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意外。

    蘇淺瓔本以為，寧曄最起碼會給玉初使絆子，直接沿途暗殺都有可能。

    他這般坦蕩，倒真是讓她不禁詫異。

    想了想，她道：“我想去一趟公主府?！?br/>
    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舜英就是個性格偏執(zhí)到近乎變態(tài)的女人，虧得她之前還覺得她真性情。

    真是瞎了眼了。

    以燕綏那風(fēng)流多情卻又不為任何女人停留的性子，八成以前甩過舜英。

    舜英又那么驕傲不可一世，燕綏落在她手里，就算能保住命估計也要脫層皮。

    雖然她口中罵燕綏花孔雀風(fēng)流鬼，畢竟還是有這么多年的交情在，他又是玉初的舅舅。

    怎么著她都不能見死不救。

    寧曄如何不懂她的心思？

    “我素來不會過多干預(yù)皇姐的私事，所以我不會幫你救人，當(dāng)然，我也不會幫著皇姐阻攔你?！?br/>
    蘇淺瓔點頭表示理解。

    寧曄對舜英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畢竟對方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還曾為他付出那么多。但凡他還有一點良知，都不會對舜英過多為難。

    舜英私生活那么糜爛，他都睜只眼閉只眼，和燕綏的舊情是非，他同樣也不會插手。

    頂多就是帶她去公主府罷了。

    “我知道。”蘇淺瓔微笑，“怎么著這次我都是受害人，不指望她給我個交代，但她總不至于理所當(dāng)然頤指氣使吧？”

    寧曄頓了頓，似笑非笑道：“皇姐是嫡長公主，生下來就是天子嬌女，要什么有什么，恩寵比所有皇子都重。早些年她大權(quán)在握，更是肆意而為，無所顧忌。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別指望她會給你面子，也別指望她會愧疚心虛。你說她蠻不講理也好，厚顏無恥也罷?？傊谒劾?，沒有對錯，只有成敗?！?br/>
    “你若是以控訴和質(zhì)問的姿態(tài)去找她，她只會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反正你又沒死，小打小鬧而已。在她的府中，她不對你居高臨下目中無人都是客氣的?！?br/>
    蘇淺瓔嘴角抽了抽。

    “本來我覺得慕子奕母子倆以及趙家那群人已經(jīng)夠不要臉，沒想到你這個皇姐更奇葩，真是不停的在刷新我的三觀啊。得，反正極品我是見得多了。好歹你也救了我好幾次，就當(dāng)恩怨相抵了?！?br/>
    “我不找她算賬就是?！?br/>
    寧曄深深看她一眼，道：“瓔瓔，我寧可你將皇姐的賬算在我身上，也不愿與你恩怨相抵，兩不相欠?！?br/>
    蘇淺瓔沒接話。

    要她怎么說呢？

    感情的事總是不能勉強的，她只有一顆心，給出去就收不回來了。面對他人的深情，她也只能辜負(fù)。

    ……

    公主府已被重兵把守。

    皇帝還在位，寧曄卻可以隨意調(diào)兵遣將禁足自己的皇姐?？梢娙缃竦闹匾?，果然是寧曄的天下，他有絕對的話語權(quán)。

    蘇淺瓔是一個人來的，寧曄原本想跟著，卻被她婉拒。女人之間的交鋒，有時候男人是不方便插手的。

    門前的侍衛(wèi)看見她，很是客氣恭敬。

    “蘇姑娘。”

    蘇淺瓔知道，這些人對她的尊敬一方面取決于寧曄的態(tài)度，一方面也取決于師父墨玄的威懾力。

    “我來看看舜英公主?！?br/>
    侍衛(wèi)一看她乘坐太子府的馬車而來，也知道太子已經(jīng)默認(rèn)，自然不敢阻攔，立即自動的讓出一條路。

    “姑娘這邊請。”

