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安全了?!苯鄽g無力地掛在藤蔓上感嘆道。
藤蔓纏著她的腰,勒得她很不舒服,卻能讓她保持清醒。
這里是落石地段的懸崖,箭射不過來,上面也被石頭堆得無處下腳,就算他們有心殺她,也得順著她們剛才的路線借著藤蔓爬過來。
但她們的左手邊是凸起的,就好比一座倒下的山,凸起的地方就是山頂,她們所在的位置易守難攻,即便他們真窮追不舍爬過來,也得先躲過三七的劍。
“三七,你受傷了,我先給你上藥吧?!比呤撬齻冎械闹髁Γ謸踹^不少的危險,身上也落下許多傷口,只是她向來內(nèi)斂隱忍,沒有說出來。
三七搖頭,神色憂憂,“不,郡王妃,奴婢總覺得沒完?!?br/>
“我們都躲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么……”
姜余歡見三七盯著她們的右側(cè)出神,順著看過去,姜余歡便懂了三七的擔(dān)憂。
左邊的確是能夠擋下攻擊,但右邊卻是一個非常開闊的視野,若是有人在那里埋伏,她們此刻……
“有人!”
姜余歡定睛一看,落石的前面果然出現(xiàn)一道黑色的身影。
只是隔得太遠(yuǎn),她看不清楚。
她正要問三七那人有沒有拿什么武器時,三七忽然伸手解開她身上的藤蔓。
“怎么了,三七?”
“火箭!他要用火燒掉藤蔓!”
習(xí)武之人耳聰目明,自然比普通人看得清楚。
姜余歡心中一凜,背后升起一股涼意,額頭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
上面是落石,完全沒有下腳的地方。
左邊想必弓箭手還未離開,右邊更是有人守株待兔。
她們無處可去,只有腳下的萬丈懸崖。
崖下白霧彌漫,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景象。
還未想清楚是殊死一搏,還是面對未知的危險,火箭便接二連三地射來。
姜余歡恍惚了一瞬,聞到火油的氣味猛地清醒過來,她抓緊藤蔓,“三七,你盡力抵擋,我可以顧好自己!”
三七一手拿劍一手抓著藤蔓,若是再添她這個累贅只會被拖后腿。
三七也知形勢緊迫,迅速囑咐道:“郡王妃注意安全,盡量抓著兩根藤蔓,隨時換!”
“我知道!”
話音剛落,三七便抓著藤蔓,飛身越過姜余歡和中元,將二人擋在身后,踢走射來的火箭。
姜余歡聽話地拽著兩根藤蔓,手掌磨出血痕也咬著牙不曾放手。
汗水混著血液順著眉眼流下,模糊了眼睛,她隱約看到落石旁站著的人變多了。
她眨了眨眼,瞥向旁邊的中元。
中元嘴唇泛白,整個人仿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她眉眼低垂,頭靠在手臂上,整個人仿佛被掛著布娃娃一般般,沒有一點生命力,手掌被勒出的血順著頭頂流到臉上。
姜余歡駭然,“中元!”
中元費力地掀起眼皮,“郡……郡王妃?!?br/>
姜余歡手心出汗,兩手合力拽著藤蔓讓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中元,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難怪發(fā)完信號之后就不見中元說話,若不是她早前把藤蔓緊緊纏在手上,此刻怕是已經(jīng)脫力掉下去了!
“箭中……有迷藥……”
果然如此!
姜余歡急切道:“你帶解藥了嗎?”
“沒……郡王妃別擔(dān)心……奴婢的手疼著呢……不會睡過去……”
中元這么一說,姜余歡更是心急。
“我哪里是擔(dān)心你睡過去,我是擔(dān)心你的手!”
她喉嚨發(fā)緊,一只手繞著藤蔓,另一只手伸過去勾著中元的腰帶把她帶過來。
她手指一點點艱難地往后移,扣著中元的腰,想把她往上舉一舉,分擔(dān)手上的壓力。
可她卻使不上來力。
她輕輕地把中元放回原處,慢慢往下滑出一點距離,抓著藤蔓繞在手掌上。
隨后再次伸手,她勾住中元的腿,腳抵在崖壁上,用力撐起中元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石壁沒有著力點,腿不住地發(fā)抖。
她胡亂伸手抓住另一根藤蔓,將中元的腿圈住。
她抬頭,看到那根被中元勒得筆直的藤蔓終于有點弧度,露出苦笑。
“郡王妃……”
姜余歡可以想到中元要說些什么,打斷道:“就這樣待著!我們要堅持,一定……一定可以等到傅蒔楦?!?br/>
哪怕和傅蒔楦有再多的矛盾,到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傅蒔楦是她唯一的救星。
她兩只手拽著藤蔓,死死抱著中元的雙腿,整個人快要貼在崖壁上,藤蔓如同利刃嵌入手掌,腳已經(jīng)抽筋到痙攣她也不敢放下。
中元已經(jīng)為保護她傷了一條手臂,不能再廢掉一只手掌。
她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jīng)沒有余力去看三七的情況。
只覺得身邊越來越熱。
姜余歡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離自己不到半丈的藤蔓燃著熊熊烈火。
她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三七擋不住了。
若是再熬下去,她們一個也逃不掉!
