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瓊回頭看了譙周一眼,見譙周默默點頭,又轉身看向陛下。
“回陛下,督軍從事王離、益州從事柳伸、成都令何祗,可提拔否?”
李世民聞言,先是一愣,而后笑道:
“反正都是為杜太常繼續(xù)為益州諸公頭面人物的地位服務,提拔誰都無所謂。
只此三人?”
“老臣哪敢多提啊,欲讓老臣不受懷疑的話,提拔三人應當夠了。”
見杜瓊、譙周二人一副“如愿以償”之狀,李世民卻是在心中暗笑道:
“吾當汝二人要提拔何人,原來是三位早已歸附朝廷之人。
不過也是,這三人在益州諸公中算是底層人物,今次事件未受波及。
底層人物中有些實力的也只有他們幾人了……”
想罷,李世民微微一笑,當即答應下來。
與二人交代些細節(jié)之后,李世民屏退了杜瓊、譙周二人,提筆擬出兩份圣旨,只待明日早朝頒布。
翌日早朝,待眾人跪拜過后,李世民輕咳一聲。
“諸公,最近地方上發(fā)生多起大事,不知眾位有所耳聞否?”
堂下眾人聞言,皆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覷。
接著大多數朝臣開始竊竊私語。
“前些日聽說關三小姐親來成都告御狀,說是建寧太守李遺遇刺。
之后一連幾日皆有各地急報至,今日陛下忽然問起,怕是已經掌握一定證據,準備發(fā)落此事了。”
“要說這些在邊郡尋釁之人也是膽大,陛下年后方才定下方針,安撫蠻夷發(fā)展地方。
這才過了多久,就有人按捺不住心思,公然在地方上行此逆勢之舉。
若是陛下有意嚴懲,判上幾個“抄家滅族”的大罪都不為過?!?br/>
“是啊,別看陛下問的輕松,但在陛下有所表示之前,還是莫要隨意接過陛下話頭談論此事。
誰知陛下如此和善表情之下,是否掩蓋著滔天怒意呢?”
見眾人只在堂下交頭接耳,卻無人敢應答,李世民輕輕敲下龍案。
“諸公不接話,就是對此事并吾其他看法,只等朕來決斷了?”
眾人聞言,剛忙止住討論,幾乎同時向陛下拜道:
“陛下圣明!吾等愿聞陛下高見!”
“看來此事在諸公看來,確實非同小可,不然也不會無人敢站出來應答。
既然如此,那諸公便在堂下靜聽,朕來將此事說道說道?!?br/>
堂下諸公見陛下終于要進入正題,趕忙豎起耳朵,成聆聽之狀。
“年初之時,朕連下三道圣旨,將今年主要執(zhí)政方向定下。
此一節(jié)諸公心中都清楚,朕就不再強調。
然如此明確政令之下,居然還有不遵王化者,企圖與朝廷作對。
據報,建寧、云南、永昌、汶山等七郡太守陸續(xù)遭歹人襲擊。
汶山太守習承業(yè)甚至因公殉職,卒于任上。
經查,巴郡太守王彭與其子王振、尚書仆射李福以及其族人李仁、典學從事譙周兄譙聃、比蘇縣令張毣等,眾多益州官員皆在眾太守遇刺前參與了搶占蠻夷土地之事。
以上搶奪蠻夷土地之人,皆不同程度受到蠻夷抵制,同時也受到郡守捉拿審問,甚至是責罰。
若將兩件事連起來看,似乎太守遇刺和以上搶奪蠻夷土地被責罰之人,有不小的關聯。
若一郡、兩郡如此,還可說是巧合,如今七郡皆如此,就不得不讓人遐想聯翩了?!?br/>
說道此處,李世民略微一頓,觀察堂下諸公表情片刻。
發(fā)現凡是益州官員大部分神色慌張,時不時看向杜瓊、譙周等頭面人物。
荊州、東州官員則是面帶笑意,不住點頭。
見益州諸公表現,李世民心道,自己能如此快將此事擺上臺面,還多虧了杜瓊、譙周二人。
可憐其余益州士族,不知早就被領頭之人出賣,還這般信任杜瓊,欲看杜瓊眼色行事……
“以上太守遇刺之事均為朕根據個郡上報情況推測,并無確切證據。
但是,不遵律法,威逼利誘太守、搶占蠻夷土地,已經是夠得上抄家斬首的大罪。
此一罪,倒是證據確鑿,朕已經下令各郡守、都護府等將當地一應參與人員就地正法。
按眾人罪責大小,該殺的殺,該貶的貶。
相信過不了多久各地將會把結果送到成都。
至于其中牽扯到的朝中官員應如何處置,朕還是希望聽聽諸位的看法。
畢竟他們人在成都,能被朕提名,完全是因為受族人、親屬牽連?!?br/>
話音剛落,李??觳娇绯霭嗔?,稽首向陛下道:
“啟稟陛下,此事臣有看法!”