    蘇淺瓔跟著帶路的丫鬟一路去了舜英的院子，卻看見舜英由眾人簇?fù)碇鴱幕▓@的另一側(cè)回來。

    令蘇淺瓔側(cè)目的，是她身側(cè)一個緋衣男子，唇紅齒白，妙目含唇，十分俊俏。

    這是舜英的男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舜英和燕綏有段舊情的關(guān)系，蘇淺瓔看那男子的目光就忍不住多了幾分打量。

    長相倒是與燕綏沒有半分相似，但粗粗一看那身紅衣和側(cè)影，倒是風(fēng)流妖嬈，賞心悅目。

    正想著，舜英已經(jīng)走了過來，她自是已經(jīng)得到消息，知曉蘇淺瓔來了公主府，所以此時兩人見面，她神色沒有半分意外。

    “曄兒竟舍得讓你單獨來見我?！彼舷麓蛄刻K淺瓔，目光轉(zhuǎn)過了然會意的光，“原來是已經(jīng)把功力還給你了，難怪有恃無恐?！?br/>
    她嘴角一勾，“進(jìn)來吧?！?br/>
    神色間一如既往的慵懶傲慢，目中無人。

    蘇淺瓔心中輕嘆一聲。

    果然還是寧曄了解他這個姐姐。

    真是不懂得心虛兩個字怎么寫啊。

    搖搖頭，她跟著舜英走了進(jìn)去。

    一進(jìn)屋，舜英就對身邊那個緋衣男子道：“半笙，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帝尊的高徒，蘇淺瓔蘇姑娘，也是我那弟弟的心上人。蘇姑娘大駕光臨，本宮可不能怠慢。你擅長烹煮茶道，就去給蘇姑娘斟茶吧?！?br/>
    “是?！?br/>
    半笙微微躬身，低頭走了過來。

    有了前車之鑒，蘇淺瓔自是不會隨便碰舜英給的東西，所以她婉拒道：“不必了，我此次前來是為一些私事。公主府上的茶太貴重，只怕我沒有這個口福了?！?br/>
    她言笑晏晏，卻是意有所指。

    舜英呵呵一笑，“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放心，我答應(yīng)過曄兒了，不會再插手他的私事。雖然本宮風(fēng)評不好，但也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你不用這般的杯弓蛇影，小心翼翼。”

    “公主多慮了?！?br/>
    蘇淺瓔道：“只因我素來只飲涼茶，所以還是不勞煩公主了?！?br/>
    “無妨?！?br/>
    舜英眼簾低垂，眉目妖嬈而嫵媚，“本宮讓人去取冰鑒來，將茶盅置于冰鑒之中。水燒開了直接倒進(jìn)去，約莫一炷香也就冷卻了。蘇姑娘此次前來想必有話與本宮說，正巧，等姑娘說完了，潤潤嗓子。”

    她一個眼神飄過來，笑意盈盈韻味十足。

    若是男人，早就被她一笑勾了魂兒。

    還真是個尤物呢。

    蘇淺瓔心中不免感嘆。

    “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上次是她大意，才被舜英給暗算，這次自不會再步后塵。

    丫鬟很快抬來了冰鑒。

    半笙在旁邊烹煮茶葉。

    煙霧繚繞，他手指纖細(xì)如玉，根根蔥白似女子。他于茶道的確十分精通，工序繁復(fù)而細(xì)致，煮出來的茶葉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蘇姑娘不是有話與本宮說么？說吧，本宮聽著?！?br/>
    舜英懶懶的坐著，神態(tài)總是帶著那么幾分風(fēng)情。

    蘇淺瓔也不廢話。

    “我想請公主放了燕綏?！?br/>
    舜英驀然長笑，眉目間很是歡悅。

    蘇淺瓔也不打斷，靜靜的看著她。

    舜英笑夠了，慢慢停下來。

    “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本宮算賬的?！?br/>
    “我來之前你那弟弟已經(jīng)給我提過醒了，在公主眼里，就算我死了，大約你也不會內(nèi)疚，更不會低頭給我道歉。所以算賬嘛，就顯得太多余了，就當(dāng)還你弟弟一個人情?！?br/>
    舜英莫名的笑了聲。

