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一半陰暗了,窗外的天色顯得陰沉,屋內(nèi)的燭火搖曳了一會,似乎頓時被什么人驚了一下,那突然明盛的光亮霎時映照出了墻上那一處虛影,虛影浮照中,男子的影子漸漸拖曳到了地上,直至消失。
“淵主,三皇子今日黃昏后離開了淵清山莊,并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去了一趟顧家。”
“花公子說……花府的人找到了他,公子決定回一趟花府?!?br/>
“公子還說……淵主兩日后若確實成親,他必定是會回來的?!?br/>
窗戶旁的身影像是轉(zhuǎn)過身來了,只是那外面突然照射進來的一縷月光,像是一處暗色中有了一點光亮,傅明淵冷眸中,一半的臉色在月光下……三分冷淡七分柔和,那看向稟報之人的眼神,淡漠中生起了其他情緒,幽幽的,仿佛是夜中一方池塘的紅蓮,遺世獨立。
屋內(nèi)那黑影似乎在等著眼前人的命令,只是那沒看向自家主子的視線是落在了一邊窗扉上,黑影人的神色自然也是瞧不見的。
那微微曲著的后背不知何時倚靠在了窗邊,傅明淵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這番下意識的動作表示著什么……
“景桓可是花府的少爺?”傅明淵回過頭來看著低著頭的人,那眼底的幽光是染成一片了。景桓的身世,其實他們二人清楚的很,花府雖不算是名流大戶,但在京城中地位也是在十二商賈之中,花家……世代安分守己,所以顧家的這門婚事,當今皇上大概是沒有什么意見的。
只不過同一日婚事……當真巧的很。
傅明淵眼底的幽光如突然撥開云霧的山巒一般,幽色淺淡,淡漠無痕。他突然想起年幼時傅家與陳家雖算得是世交,不過陳家與顧家……同樣關(guān)系匪淺。
“這……屬下不知?!钡厣系暮谟邦D首時的模樣,傅明淵便也沒有過問,事情真相,知曉的人便知曉的很明白了。
景桓是花府的私生子,當年與其母趕來京城花家投親,卻遇上了那幫匪徒,而兩年前花家大公子暴斃而死,如今二小姐出嫁,大概是想為花府找到一個能服眾的人。
依著景桓的性子,大抵上是不會理會此事,但是眼下……若是兩日后他當真成婚,景桓為之而來的,應該不是他。
“繼續(xù)著計劃,之后的情報稟報給木侍衛(wèi)便可?!弊呦驎赖娜四贸隽藟涸跁胖碌牧硪粡埣?,看起來像是經(jīng)歷了一定的年歲,紙的頁面有些泛黃,落款的人名已經(jīng)看不太清了,傅明淵的視線停留在上面時,已經(jīng)是有片刻的失神。
“是,屬下告退?!焙谟八查g便沒有在地面留下痕跡,屋內(nèi)唯獨一人,一人孤影難自鳴。
顧家……看來皇上是打算從顧家著手了。
明月酒樓
顧連棋看著對面之人,手中把玩著酒杯的動作收了起來,眼底的光漸漸的幽暗起來,他這堂哥……還真是淡定的很。兩日后可是他與花府那二小姐大婚之日,莫不是堂哥當真是放下了一切,打算聽從老爺子的話,成家之后延續(xù)香火。
顧七言神情有些沉悶,但并未有不滿,府中這幾日都有小宴,現(xiàn)在這個時辰回府必定也是要被老爺子抓去陪同客人說話,所談內(nèi)容無非是……若百年之后,顧家再無長輩,還希望這些人能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照看一下他們這些晚輩,家主這番話,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心在交代后事。
此事深思過后,眼前顯得沉悶的氣氛仿佛冷淡了許多,顧連棋大概是不能明白不過是離開京城半年的人,就有了如此的變化,眼前人如今的面容上也是盡顯疲倦,眉眼間當初的滿酬壯志似乎消失了不少,天城縣遇刺一事他自然知曉,只是回來后老爺子也沒有過多問這件事,他猜測七言并不是因此而心有顧忌。
“老爺子這幾日可是抓的你去喝酒了?”屋內(nèi)的酒氣淡了不少,顧連棋臉上似乎還有喝多了之后留下的痕跡,臉頰上的紅暈不褪,只是說話間也不見醉酒之意。
顧七言認真的看了面前之人一眼,眼底能見的思緒仿佛沖淡了不少,只是那眉眼間存有的……心思已不明。
“知曉的這般清楚,也不見你回府?!鳖櫰哐缘恼Z氣中沒有半分責怪,倒是對面坐著的人臉上的神色有些正經(jīng)起來,顧連棋笑了一笑,示意眼前人看向他手邊的酒杯,滿滿的一杯酒,之后被一飲而盡。
