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來自陸塵的警告,很直接的警告。
他早便知曉穆雙影隱藏了修為,甚至猜到其修為原本該有四御境才是。而顯然,穆雙影很配合的露出驚愕之色,那份難以言明的凝重更讓她的樣子看起來稍有些怪異與不安。但這些表情很快便收斂下去,重新恢復(fù)了正常,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你有這般實力,那自然再好不過?!?br/>
穆雙影作出輕松的樣子,但眸中卻有隱晦的狡黠一閃而過,并未被陸塵發(fā)覺。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生存,陸塵終究還是欠缺了許多經(jīng)驗,至少在與人相處的過程中并不能做到如公孫涼一般,注意到每個細節(jié)的問題,從而將一切都掌握手中。
腳印已經(jīng)丟失,再無其他痕跡,憑陸塵與穆雙影的能力,也無法尋到廢物間十人所去的方向。而由此,也只能將上山資格一事暫且放下。這叢林間有不少靈藥奇草與天材地寶,盡管手冊中只一帶而過,然無論陸塵也或穆雙影,都不認為這是可以忽略的事情。
興許會在之后有極大的作用。
正如廢物間十人一般,陸塵二人也只漫無目的的游蕩,但凡見到靈藥奇草也或天材地寶,盡數(shù)挖掘采摘,不留分毫。
然先前之事,卻也讓兩人間的言語少了許多,是關(guān)系上的裂縫悄無聲息便產(chǎn)生,而無法彌補。懷疑,自來都是大小團隊是否能夠穩(wěn)定的最大敵人,一旦產(chǎn)生,便極難恢復(fù)。而如今的陸塵與穆雙影便是如此,已經(jīng)無法給予對方更多的信任,反而互相警惕,甚至抱有許多敵意。
而更多的緣由,則是來自陸塵。
一日過,又一日過。
匆匆一月很快便過去,而陸塵與穆雙影手中已經(jīng)得到的各種靈藥器材也或天材地寶,數(shù)量絕對不少。然島嶼太過巨大,只三十人在島上活動,想要尋到另一人便十分困難。至少這一月時間,陸塵與穆雙影見過不少遺留的痕跡,卻從未見到第三人存在。
如此,想要得到登山資格,也是件極難的事情。
在登島的時候,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著暫時和平的狀態(tài),然這最容易把握的機會,也是最容易發(fā)生混亂的時期,如此安然度過,也必然會導(dǎo)致如今局面。而現(xiàn)下,腳步所及之處,必然要時刻警惕,畢竟這三百里的島嶼地形太過復(fù)雜,誰也不能保證暗中是否已經(jīng)有人等候多時,只稍有些許放松便可能會遭遇致命威脅。
一月的時間,陸塵與穆雙影的神經(jīng)也疲憊到了極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穆雙影面色難看,眼圈亦有些發(fā)黑。
兩人之間不能互相信任,便連休息也不能放松警惕。如此的互相猜忌,如此的互相懷疑,這是穆雙影先前最擔心的事情,也是現(xiàn)下真實發(fā)生的問題。然如今已經(jīng)到了這般地步,縱然如何懊悔也無用。
“怎么?”
陸塵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來。
他眼中滿是血絲,顯然這一月休息并不好。畢竟在陸塵而言,穆雙影根本不能信任,是必須要始終警惕的存在。乃至此間,他看向穆雙影的目光中仍舊滿含敵意,是哪怕到了如此地步,也從不曾放松分毫。
“你我一直這樣互相警惕,如此下去,根本無需他人出手,我們自己就會率先扛不住的。這一月來,你休息的時候都在暗中警惕我是否會對你出手,而我原本可以放松休息的,卻也因你對我的懷疑,不得不始終防備。只一月時間,你我便已經(jīng)如此,身體乃至心理的承受已經(jīng)達到了極限。還有五月才是半年期滿,縱然你我能夠承受過去,但屆時你我又是怎樣一副場景,如何能夠扛得住之后的訓(xùn)練?”
穆雙影滿含苦澀,又實在無奈。
但陸塵卻并未回答,只沉默著看她。
這一切都是事實,陸塵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否定,而如此一月,他亦數(shù)次考慮過這個問題,只如穆雙影一般,到如今,實在承受不住才終于開口??v然此刻穆雙影不說,再不多時,他也會開口挑明。
如此下去不是辦法,至少需得果決一點才能解決如今的問題。
就此分道揚鑣,也或給予對方足夠的信任。
若真要分散,對二人來說有好有壞,至少不必如此警惕身邊之人,亦可隨意行事。而壞的方面,卻是獨自一人,需要面對來自周遭的潛在威脅,情況比起之前稍好,卻也不會好很多,仍舊不能安穩(wěn)休息。
而要給予對方足夠的信任...