    “本宮現(xiàn)在有點明白曄兒為什么會喜歡你了?！彼龘沃^，曼聲說道：“曄兒素來是無心的，當(dāng)年與本宮爭執(zhí)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本宮曉得他不過一時沖動。他生在富貴鄉(xiāng)，自幼錦衣玉食，從不懂得民間疾苦。待他出去走一走，便會明白本宮的苦心。到那時，他就會明白，想要在爭奪逐鹿中活下來，就要逼別人更狠，更冷血。他不該有那些所謂的仁慈和同情，也不該有惻隱之心?！?br/>
    “他回來以后就變了，韜光養(yǎng)晦，步步為營，直到徹底架空本宮。本宮很高興，他終于不負(fù)本宮所望，可以獨當(dāng)一面，甚至比本宮期許的更為出色。可是本宮萬萬沒有想到，驅(qū)使他的動力，竟然是因為一個‘情’字?！?br/>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看向蘇淺瓔，笑得耐人尋味。

    “身在皇家，尤其是帝王儲君，最沾惹不得的就是一個‘情’字。可是，本宮已經(jīng)無力阻攔，知道成全他?！?br/>
    她皺皺眉。

    “其實本宮很意外，本宮本以為，你們倆是兩情相悅，誰知道你是個有眼無珠的?！?br/>
    蘇淺瓔黑線。

    這個舜英公主還真不是一般的自以為是。

    她是不是以為，全世界的男人都該對她那個弟弟清新相待，神魂顛倒？

    “公主，本來我只是一個外人，沒資格插手你們的家務(wù)事。但是今日，我卻不得不說一句，你很自私?！?br/>
    “你自己縱情聲色，卻不允許你的弟弟沾惹情愛。你教會他冷血教會他無情教會他生存，卻沒教會他如何生活?！?br/>
    舜英眼神微震。

    蘇淺瓔一字一句道：“我一直很奇怪，他看起來那么溫和的一個人，為何給人的感覺是冷漠陰暗的不可接近的？卻原來是因為你。你極端的教育方式，讓他的性格存在著缺陷。他與你不同，他雖生在富貴鄉(xiāng)，但從小見到的是你的霸道你的強勢，你的不容反抗。他沒有自我選擇的權(quán)利和自由，也沒有反駁的資格。他在你的強權(quán)下，被動的成長。的確，你成功的將他培養(yǎng)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卻沒有教會他，該怎樣做一個人！”

    舜英瞇著眼。

    “所以他看起來高高在上，實際內(nèi)心孤僻黑暗，他的血液里，有著和你一樣固執(zhí)的性格。但是，他有底線。所以，舜英公主，你該為他在你強權(quán)教導(dǎo)的方式下還能區(qū)別于你的偏執(zhí)和不可理喻而感到驕傲。你也說過，你為他掃除阻礙，不是要讓他做躲在你身后的傀儡，而是成為一個能夠打敗你的強者。那么，你現(xiàn)在做的一切，不正是將他當(dāng)做一個可以操縱的傀儡么？這與你最初的想法，豈不是背道而馳？”

    舜英死死的看著她，長長的指甲掐入了手心之中。

    蘇淺瓔的眼神，有著淡淡憐憫和同情。

    “他已經(jīng)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事事需要你教導(dǎo)指點的孩子。這一次，他與你為難，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這一點，想來你應(yīng)該清楚?！?br/>
    舜英公主眼神里閃過微妙的情緒。

    她看著蘇淺瓔，嘴角的弧度似嘲非嘲。

    “你倒是比我更了解他?！?br/>
    她用的是‘我’，不是本宮。

    蘇淺瓔不知道她這算不算是妥協(xié)，但最起碼，她多少一斤在心中表示認(rèn)可，只是嘴硬不肯承認(rèn)罷了。

    “那天晚上，曄兒說的話…幾乎與你如出一轍?！?br/>
    舜英勾了勾唇，盯著她。

    “還真是心有靈犀。”

    蘇淺瓔搖頭，“那只是因為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走出來?！?br/>
    舜英公主繃著臉，似沉思似渺茫。

