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再次奪了李皇后管理六宮的權(quán)利。
這件事都驚動了前朝,李丞相在家中剛一得知,早膳都用不下了。
李皇后尚在閨閣中的時候,也是被家里人嬌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當年先皇后故去,李丞相是根本不想讓女兒進宮當這個繼后,奈何皇權(quán)壓人,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么多年來女兒一直不怎么得皇帝寵愛,且膝下無子,李丞相看在眼中,憂在心里。
好不容易昭貴妃圣眷被半路殺出來的華貴人壓下去,女兒和洛妃共同管理后宮,這,這怎么又出事情了?
李丞相愁的抓了抓頭發(fā),換好朝服,去上早朝。
今天皇帝的心情不太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李丞相心想,肯定是因為他那個不懂事的女兒。
下了朝,李丞相沒走,想求見皇帝。
皇帝現(xiàn)在誰都能見,就是不想見李丞相。
“讓他滾?!?br/>
連女兒都教不好,這個丞相還有什么用?!
皇帝將奏折扔在桌案上,丞相自己的女兒沒教好也就算了,竟然連帶著還將他的女兒都養(yǎng)成這樣!
國師就這么一個親傳弟子,說不定幾十年后,輔佐大煜皇帝的就是白楹了。
當然,如果白楹能活那么久的話。
因為福氣,皇帝對白楹有了喜歡,但讓皇帝高看白楹的原因,還是國師大人親傳弟子的身份。
皇帝都對國師客氣有加,傅云嵐怎么這么沒腦子去找白楹麻煩?!
找了也就找了吧,小孩子之間的矛盾打鬧,他們大人也不好插手不是?
偏偏這么過火,氣的白楹怒火攻心,到現(xiàn)在還躺在碧洛軒的偏殿里不能挪動,太學也更加不用去了。
聽說早膳的白粥都是洛妃親自喂的。
皇帝扶額,頭疼又暴躁。
嵐兒這脾氣這性格,到底是怎么養(yǎng)成的?
太后那又施壓,話里話外都是嚴懲不貸的意思。
畢竟傅云嵐又不是她最喜歡的孫輩。
而國師大人可是為大煜鞠躬盡瘁累死累活還什么都不要的保護神。
沒有國師大人,大煜百姓,大煜皇室能像現(xiàn)在這么安穩(wěn)?
高公公拂塵一甩,對外頭等候的李丞相的恭敬道:“奴才給丞相請安?!?br/>
“高公公,皇上他……”
“皇上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讓您先回去?!备吖f的含蓄,但李丞相又怎么會不明白這事情的嚴重。
皇上可是從來都沒這么生氣過。
李丞相道:“還請高公公明示,皇后娘娘到底做了什么,才讓皇上這樣生氣?!?br/>
高公公連忙道:“丞相這是折煞奴才了。只是這次的事情,倒不是因為皇后娘娘……”
他嘆氣道:“與公主有關(guān)?!?br/>
其他便沒有多說。
李丞相點點頭,也沒有再刨根問底。
他轉(zhuǎn)身回了丞相府,下令讓人去查。
“一定要查清楚!”他那好外孫女到底做了什么,才會讓皇上這么動怒。
下人動作很快,查清楚后便將昨日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報上來,李丞相聽完,氣血翻涌,差點沒這樣暈過去!
“豎子!豎子!”
他怎么會有這樣的外孫女?
簡直比皇后還要驕縱蠻橫,任性妄為!
這像是一個公主該做的事情嗎?
丞相夫人在一旁寬慰道:“小姑娘家家的玩鬧罷了,也不能都怪公主,國師大人的弟子身體未免太虛弱了……”
“無知婦人!”李丞相瞪了丞相夫人一眼,“都是你做出來的好事!把皇后慣成這樣!”
如今,皇后又把公主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丞相夫人不肯背這黑鍋,當下便嗆回去:“老爺心中清楚得很,是誰最慣的皇后?!?br/>
李皇后是他們的嫡女,丞相府中也只有這么一個嫡女,其他都是庶出的,李丞相注重嫡庶尊卑,別說穩(wěn)重有為的庶長子,就是全部的兒女加起來,都不及一個嫡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是以,李皇后在閨閣中,可以說是家中第三大的人,打罵下人是尋常事,而更尋常的是,她對待庶兄庶妹,比對待下人還過分!
由此可以看出,傅云嵐的驕縱,不是一朝一夕養(yǎng)成的,更多的可能來自于母親的遺傳。
李丞相被噎得沒話說,只希望這真的只是小孩子家家的玩鬧,國師大人那樣清風明月般的人物,是不會和公主一個小姑娘計較的吧?
國師大人也許不會,但靜太妃和洛妃會。
李丞相一口氣還沒緩回來,下人又慌里慌張地來報:“大人,大人不好了!大理寺少卿和吏部侍郎聯(lián)合起來參了您一本!”
大理寺少卿是靜太妃的長兄。
吏部侍郎是洛家二公子。
李丞相一張臉氣的漲紅,“混賬東西!”
也不知道是罵誰。
這件事還沒完呢,光是李皇后沒了管理六宮的權(quán)利還不夠,太后動了肝火,將嫡公主拘到自己身邊來教養(yǎng),不準她出壽康宮一步,連太學都不能去!