“我還是更喜獨飲?!鳖欉B棋臉上此時的笑顯得張狂,他自幼便知曉七言身為長子,身上擔負著顧家昌盛家業(yè)延續(xù)香火的重任,如今看著其能做些自己愿意去做的事,他自是為之高興,但是顧家……老爺子隱瞞的那件事,已經(jīng)像是紙保不住火了,雖然顧家并不是直接插手,但當年參與其中,如今江安王的回京的消息也在京城中傳開,皇上不可能就此沒有任何動作。
顧家就算不是第一個,也是接下來的一個……
或許在顧家之前,齊家已經(jīng)被皇上調(diào)查的徹徹底底,他所知道的這些事,剛剛回京不久的七言大抵是不清楚的,但是今日他已經(jīng)得到消息,三皇子慕天行今日晚上會前往顧家,是秘密拜訪的。
老爺子向來不喜與官府打交道,這一回更是直接是皇室子弟,不知道這回會不會給三皇子面子……
“你今日有些不對勁,可是向我隱瞞了何事?”顧七言淡然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可是看向面前人的神情,眼底的那份認真絕不是虛假的,顧連棋笑得有些不自然了,但依舊保持著剛才的神色,經(jīng)過這么多年也知曉了,眼前人在不確定之時就喜歡用這種語調(diào)讓他自行露出馬腳。
“不過是今日大概貪杯了些,一時興起,說的話也比平日里多了?!鳖欉B棋接話顯得比較自然,顧七言便是看了一會眼前人的神情,斂了下自己的心緒,今日他到此可不是只為了聽面前人敘叨,或許家主是已經(jīng)將一些情況說給連棋聽了,對于他來說,隱瞞了不少。
對于顧家……他是越來越憂心忡忡了。
顧家宅院
書房的門是緊閉的,甚至屋內(nèi)的光線有些暗淡,地上有兩道影子覆在一塊,從姿勢來看,有一人是站著的。
慕天行坐著,俊美的面容上浮現(xiàn)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眼底似乎顯得有些抱歉,看著站在眼前的老者,神情中已經(jīng)掩飾起太多東西里,但是今日他來的目的十分簡單,不過是為了確定一件事……一件過了二十年的往事。
眼前的老者花白的胡子,但臉上的皺紋并沒有讓人忽視掉那眼底的睿智明晰,應該已有六十多歲的年紀,丘壑縱橫的臉保持著平靜的神色,雖則感受不到尋常人對于皇室子弟的那份恭敬,但也絕沒有表現(xiàn)出無禮之態(tài)。
顧家老爺子原本是滄瀾書院里德高望重的先生,后來因為何事而離開滄瀾書院,時間過的有些久了,便也無從探究,原本想著今日是與滄瀾老院長一同前來拜訪,只是思量再三后,還是獨自一人前來,將這件事暫時不要宣揚出去的好。
至于他今日來此,父皇是否知曉還是有另一番計較,不過今日從淵清山莊那邊趕來,顯然已經(jīng)是有人在暗中跟蹤,是哪方的人還有待確認,但是在山莊中與之見面的人,不知父皇手下良機坊的人可有查清,若那些人是江安王的屬下,可見如今的江安王與之以往是大不相同了。
“不知三皇子來訪有何貴干,老夫?qū)嵲谑軐櫲趔@。”這話細想一下其實不失偏頗,顧家世代書香門第,卻與皇家的來往并不密切,孫輩中出了一個天城縣縣令,還有一位官員則是要追溯到上三輩的輩分中,顧家與京城四大家不同,它不易被牽扯進任何黨派爭端中,同時本身也是不愿參與進來,父皇此次特意為顧家之子賜婚,大概也是這個意思,花家雖也是商賈之家,但這情況與顧家一般無二。
細聽中老者的語氣其實帶有一絲冷意,原本今日是邀了兩三好友前來做客,不過……有了特殊情況,眼下,當真是在意料之外的。
慕天行這張有著七分魅惑的臉上表露出這般柔和,那習慣性微挑的眉眼今日在這老者面前是表現(xiàn)的很平淡的,衣著則是一身紅衣,似乎自那日從母妃手中接過一身紅衣后,對于這一身顏色的衣裳,他的喜愛是多了另一層意思,如今沒有紫衣的高貴,但顯出的或許才是他原本的性子,一身紅衣也可清冷孤傲,便是連帶著模樣里的妖冶也是多了一番風姿。
慕天行自幼便意識到,他其實更像母妃一些,大臣都言他的性子像極了當年也正值大好年華的父皇,可是從未聽聞過,他與父皇在容貌上有如何相像,而他的性子……呵,外人眼中難不成他的性子是如何便是如何,說起來,不過是因為他心中的疑惑,是隨著年歲越長,越多的。
母妃閉口不言當年的一段往事,若不是因為還未徹底放下,便是因為……當年往事尚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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