程嫻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便回房了。
望見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宋岸負手而立，又站了片刻，才淡笑道：“打聽過了？”
身后侍衛(wèi)聞言立刻上前：“是，打聽過了，的確是林姑娘同長寧公主有所沖撞，被公主責罰，屬下去問過大夫了，林姑娘傷勢不嚴重，休養(yǎng)幾日便好了?！?br/>
宋岸“嗯”了一聲：“讓你們做的事情如何？”
侍衛(wèi)立刻道：“屬下早就安排好了，保證天衣無縫，絕不會查出來?！?br/>
宋岸道：“她身子弱，性子也柔，這般被欺負了，如今又失了那位嬤嬤，必然要傷心?！?br/>
稍加沉思，宋岸道：“將我那個禮盒悄悄送給林姑娘，請她出來相見?！?br/>
侍衛(wèi)拱了拱手：“是，屬下這就去?！?br/>
宋岸便不再說話了，只是立在廊下，微微嘆了口氣。
褪去溫和色的青年眉眼之間俱是陰狠。
轉(zhuǎn)角處，本該回房的程嫻安安靜靜的站在，眸色微涼。
她無聲的彎了彎唇角，提起裙子悄無聲息的調(diào)轉(zhuǎn)方向。
……到底是謝晚棠知曉些什么，還是果真出于擔憂才那般安撫她的呢。到底是她小看了那位林姑娘，還是那位林姑娘在扮豬吃老虎呢。
真有意思。
程嫻想的那位“扮豬吃老虎”的林淳兒剛剛被人送回房。
宋遇站在林淳兒房外，煩躁的嘆了口氣，便走向了院外去找謝晚棠。
謝晚棠剛剛將江暮行一行人送走，由疏影陪著站在院門口發(fā)呆。
遠遠地見宋遇一個人走過來，身側(cè)沒有帶旁的侍衛(wèi)，謝晚棠頓了頓，便吩咐疏影先回去照顧橫斜，自己接過她手上的燈籠往宋遇那邊走了過去。
二人沒有說話，并排在院內(nèi)散步。
等到走的足夠遠了，宋遇才開口道：“棠棠妹紙，你……沒事吧？”
謝晚棠平靜地問他：“你還要撮合男女主角么？”
宋遇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這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敢了，你看……我覺得林淳兒的精神，也不說他精神吧，她整個人的三觀都不對，連同那個林嬤嬤的三觀，也很不對。”
“我跟你說吧，第一次我把林嬤嬤交給你處置，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置她……我以為她就是口皮子非要占個痛快，鬼曉得人都那么不正常。”
謝晚棠沒有回答，依舊沉默著沒有說話。
宋遇見她一臉疲憊，忍不住愧疚道：“都怪我……”
“戰(zhàn)友，我們現(xiàn)在挺危險的?！敝x晚棠輕聲道，“剛剛嚴緒幫我換藥，發(fā)現(xiàn)剛剛配好的藥就被人動了手腳，那種藥……我在里面見過，九王妃就是因為它死掉的?！?br/>
聞言，宋遇的腳步頓了頓：“……臥槽，宋岸瘋了？？這個時候就下手了？？？”
“不是宋岸瘋了，是進行到劇情了?！敝x晚棠平靜道，“按照時間線，再過不了幾天，我就得死了，林淳兒對宋岸提的第一個要求，宋岸到現(xiàn)在還沒有完成呢?！?br/>
“林淳兒受了委屈，宋岸都要算到我身上?！?br/>
“現(xiàn)在宋岸已經(jīng)開始動手了，他要殺了我，免得林淳兒再受委屈呢?！敝x晚棠彎了彎唇角，但是眼底卻沒什么笑意，“等我死了之后，宋岸才會覺得你礙眼，然后就準備鏟除你了?！?br/>
宋遇倒是不太擔心自己：“宋岸沒這個本事吧……現(xiàn)在？在這里動手？”
他遲疑了一下：“戰(zhàn)友，要不我們——”
話還沒有說完，謝晚棠手中的燈籠忽而被滅。
宋遇還沒來得及適應(yīng)突然其來的黑暗，便見一道冰冷的刀刃映入他的眼底。
“七王爺，七王妃，得罪了！”
黑暗之中，有人低聲冷喝，如同惡魔低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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