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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果果最近活得尤為滋潤，甚至到了見男方家長的地步。她約秦苒和顧懷蕊出來吃飯，恨不得把這件事昭告天下。單身久了的女人一旦過上有戀愛滋潤的生活，之前無論再怎么堅持的新時代女性獨(dú)身主義論也被擱置到一邊，成了穿著打扮都頗為用心的小女人。

    相比盧果果的紅光滿面，秦苒就是另一個極端。她消瘦得很快，黑眼圈嚴(yán)重到可怕，穿著一條灰色長裙，及腰的長發(fā)被剪得很短，一張臉又小又尖，襯得眼睛大而空洞，看人的時候時常無神。

    顧懷蕊被她現(xiàn)在的這幅光景給嚇住了，急忙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天氣轉(zhuǎn)冷，秦苒抱著水杯暖手，很平靜地說：“我打算和謝簡離婚?！?br/>
    對面的兩個人一時間怔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對視了一眼，確認(rèn)自己沒聽錯。盧果果最先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是不是謝簡出軌了？”

    “不是。”秦苒搖頭，“是我過不下去了。這種生活很累。”

    以前她覺得這段婚姻是上天賞賜給她的禮物，而現(xiàn)在，她只覺得多過一秒就煎熬無比。即便離婚這個決定對她來說不是全部釋然，卻可以讓她遠(yuǎn)遠(yuǎn)避著那人，不站在這么尷尬的位置，任憑他看自己的笑話。她咽了咽口水，習(xí)慣性地想去別耳發(fā)，卻發(fā)現(xiàn)頭發(fā)早就被剪短。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趣。后來盧果果和顧懷蕊被她拉去附近的ktv，三個人包了一個大包廂，跳躍的燈光把氣氛渲染得很好。

    秦苒脫了鞋站在沙發(fā)上，扯著嗓子拼命吼：“我看透了他的心，還有別人逗留的背影，他的回憶清除得不夠干凈，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電影，他不愛我……盡管如此，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

    唱到最后一句時，她扔掉話筒，抱著大腿哭起來。

    不管怎樣，生活還得過下去。

    雖說現(xiàn)在的婚姻成了快餐，有的更像是廉價的大白菜，水分多，可這世上仍有不少飲食男女前仆后繼地跳進(jìn)墳?zāi)?。秦苒仔?xì)回想了下當(dāng)初結(jié)婚時的場景，竟然找不到一點(diǎn)點(diǎn)值得紀(jì)念的時刻。她最近時常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陷入漫長而痛苦的境地里。有次做晚飯，莫名回想起這五年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最后菜燒糊了，她差點(diǎn)崩潰。

    謝簡出差回來的前一天，她去見了蕭瑤。

    蕭瑤這人，其實接觸深了，并沒有給人太過討厭的印象。這天，她打扮得很普通，也沒化妝，被狗仔拍到的時候還微笑著招手。但為了避免秦苒被曝光，兩人最后去了一個會員制的隱蔽會所。

    見蕭瑤之前，秦苒就看過她的資料，二十三歲，r大畢業(yè)生，大四的時候被星探發(fā)現(xiàn)，演了一個小丫鬟之后慢慢火起來。

    “這里的會員卡很難拿到，而且茶真的很不錯，你嘗嘗。”蕭瑤把剛剛上的熱茶推到她面前，“明前龍井，能讓人靜下心來?！?br/>
    秦苒咂了一口這茶，旋即看向她：“我仔細(xì)回想了那天你說的話，現(xiàn)在有點(diǎn)明白了?！?br/>
    蕭瑤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br/>
    對面的秦苒苦笑著搖了搖頭。太多的暗示和巧合，甚至等她親自發(fā)現(xiàn)時，血淋淋的事實更加傷人。怪只怪她傻，還有對方的城府深。她想過，只要謝簡存了心隱瞞，肯定能將她一輩子蒙在鼓里。關(guān)鍵在于，他連藏都懶得藏。

    “秦小姐，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情敵。所以我是站在你這邊，而且，你比我大，我理應(yīng)叫你一聲……姐?！?br/>
    “共同的情敵？”秦苒蹙眉。

    蕭瑤面露笑意：“你別誤會，我指的是共同的情敵，不同的男人。”

    這個時候，秦苒騰不出多少腦子想這些問題。一個念頭急需沖出來，現(xiàn)在就等著它從模糊轉(zhuǎn)為清晰，了她這幾天來的心結(jié)。

    她的眼皮跳得極為厲害，揉了兩下，這才消停。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秦苒想了很久，問。

    蕭瑤大方承認(rèn)：“沒別的意思，就是站在女人的角度，不想看到你一直受欺騙。再說，你也不是慢慢發(fā)現(xiàn)了么？這種事，就算不用我說，你遲早也會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然，我也存了點(diǎn)私心?！?br/>
    話說到這份兒上，所有不該懂的，不該知道的，即便沒有深入到每一個細(xì)節(jié)，也足夠讓她心寒、顫抖。

    就像蕭瑤說的，遲早會發(fā)現(xiàn)。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承認(rèn)，眼見為實。