    這時候，半笙的茶也泡好了，他將一杯涼茶奉上。

    “蘇姑娘，請?！?br/>
    “多謝?！?br/>
    蘇淺瓔接過來，輕抿一口，又抬頭看向舜英。

    “公主，現(xiàn)在可以帶我去見燕綏了么？”

    舜英直勾勾的看著她。

    “你好像很關(guān)心他嘛?！?br/>
    蘇淺瓔笑一笑。

    “我對老男人不感興趣，所以公主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況且…”

    她眨眨眼，坦率道：“我已名花有主?！?br/>
    舜英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玉初？”她把玩著手腕上的珊瑚手鐲，漫不經(jīng)心道：“幾年前，我見過他。少年成名，人中龍鳳。你這樣的小姑娘，會對他動心也在情理之中。不過…”

    她抿了抿唇，臉上慢慢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或許他并非你的良緣?！?br/>
    蘇淺瓔皺了皺眉。

    這話什么意思？

    舜英卻不解釋，而是看向半笙，“半笙，帶蘇姑娘去水牢。就當(dāng)那日算計你險些害你丟了性命的補償?！?br/>
    她笑得驕傲，“蘇淺瓔，你記住。本宮今日放了她不是給你面子，也不是畏懼你師父或者是玉初更或者云夢谷。本宮欠下的債，那就由本宮自己償還，不需要曄兒為了本宮在你面前低人一等?！?br/>
    她說完就起身走了進(jìn)去，背影桀驁。

    蘇淺瓔不得不承認(rèn)，其實舜英是一個好姐姐，雖然可能有些地方不太合格。

    ……

    她跟著半笙去了水牢，見到雙手被鐵環(huán)扣吊著，半個身子沉在水里的燕綏的時候，她笑了。

    “花孔雀，難得你也有這么狼狽的時候，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br/>
    燕綏已經(jīng)被泡在這里好幾天，舜英天天都來，沒有如那日那般的撕心裂肺，也沒對他用刑報復(fù)什么的，只是譏誚著冷嘲熱諷。

    他心智夠強大，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究竟還要關(guān)他多久。

    玉初那個死小子，怎么還不來？

    自己可是為救他的女人才身陷險境的，早知道就不趟這趟渾水了。

    反正寧曄也不會對那個小丫頭怎樣。

    正想著，就聽到蘇淺瓔的聲音，頓時臉一黑。

    “死丫頭，你還好意思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還不放我出去？”

    蘇淺瓔蹲下來，饒有興味兒的看著他。

    “喂，你這可是在求我哎。求人呢，就該有求人的態(tài)度，懂么？”

    燕綏嘴角抽了抽，看一眼她身后的半笙，那與他相似的裝扮讓他下意識的皺眉，隨即淡聲問：“那女人怎么會好心的讓你來救我？你跟她說什么了？”

    “沒什么啊?！碧K淺瓔眼神一轉(zhuǎn)，云淡風(fēng)輕道：“她害得我險些送了命，怎么著也得有所補償不是？我可是用了半條命來換你的自由，你得感激我，知道不？”

    燕綏翻白眼，哼道：“寧顏那個女人，自負(fù)又偏執(zhí)，她死都不會對任何人低頭。別說你沒死，就算你現(xiàn)在變成一具尸體，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怎么可能會良心發(fā)現(xiàn)的補償你？小丫頭，你這是打量著我好騙呢還是怎么的？”

    “喲，你還真夠了解她的嘛。”蘇淺瓔難得被調(diào)動了八卦之心，笑瞇瞇的問道：“看來你們倆的確是‘關(guān)系匪淺’啊?！?br/>
    燕綏不回答，神色卻有些抑郁。

    蘇淺瓔揚眉，站起來，在墻壁上找到了機關(guān)，按下去。

    咔――

    燕綏手腕上的鐵扣松開，他身子立即向下沉。

    蘇淺瓔袖中白綾飛出，纏住他的腰，將他卷了上來。

    燕綏皺眉，嫌棄的看著自己一身的水，額頭青筋幾乎要爆出來。

    蘇淺瓔知道他最愛美，有輕微的潔癖。如今這幅模樣，當(dāng)真是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舜英還真是了解他。