“你覺得,我們怎么才能互相信任?我早先便以道心起誓,但你卻連這般誓言都不相信。我始終不太明白,道心起誓如此不容分毫虛假的誓言,你為何完全不信,換做任何人都應(yīng)該明白我的真心實意才對,偏偏你卻這個樣子?!?br/>
穆雙影看著陸塵,面上滿是愁悶。
然她又如何可知,陸塵對道心起誓從未有過任何了解,只聽他人起誓,卻不能知曉違背這般誓言的后果究竟如何。道心起誓,也許在九成修士而言都有著絕對的約束力,亦可于對方換來絕對的信任,但偏偏陸塵這樣一個自大山中走出的孩子不能理解,也就無用。
至少在陸塵而言,不過一句話罷了。
“為何?”
他眸中露出些許怪異,終于問出了心中疑惑。
聞言,穆雙影面上稍愣,有些不能理解陸塵所問。
“道心起誓,不過就是一句話罷了,如何不能違背?”
陸塵又問了一遍,更加詳細了些。
他也很明白此刻的自己大概非常白癡,但不懂就是不懂,畢竟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道心起誓這個問題。另一方面,哪怕這是天下修士公知的基本道理,然那山中,除卻陸塵之外,卻再無哪怕一個真正的修士,自然無法得知這些。
“你...你不知道?”
穆雙影張了張嘴,很明顯的能夠見到她唇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br/>
陸塵理所當然的點頭。
“你這家伙...”
她快瘋了,也是到現(xiàn)在才終于知道為何陸塵會對她始終抱有警惕。在尋常人而言,起誓不過一句話罷了,是可有可無,哪怕不去遵守也無妨的事情。而違背誓言,在許多人看來也不過如此,畢竟誓言不過一句話,說出去,便如潑出的水,不再過問也會漸漸消散。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從哪個山溝里出來的家伙,竟然連道心起誓也不知道。”
穆雙影搖頭苦嘆,拉著陸塵在一旁坐下。
而對此,陸塵也并未拒絕,他看得出來穆雙影已經(jīng)有些近乎瘋狂。
顯然她的承受能力已經(jīng)到了極限,而如此一問,也讓她徹底道了崩潰的邊緣。
“我確實是從山溝里出來的,在那里,除我之外,再沒有任何修士?!?br/>
陸塵忍不住嘴快,分辯一聲。
“閉嘴!”
穆雙影咬牙切齒,猛地伸手將陸塵腦袋都按在地上,面上亦有著明顯的憤怒,便連氣息都不再平靜。她確實已經(jīng)徹底爆發(fā),壓抑了一月的情緒終于找到發(fā)泄之處,亦終于知曉這一切的源頭并不在自己。
委屈,憤怒,也或其他,各種莫名的情緒交織,胸脯起伏不斷。
“道心起誓,是天地大道公正下的誓言,會產(chǎn)生因果關(guān)系,但凡修士都不能違背!如此誓言,自然并非尋常誓言能夠相比,若有任何違背,必然受天地大道降下誅罰,也或如誓言所提及一般,落得十分可怕的下場。無論如何強大,皆為天地大道之下,萬般生靈皆在其中,除卻能夠跳出天道掌控之外,便不能無視道心誓言的后果!簡而言之,就是一旦違背,誓言所提及的后果必然會實現(xiàn)!明白了?!記住了?!聽清楚了?!”
她咆哮一般的叫著,鳥雀驚飛。
情緒一旦宣泄,便連平日的冷靜都無法維持。而此時的穆雙影也再不理會其他,只顧著讓自己痛快。至于是否會驚動他人,是否會暴露自己,這一切都冰不重要,只要足夠發(fā)泄就可以了。
而陸塵原本想要反抗,卻也只掙扎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他自然聽得出穆雙影語氣中的瘋狂與憤怒,而其言明違背道心誓言的后果如何,也讓他終于明白為何穆雙影總會提到“同歸于盡”一詞。誠如她當初許下誓言,若真的于陸塵不利,大抵真的會就此而亡。
但很顯然,穆雙影并無自絕的想法,當初許下誓言,也因不得已才會如此,畢竟當時她身中劇毒,只陸塵手中才有丹藥。而情急之下,在穆雙影而言就道心誓言才能換取足夠的信任。然她未曾想到的是,陸塵出手救她,并非因道心誓言,而是看重其能力,認為在之后的訓(xùn)練中能夠真的起到作用,哪怕只作替死鬼也好。
“我錯了...”
短暫的沉默后,有沉悶的聲音自土壤中傳來。
陸塵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終于明白道心起誓究竟有著怎樣的約束。
“錯哪了?”
穆雙影仍舊不依不饒,死死按住陸塵的腦袋,銀牙緊咬,眸中滿含委屈與憤怒。
陸塵也很無奈,此事,絕對是他理虧。
“錯...錯在不該懷疑你,但我確實不知道心起誓后果究竟如何,還以為就是普通的誓言,不過丟出去的一句話罷了。那個...先讓我起來說話行嗎?這個樣子,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