等同于關(guān)禁閉。
但被關(guān)在壽康宮,又和被關(guān)在明蘭殿是兩個概念。
太后看著慈愛和善,但骨子里可不是個好想與的!
要不然能在當年殺出一條血路讓自己兒子登基為皇?
靜太妃得到這個滿意的結(jié)果,神色憔悴地出了壽康宮,也不枉她這兩天日日來太后這“坐坐”。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景玉宮,而是去了碧洛軒。
自從白楹暈倒,到今日,一直躺在碧洛軒沒動過。
國師大人告誡再告誡,不準劇烈運動,不準吃生冷食物,不準情緒太激烈……這一切都有可能導致體內(nèi)再次被國師大人壓下去的毒素爆發(fā)。
這次還算是輕的。
因為白楹年紀還小,這幾個月又有暖玉養(yǎng)身,才能堅持到國師大人趕到解毒。
但再大來,怕是洛家的傳家暖玉都要沒什么作用了。
也不知道誰這么惡毒,對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都狠得下心腸。
靜太妃走進偏殿,“白楹好些了嗎?”
洛妃昨天守了白天一晚上,早上終于撐不住,被靜太妃勸著去休息了。
如今守在白楹身邊的,是舒嬤嬤。
“比昨兒好多了,但就是不醒來。”因著這事,舒嬤嬤的鬢發(fā)間都多了兩根白頭發(fā)。
她甚至忍不住道:“若是當初不讓楹丫頭進太學便好了?!?br/>
不進太學,哪還有這么多事?
“阿舒?!膘o太妃聲音沉了沉,“不進太學,傅云嵐就不會為難她嗎?”
只要白楹在皇宮一天,傅云嵐就永遠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不是不入太學,就能避免得了的。
舒嬤嬤深深嘆息,是她想岔了。
“阿楹醒了嗎?”洛妃從外頭步履匆匆走進來。
靜太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正她也是有眼睛的,“你怎么不多睡會兒?”
洛妃清麗的面龐充滿倦態(tài),看見白楹依舊緊閉雙眼,她失望無比,勉強笑道:“臣妾不累,已經(jīng)休息夠了?!?br/>
靜太妃道:“國師大人說過,白楹今日定會醒來,你再去歇歇吧,免得她醒來,你又倒下了。”
如竹跟著勸道:“是啊,娘娘。楹姑娘這里奴婢會看著的,您再去躺會兒,不然楹姑娘知道奴婢沒把您照顧好,定要心疼的?!?br/>
“是么?”洛妃喃喃,阿楹會醒過來的對吧?
她最終還是被勸動了,一步三回頭,真希望阿楹下一刻就醒過來。
但是沒有。
白楹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光怪陸離,她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里,又走馬觀花般看著一副副情節(jié)閃過。
夢境之中,有好多好多人,不同的時期不同人,容貌模糊,她只能憑著身形認出大半。
混沌中,所有喧囂,所有熱鬧,所有歡喜,所有美好離她而去。
一瞬間,什么都不剩了。
白楹被孤零零留在角落。
她……她想做什么來著?
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會被困在這里?
先前五臟六腑都被絞在一起碾壓的疼痛還記憶猶新。
白楹抱著膝蓋縮在角落,一直到天黑下來,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直到……
“蠢貨!”傅南歧低低罵道,冰涼的手指捏住白楹的下巴,輕輕掰開她的嘴,一顆圓潤丹藥被塞了進去。
便宜她了!
這是空遠大師珍藏了幾十年都沒舍得用的丹藥,能解百毒。
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這次下山,空遠大師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特意忍痛將丹藥給了傅南歧。
空遠大師怕是不會想到,這丹藥被傅南歧給了別人。
傅南歧面無表情盯著白楹逐漸有了氣色的小臉,雖然不知道小傻子到底怎么回事,但這枚藥吃了肯定不會有問題就是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捏了柔軟小臉一把,真是蠢死了。
連李氏的女兒都能欺在她頭上。
還被氣的急火攻心……
是豬嗎?!
傅南歧不能久待,半盞茶的功夫已經(jīng)是極限。
他走后,白楹白皙的小臉上多了一道紅痕。
洛妃好不容易把華貴人送走,一邊回白楹躺著的地方走去,一邊同如花道,“這華貴人大半夜不好好在春庭宮待著,跑這兒來做什么?阿楹需要她看?難不成被她一看望,阿楹就能醒來不成?”
如花道:“華貴人也是一番好心,娘娘,華貴人送來的藥材,奴婢要不要收起來送景玉宮去?”
“明日再說吧。”洛妃哪還有心思管這些?
她快步踏進偏殿,看見眼前這一幕,忽然愣住。
溫暖的燭光下,小姑娘半撐著手臂,坐起來,小臉總算沒有昨天那么蒼白,她看著洛妃,隨著臉上笑意增加,一雙明眸逐漸彎成月牙兒。
她語氣虛弱,但嗓音依舊綿軟,喊道:“洛妃娘娘?!?br/>
洛妃眼眶一熱,欣喜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