    笑了笑。

    “走吧，先出去再說?！?br/>
    燕綏黑著臉，直到走出水牢，眼神里那種陰沉恐怖之色還未褪去。

    “丫頭?！?br/>
    他忽然停下來，沉沉的看著蘇淺瓔。

    “她怎么會突然放了我？你答應(yīng)了她什么條件？”

    “拜托，就憑你？”蘇淺瓔上下打量他，十分嫌棄道：“有資格讓本姑娘為你向她妥協(xié)么？”

    燕綏這次沒生氣，而是懷疑的問道：“真的？”

    “比珍珠還真。”蘇淺瓔涼涼道：“雖然她的確蠻橫不講理又厚顏無恥，好歹還算是一個敢作敢當(dāng)?shù)娜??！?br/>
    燕綏嗤笑一聲，心里卻松了口氣。

    寧顏那個變態(tài)的女人，瘋起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他就怕那女人拿他威脅這個小丫頭。

    “哎，話說回來，你是怎么被她抓住的？”

    說起這個燕綏就神色抑郁。

    怪他大意了，被她擾亂了心神，輕易的就中了她的攝魂之術(shù)。

    不過好面子的燕大谷主，自然是不會在蘇淺瓔面前示弱的。他一臉嘲諷的看著她，“還好意思說我，虧得你自己還是玩兒毒的，居然還被人下春藥，可真是給你師父長臉。”

    蘇淺瓔滿心郁卒，卻無言以對。

    死孔雀！

    不知道揭人不揭短的么？好歹她也是個女孩子好伐？還是個大男人，心胸如此狹隘，忒沒風(fēng)度。

    燕綏本來心情十分不爽，瞧見她一副吞了蒼蠅的模樣，頓時心情大好。

    “我說，丫頭，你來重音有一個月了吧？才一個月就被人給算計得差點沒了命。枉你一身武功，居然連自保都成問題。這要讓你那師兄知道了，估計得埋汰你一個月?！?br/>
    他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哎呀，玉初來長京了吧？我得把你的光榮事跡給他說說，讓他把你看牢了，省得你東奔西走的禍害人?！?br/>
    蘇淺瓔狠狠的踩他一腳，“臭孔雀，你再說一句試試？”

    “啊呀！”

    燕綏夸張的大叫，齜牙咧嘴道：“你說你一個小姑娘，怎么就那么粗魯呢？沒一丁點女人的溫柔矜持，真不知道玉初那小子看上了你哪點?！?br/>
    蘇淺瓔咬牙，“是，你有眼光，你慧眼識珠，卻還是看上了舜英那個變態(tài)，被她給關(guān)起來，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你多風(fēng)光，多榮耀啊。回頭我就把你的‘光榮事跡’寫一本書，也讓你的那些紅顏知己們見識見識你獨特的風(fēng)姿。不用太感謝我，誰讓你叫我一聲姥姥呢？”

    燕綏被堵得一噎，心中暗罵。

    總有一天得讓你叫我一聲舅舅。

    不過說歸說，正事可不能忘。

    “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得找寧顏要回定魂珠?！?br/>
    定魂珠里面可是裝有上萬冤魂，他好不容易給收回來的，如果被釋放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用了，她是不會交給你的?！碧K淺瓔嘆息一聲，“她說了，要我讓寧曄來見她一面，否則她就砸碎定魂珠，讓你成為燕家的罪人。”

    燕綏冷哼。

    “果然是她的風(fēng)格?！彼沉颂K淺瓔一眼，“你答應(yīng)了？”

    “廢話，不答應(yīng)能怎么辦？”蘇淺瓔給了他一個白癡的眼神，“師兄去尋找無涯海還未回歸，這些個冤魂可不能再流落人間，否則非得鬧得天下大亂不可?！?br/>
    燕綏不置可否，嗤笑道：“她這是怕你跑了，所以讓你乖乖的回太子府，受寧曄的掌控？呵呵~還真是一個好姐姐啊?！?br/>
    蘇淺瓔自然也是知曉舜英的目的的。