“哦?李尚書一向對于朝中之事頗有見地,此次又被族人李仁牽連。
汝之建議,朕還真的聽上一聽。”
李福躬身謝過陛下,整理下思緒,正色道:
“回陛下,此事應當與前些日置換土地之事一同來看。
臣以為,不論吾等派出何人前往管理新置換土地,離開成都后,其行為當不受吾等約束。
一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即便是族親、嫡子,吾等身在成都之人也不能就保證可控制其言行。
既然陛下是根據諸如李仁、王振、譙聃等在當地管理所置換土地之人,反推出他們所犯之事與吾等族長、父兄等有關,那吾也可認為,是他們瞞過吾等,借著家族、父兄威望行一己之私欲。
望陛下明察!切莫武斷,將吾等在朝中無辜之人,誤認為同謀!”
不等陛下回應李福之言,譙周在杜瓊授意下也出了班列。
“啟稟陛下,臣有事奏!”
“嗯!汝兄亦在搶占蠻夷土地之列,譙典學之言朕也當聽之?!?br/>
“回陛下,臣以為此事還需個郡守、都護府嚴查,待將證據掌握、來龍去脈查清之后,陛下方可依照實情再做判斷。
以我所知,愚兄和吾同為少貧愛學之人,數十年讀遍圣賢之書,也皆為蜀中經學儒士。
吾兄參與搶占蠻夷土地之事,怕不是本意,多半是受奸人脅迫、迷惑所為。
此一點也望陛下明察!”
譙周話音剛落,班列之中又走出一員朝臣。
“臣蔣琬有事啟奏!”
李福見蔣琬出列,怕蔣琬說出對益州諸公不利言語,趕忙向蔣琬稽首道:
“此事與大將軍身邊之人又無甚關聯,吾看大將軍還是不要摻和了吧?”
蔣琬先向陛下一拜,而后笑著對李福道:
“陛下詢問的是朝堂諸公,又不局限于李尚書等益州人士。
況且吾只是欲提出些解決辦法,汝等那點破事,本官還真不屑一顧?!?br/>
“哼!既然不屑一顧,為何在吾等與陛下交流之時打斷陛下思路?”
李世民見二人針鋒相對起來,怕一會鬧將起來,影響自己接下來的計劃,趕忙打斷二人道:
“公琰,李尚書,汝二人不必爭吵。
此案雖已查出諸多參與之人,但其來龍去脈尚不明確,監(jiān)察之權也已下放郡縣以及都護府,朕不會馬上就治誰的罪,定然是要等個郡報告的。
今日在朝堂之上,針對此事,大家皆可暢所欲言?!?br/>
陛下既表態(tài),李福也就不再阻攔,白了蔣琬一眼,不情愿的回了班列。
蔣琬不理李福,只看向陛下,躬身一拜,而后稽首道:
“回陛下,臣以為,此事之所以會發(fā)生,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如今朝堂內外官制混亂、臃腫。
眾多官員之中,有才能且盡忠職守者恐怕不足半數。
否則諸如此等一郡之中從低到高每層皆有官員參與之事,便不可能發(fā)生。
但凡官署之中有多數心向朝廷,兢兢業(yè)業(yè)之官員,發(fā)現有欲破壞朝廷政令者,早就出手阻止或是上報,將違法之事扼殺。
從個郡急報來看,甚至有可能一郡之中大小官員聯合起來蒙蔽太守,主動配合歹人破壞朝廷政令!
還望陛下以此事為引,嚴查朝堂內外所有官員,清除庸官、冗官,令朝堂內外官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