    她又喝了一口茶，指尖微微顫動，有種撥開云霧的感覺。只是這云霧之后，是更加急驟的閃電雷雨。

    秦苒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難過，可難過之后，又是心灰意冷。她回到家中，獨(dú)自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最后因為不肯回兩人的臥室，草草在沙發(fā)上睡了過去。

    ——

    初中的時候，秦苒很喜歡一句詩——“人生有味是清歡”。平平淡淡即是福氣。可后來，她的生活越來越偏離當(dāng)初的設(shè)想。其實她早該有覺悟，嫁給謝簡，便意味著崎嶇。而現(xiàn)在，她要將這習(xí)慣給摳掉，即便是剜肉流血，時間久了也只會留下一個傷疤，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丟盔棄甲。

    第二天，她從臥室的大床上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裹著一條毯子。謝簡睡在她旁邊，呼吸聲很輕，外套還穿在身上。

    她動了下，卻不料將他吵醒。

    謝簡睜開眼，見她還在身邊，松了口氣。他弓起身子，將她拉進(jìn)懷里，不顧她輕微的掙扎，重重地舒嘆一聲。她貼著他的胸膛，位置和匹配度剛剛好，仿佛天生就該是連理枝。

    很久之后，他說：“你前段時間不是說，很想去青海湖么？我馬上就可以讓人安排?！?br/>
    她淡淡道：“雜志社很忙，抽不出空來?！?br/>
    “沒關(guān)系?！?br/>
    “你憑什么認(rèn)為沒關(guān)系？”她拔高語調(diào)，后來想了想，又平靜下來，“我是說，我現(xiàn)在又不想去那里了。”

    他耐心地問：“那你想去哪里？”

    她十分頭疼：“你收到我的短信了么？”

    環(huán)在腰上的手臂緊了緊?！啊??！?br/>
    “我有事要跟你說?！?br/>
    “好?！?br/>
    秦苒將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掰開，翻了個身和他面對面，紅著眼注視他，抿了抿唇，最后還是開口：“我們離婚吧?！?br/>
    其實，一句話而已，說出口并不難。說出這句話之前，她一度以為自己做不到，可真正實施了之后，反而覺得輕松無比。

    見他不說話，表情也沒改變，她繼續(xù)說：“或者也可以你提出，我不會反對?！?br/>
    良久，他的眼里終于有了情緒。

    “為什么？”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鉆出來。

    秦苒將臉靠在枕頭上：“其實我一直很想問，當(dāng)初你既然不愛我，為什么還要和我離婚？既然那么愛那位小姐，為什么現(xiàn)在又?jǐn)[出一副在乎我的樣子？該問‘為什么’的是我才對?！?br/>
    話已至此，他終于知曉，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說實話，這五年的婚姻生活，你快樂過么？我不快樂……一點(diǎn)都不快樂?！?br/>
    人一旦被某種情緒蒙蔽，便會自動代入所有的悲憤。秦苒后來想，她其實是快樂過的，他說和她“試試”，他帶著她去買戒指，他為她辦了一個盛大的婚禮，他和她的第一次……但這些事情，都是在欺騙的前提下產(chǎn)生的。

    謝簡的聲音沉沉：“你不能這樣……你不能為我做決定。我……不同意離婚。”

    她腦袋眩暈，哽咽地問：“那你騙過我么？”

    不多時，謝簡的胃開始抽搐，口干舌燥，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忍住不適，他抓住她的手，仍舊搖頭：“我不同意。你先冷靜一下，等你冷靜好了，我再慢慢給你解釋?！?br/>
    她吸了口氣，涼涼道：“這件事你不能阻止我?！?br/>
    謝簡終于急了：“我求你別任性！”

    “任性？”她搖了搖頭，“不是任性，我考慮了很久?！?br/>
    “我不會離婚。”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拿了一旁的車鑰匙，臨走前對她說，“你先冷靜一下，我去公司，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秦苒聽到關(guān)門聲后，慢吞吞地下床，開始收拾行李。

    ——

    這件事，秦苒不敢告訴父母。而雙方父母這關(guān)，又是一件令她頭疼的事情。她只能找沈凝溪尋求幫助。

    沈凝溪沒反對她做的決定，順便給她介紹了一個律師。律師姓楊，四十多歲，在離婚案件處理上有著很豐富的經(jīng)驗。當(dāng)初就是因為他打頭陣，沈凝溪才分到了一筆數(shù)目不小的財產(chǎn)。

    “如果你是認(rèn)真的，就別拖泥帶水，這種事情，很容易被繞回去，到時候就是個死循環(huán)。你想好了要離婚么？”

    秦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半響后點(diǎn)頭。

    沈凝溪告訴她：“離婚也是一場仗，會打得很艱辛，但也只是一時的。你要是真的不快活，離了也好，免得夜長夢多。我不會規(guī)勸你，畢竟我是過來人?！?br/>
    第二天，秦苒回到娘家。父母高高興興地為她做了一桌子菜，還問女婿怎么不一起來。

    她將手指放在碗沿上摩挲，最后鼓起勇氣告訴他們：“爸、媽，我昨晚向謝簡提出了離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