    “阿初來了長京，我卻還住在太子府，說白了，她就是想利用輿論壓力讓阿初知難而退?！?br/>
    她扶額，“雖然她的很多做法讓我深以為恥，但不可否認(rèn)就，這個女人能掌權(quán)那么多年不是沒有道理的?！?br/>
    燕綏漠然。

    “哎，你跟舜英到底怎么回事？她恨你恨得想吃了你的肉剝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呢，還是愛你愛到神魂顛倒不惜把你鎖在身邊？你瞧瞧――”

    她一指半笙，“我估摸著，這公主府類似他的人，還有很多?！?br/>
    燕綏面色冷沉，不屑道：“爺是凡夫俗子能夠模仿的？寧顏那個女人就是個瘋子，以后你離她遠(yuǎn)點?！?br/>
    蘇淺瓔眨眨眼。

    “在天熙的時候，阿初讓我遠(yuǎn)離寧曄，你現(xiàn)在又讓我遠(yuǎn)離舜英。寧家的人，當(dāng)真都那么恐怖？”

    燕綏涼涼道：“寧曄是狐貍，寧顏就是豺狼，而你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只可憐的小綿羊。”

    蘇淺瓔嘴角抽抽，不打算與他分辨。

    雖然她覺得自己其實沒那么差，不過就是一不小心才著了舜英的道而已。

    走到門口，半笙停了下來，恭敬道：“我得回去伺候公主了，兩位慢走?！?br/>
    “等等！”

    燕綏叫住他，道：“回去告訴寧顏，我燕綏不欠她。當(dāng)年的事說到底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沒理由也沒立場來指責(zé)我。這幾日的關(guān)押囚禁，就當(dāng)是我還她的。從此以后，我與她，各不相欠！”

    最初知曉有那個孩子的時候，他是有愧疚的。好歹不管怎么說，當(dāng)時他的確推了寧顏一把。

    這是他欠她的，他不否認(rèn)。

    可寧顏也別想著拿這個作為借口，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自己是無辜受害者，要求他負(fù)責(zé)亦或者補償。

    他燕綏十五歲就開始游戲花叢，最討厭女人哭哭啼啼死纏爛打的以各種借口讓他負(fù)責(zé)。

    他是風(fēng)流，卻不下流。男歡女愛，你情我愿。在這方面，他向來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只談?wù)擄L(fēng)月，不談婚論嫁。

    玩兒得起就玩兒，玩兒不起就趁早抽身。

    寧顏覺得自己無辜？

    呵~

    究其根本，若非她給他下藥，又怎會來的那個孩子？

    不，她一點都不無辜。

    而他之所以會有那么幾分愧疚，是因為，就算當(dāng)年知曉寧顏懷孕，他也不會為她停留，甚至?xí)屗虻艉⒆印?br/>
    皇室的女子，他素來是不沾惹的。

    孩子可憐，不是因為可憐沒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死去，而是因為有那樣一個母親。

    當(dāng)年是他無意奪走了那孩子的命，這幾日，就當(dāng)是償還。

    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各不相欠么？”

    舜英把玩著那顆定魂珠，嘴角勾起玩味兒的笑，眼神里山谷詭異而快意的光。

    “燕綏，你太天真了。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這輩子都別想！”

    劉嬤嬤端著藥走進(jìn)來，看著她臉上瘋狂扭曲的大笑，有些恍惚。

    當(dāng)年那個雖有些驕縱卻保持著幾分天真浪漫的少女，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的執(zhí)拗和冷血了？

    她一直都不懂，公主對燕綏的執(zhí)著，到底是因為得不到的愛，還是因為不甘心被拋棄？

    其實，對公主最好的，還是世子啊。

    只可惜…

    她輕嘆一聲，默默的走上去。

    “公主，該喝藥了?！?br/>
    舜英停下來，看著她手中那黑乎乎的藥汁，像是要吞噬人的魔鬼一樣丑陋。

    她抬手，一巴掌揮過去。

    啪――

    藥碗在地上碎裂成片。

    “出去！”