她看著傷痕累累的三七和中元,渾身上下的疼痛讓自己格外清醒,清醒到可以讓她理智地做出決定。
“三七!你過來!”她扯著嗓子喊道。
三七抵擋之勢不停,聲音略有遲疑,“郡王妃……”
“這是命令!”姜余歡強硬道。
下一刻,三七閃身來到姜余歡身邊。
“中元中了迷藥,此刻恐怕昏睡過去了。你扶著點?!?br/>
“可……”三七擰眉未動,踹開射過來的火箭。
姜余歡二話不說直接把中元推到她懷里,三七還未反應(yīng)過來姜余歡是什么意思,一眨眼的功夫,趴在崖壁上的人已不見身影。
她艱難地抱著中元不敢撒手,眼中的驚懼久久散不開,耳邊不斷地回蕩著姜余歡那句——活下去。
姜余歡身體急速下墜,耳邊的風(fēng)呼呼作響,從熱風(fēng)慢慢變得冷冽。
她穿過白霧,看到崖底茂密的林子,心中感嘆原來崖下是這樣一幅場景。
有如此美景作伴,挺好。
死就死吧,反正在這個世界沒有人真的在乎她,希望她死的倒是有幾個。
死了好,一了百了。
他們的目標(biāo)是她,她死了,三七和中元就能得救。
雖沒有相處幾日,但她們二人照顧她也是盡心盡力。
她的腦海如走馬燈一般播放起畫面,一幕一幕全是穿越之后,前世那些簡單快樂的日子卻漸漸模糊。
果然,痛苦才刻骨銘心。
她閉上眼,等著見到閻王好好問問他為什么給她安排這種一場穿越。
然而預(yù)想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并未傳來,只聽“撲通”一聲,腦袋嗡嗡作響,耳朵和鼻孔不斷倒灌的冷意讓她抖了一激靈。
她猛然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水中,身體快速做出反應(yīng),撲騰著向上游去。
可她右腿行動不便,不管怎么劃也沒什么進展。
還未游出水面,旁邊濺起巨大的水花。
她調(diào)轉(zhuǎn)方向,熟悉的衣服樣式映入眼簾。
是三七和中元!
她想過去和她們匯合,可自己已經(jīng)快憋不住氣,只能用手指著上面,示意三七先上去。
見三七點頭,她又繼續(xù)往上游。
她雙手撐在岸邊,一鼓作氣爬上岸。
見三七費力地拖著中元,急忙上前幫忙。
她將中元拖上岸,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仰望著天空,長舒一口氣。
“三七,你們怎么下來了?是不是他們不肯放過你們?”
“奴婢的職責(zé)是保護郡王妃,不是被保護?!比呃淇岬降?。
聽到這話,姜余歡頓時不干了。
這也就幸好下面是個湖,大家都保住一條命。萬一不是,那不就是團滅!
“你傻不傻,我跳下來就是為了保住你們的命。若這下面沒有湖,你們都得死!”
三七肅著一張臉,卻有些賭氣的意味,“我們是暗衛(wèi),不怕死?!?br/>
姜余歡無言以對,索性不再糾結(jié)這個話題。
“還不知道傅蒔楦能不能找到我們,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br/>
“嗯?!?br/>
三七起身背起中元,姜余歡跟在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著。
二人走走停停大半個時辰,終于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山洞。
“里面沒有猛獸的氣息,應(yīng)該不是巢穴?!?br/>
“那我們便在這里休息吧。先生點火,烘干衣裳?!?br/>
這崖底比上面冷些,現(xiàn)下已經(jīng)是傍晚,若是到晚上她們還濕著衣服恐怕會感染風(fēng)寒。
“好。”
三七將中元放下,從懷里拿出火折子。
“剛才泡過水,火折子還能用嗎?”
三七拔開蓋子,使勁吹了幾下,沒見火折子燃起來,便道:“奴婢出去撿些柴進來?!?br/>
“好。”
姜余歡坐在地上,右腿微微彎曲。
抬起雙手看見手上血肉模糊的勒痕,輕輕晃著腦袋,放下相對嚴(yán)重的左手,右手小心地捏著右腿小腿肚。
剛一使力,就疼得齜牙咧嘴。
但若是現(xiàn)在不揉散,明日走路會更痛。
她咬咬牙,狠心站起身,將腿打直。
“嘶——”
強行抻筋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單腳站立,把重心壓在右腳上。
三七抱著枯樹枝進來見到的就是姜余歡小臉皺成一團,單腳搖搖晃晃站著的場景。
“郡王妃,你這是……”
“腳抽筋了,我站站?!苯鄽g解釋道。
三七將枯樹枝放下,“一會兒奴婢幫你揉揉吧?!?br/>
“不用,你身上還有傷,我這站站就沒事。對了,箭上有迷藥,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三七身上有不少被箭劃傷的傷口,按理說也會受迷藥的影響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