    劉嬤嬤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喚了聲，“公主?！?br/>
    舜英扭曲的臉色有那么片刻的僵硬。

    劉嬤嬤走上去，眼神憐惜。

    “老奴知道您心里苦，您若是難受，就哭出來吧。有嬤嬤在，嬤嬤永遠(yuǎn)都陪著您，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您的?！?br/>
    輕柔的語調(diào)，像極了一個慈愛的母親。

    舜英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她忽然撲過去，撲進(jìn)劉嬤嬤懷里，壓抑的，悲憤的，委屈的，嚎啕大哭。

    劉嬤嬤抱著哭得像個孩子的舜英，眼圈兒也有些濕潤。

    “哭吧，把這二十多年前的委屈都哭干凈?！彼闹从⒌谋?，輕聲安慰，“哭完了，您還是重音國高貴，最意氣風(fēng)發(fā)，最肆無忌憚的公主?！?br/>
    舜英顫抖著，哽咽道：“嬤嬤，我錯了么？”

    劉嬤嬤沉默半晌，溫柔道：“您只是不想被人忘記，不想被忽視，更害怕失去?！?br/>
    舜英頓時哭得更大聲。

    “可是，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從來就沒有！”

    劉嬤嬤按住她的肩，阻止她繼續(xù)發(fā)瘋，道：“得不到的或許是最好的。但是得到的，才是最適合您的。”

    這些話，她說了很多年。

    舜英低低的哭泣變成嗚咽，然后推開劉嬤嬤，臉上滿臉淚痕，慘笑一聲。

    “可是得到的，已被我親手毀滅?！?br/>
    劉嬤嬤默然。

    舜英轉(zhuǎn)身走進(jìn)去，“嬤嬤，出去吧，我香水一會兒。還有，重新給我熬一碗藥吧?！?br/>
    “是?！?br/>
    劉嬤嬤躬身走了出去。

    **

    蘇淺瓔和燕綏一起去了太子府。

    寧曄剛下朝回來，見到兩人，頗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你會走。”

    蘇淺瓔眼神微動。

    寧曄還真的打算放她走？

    這么好心？

    “我是來給你送信的?！彼溃骸澳慊式阕屇闳ヒ惶斯鞲?，說是有重要事情告訴你?！?br/>
    寧曄瞥一眼燕綏，大底也能猜出事情原委。

    “玉初在驛館?！?br/>
    蘇淺瓔愕然。

    寧曄已經(jīng)上了馬車，往公主府的方向駛?cè)ァ?br/>
    蘇淺瓔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家伙今天腦抽了？”

    燕綏不可置信的盯著越走越遠(yuǎn)的馬車，“居然沒提要求，就這么放你走？”

    蘇淺瓔正納悶?zāi)兀蝗宦牭揭宦暋?br/>
    “姑娘。”

    她嚇了一跳，回頭就對上慕容鎖煙那張嬌俏的笑臉。

    “是你啊?！?br/>
    蘇淺瓔拍拍胸口，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瞪她。

    “你怎么無聲無息的，越來越?jīng)]規(guī)矩…”

    她忽然聲音一止，目光緩緩移到慕容鎖煙身后…那輛低調(diào)而奢華的馬車上。

    車簾拉開，露出熟悉而絕美的容顏。

    他的目光，似海洋般將她緊緊容納，溫柔又思念。

    “上來?！?br/>
    只有兩個字，卻讓蘇淺瓔險些落淚。

    她走過去，手剛一搭上他手心，就被他猛然用力拉上了馬車。

    然后一個天旋地轉(zhuǎn)，她被他壓倒在榻上，俯身含住了她的紅唇。

    輾轉(zhuǎn)廝磨，舔舐吮吸，極盡纏綿。

    仿佛要將她整個身子揉碎盡骨血里。

    蘇淺瓔隱忍多時的淚水終于頃刻而出。

    “阿初…”

    低喚聲被他吞沒，咸澀的淚水亦跟著被他一點點吮允干凈。

    他廝磨著她的唇，將知曉她被寧曄擄走的憤怒擔(dān)憂以及一個月來的思念全都化在這個吻里。

    顧不得此時在馬車之上，顧不得外面眾人，也顧不得馬車行駛在街道上那些喧嘩的聲音。

    此刻盤庚在他們心頭的，都是對彼此的入骨相思。

    良久，玉初才松開了她的唇，又去親吻她的眼角，直到再也不見絲毫淚痕才罷休。

    “夭夭?！?br/>
    他語氣溫柔而低沉，飽含愧疚。

    “對不起，我來晚了?！?br/>
    “不?！?br/>
    蘇淺瓔看著他，眼神如水般溫柔。

    “我一直在這里等你，多晚都剛剛好?！?br/>
    玉初抱著她坐起來，拉過她的手臂。

    “阿初…”

    察覺了他的意圖，蘇淺瓔想要阻止。

    玉初卻已挽起了她的衣袖，看著她手背上明顯延伸了的紅線，眼神立即就冷了下來。

    蘇淺瓔立即雙手抱著他的腰，道：“阿初，我沒事的，比起從前已經(jīng)好了很多，你別擔(dān)心…”

    玉初沒說話，眼神里那種風(fēng)暴卻越來越濃。

    蘇淺瓔知道他在生氣，他在自責(zé)，他在怪自己沒有保護(hù)好她。

    所以她軟聲安慰，“不是說有辦法給我解毒么？既然如此，這只不過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已，不是么？我還活著，我還好好的在你身邊。對不起，我答應(yīng)過永遠(yuǎn)都不離開你的，卻還是食言了。阿初，你不說話，該不會是在想著怎么懲罰我吧？”

    她仰起頭來，一臉的苦澀，視死如歸道：“好吧，我知道錯了，你要怎么懲罰我我都沒有意見，好不好？”

    玉初看著她。

    她明明不久前才從鬼門關(guān)里走回來，他可以想象得到她徘徊生死一線的痛苦與掙扎。

    可她只字不提，反而變著法兒的安慰他，只為了讓他不要擔(dān)心。

    他的夭夭。

    任性得讓他只想寵愛縱容，卻又善解人意得讓他心如刀割。

    “對不起。”

    他低語的嗓音飽含痛楚，“每次你徘徊生死之際，我總是不在你身邊。我說過會保護(hù)你，卻總是讓你一個人面對危險和算計。”

    “對不起…”

    蘇淺瓔心口一痛。

    “是我大意，中了他的奸計，沒想到他會以犧牲五萬兵衛(wèi)代價來擄走你。是我的錯，陛下突然病情加重，我選擇了先回京。是我不好，在家國責(zé)任面前，將你放在最末…對不起，夭夭，對不起?！?br/>
    他將她攬入自己懷中，不斷的說著對不起。

    蘇淺瓔卻道：“阿初，你做得沒錯，我很開心，真的。如果一個男人連最基本的責(zé)任都沒有，我要如何相信他能讓我終身依靠？”

    她伸手去摸他的脈搏，“你的傷怎么樣了？”

    “沒事，已經(jīng)好了?！?br/>
    玉初雙手捧著她的臉，眼神里愧疚疼痛化作了冷冽的刀鋒。

    “我不會放過她的?！?br/>
    蘇淺瓔卻搖頭，認(rèn)真道：“阿初，不要為我報仇，我不是以德報怨，也不是寬大為懷到圣母的地步。我只是不希望再欠他更多?！?br/>
    玉初抿著唇，冷聲道：“他擄走你，便是與你再沒有任何交情可言。帶你深陷險地險些喪命，這筆賬，我總是要與他算清楚的?！?br/>
    “阿初…”

    “夭夭?！?br/>
    玉初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道：“如果我連為你報仇都做不到，還有什么資格說要與你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