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來到鹽家大院的時候，炙風林才算是把情況又弄清楚了些，也稍微明白了點什么叫不像是意外、不像是自殺也不像是他殺。
本來他以為鹽商會和之前的那些神秘的“笑面尸”一樣，因為死法詭異所以才讓人無法形容，所以還做好了立刻動用手段轉(zhuǎn)移走尸體進行調(diào)查的準備。但真的了解到一些消息時，他才意識到鹽商的情況和以往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鹽商并非是突然被發(fā)現(xiàn)尸體的，也沒有面帶笑容。相反，他表情十分扭曲和痛苦，像是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甚至是直接在家人的面前突然發(fā)作，當場就倒地不起。
這樣一來就排除了有人在一對一的情況下進行記憶灌輸?shù)目赡?。但僅僅如此的話似乎并不是難以理解的死法，各種疾病或者疲勞都可能導(dǎo)致猝死，尤其是心腦血管的問題。只是這種突然發(fā)作在觀念落后、知識匱乏的人里居民看來，也的確像是無緣無故的暴斃了。
“這是發(fā)病了吧。”
炙風林隨口說了句，同時心中的警惕感也降低了不少，畢竟和神秘人的關(guān)系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大。
“鹽商老板的身體一直挺好的，沒聽說有什么大病啊。”
一旁的村民聽到了炙風林的話，不由得提出了疑問。
“很多病是表面上看不出來的隱疾，不經(jīng)過檢查是不會輕易察覺出來的?！?br/>
炙風林很清楚這一點，未來醫(yī)療技術(shù)的發(fā)展帶來的最大進步之一就是任何人都能實時的了解自己的身體變化，從而能夠在幾乎任何疾病發(fā)病的最初期就察覺到，也就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治療。而在幻想鄉(xiāng)，這個連21世紀初每年體檢都沒有的落后社會，就算癥狀比較明顯，只要沒有嚴重到影響生活，大部分人也都不當回事，更別說那些可能幾乎沒有顯性癥狀的疾患了。
“但是聽說前段時間鹽商老板去了一趟未來城，好像是為了鹽的問題去的，當時他還在那邊做了個檢查，沒聽說有什么問題啊?！庇钟袀€村民補充了一下。
他去了未來城？
炙風林完全不知道這回事，雖然鹽商看起來在人間之里屬于比較重要的角色，但自己對于人間之里的交流基本也就是三言會的幾個人。鹽商這個等級如果不是什么特別重大的事情根本就不會匯報上來，可能下面的人就給處理了。
“這是哪里聽來的？”
盡管如此，炙風林還是有點懷疑情報的真實性，真的有未來城檢查不出來的?。?br/>
“其實我也是道聽途說的，因為說有些伙計從鹽商家里逃了出來，他們在那添油加醋的到處傳，指不定有多少是瞎編亂造的呢?！闭f話的村民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也沒去過未來城，所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炙風林心里有些沒底。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鹽商曾去未來城做過檢查，那他因為疾病猝死的可能性就小到幾乎不存在了。
然而如果不是病死，難道是有人下毒嗎，不然怎么會死的如此之快？但就算有人下毒的話，急性毒發(fā)作應(yīng)該很快，慢性毒則不應(yīng)該突然暴斃，怎么都有些奇怪。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人群忽然出現(xiàn)了騷動。他往前看去，原來是抬著一個轎子的隊伍正在從院子里緩緩的走出來，隊伍的成員都穿著日式的喪服，有人撐著引魂的御靈燈，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分外嚴肅。
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而周圍的村民見到這一景象也開始議論紛紛。
轎子里的應(yīng)該就是鹽商的棺材了，但問題在于雖然消息傳播有一定時差，可鹽商最晚也是今天才出的事。怎么還沒兩天，喪事就辦起來了，而且看起來像是早已準備周到，算準了今天要出殯一樣。
是不是哪里不對？難道傳聞的時間有問題？
隊伍緩緩的走出了院門，人群也自發(fā)的分出了一條空路給他們讓行。雖然嘴上依然不停，但大家的聲音都小了很多，看來再怎么對于逝者還是帶著一份敬畏。
“鹽商家是人間之里唯一的鹽供應(yīng)商，雖然我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鹽是哪里來的，但是整個村子從孩子到老人都是吃他們家的鹽，世世代代都是這樣?！?br/>
這么重要？炙風林不由得有些詫異了。這位鹽商看起來壟斷了整個人間之里的食鹽渠道，甚至可能他的家族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這樣的存在在人間之里的確是舉足輕重的存在，甚至說匹敵三大家族也不為過。
鹽是人類必不可少的東西，壟斷了鹽就是控制了社會的剛需產(chǎn)品，那就有著無法比擬的重要性。
然而聯(lián)想到這段時間發(fā)生的鹽價上漲，以及鹽商說他也沒有鹽的情況，也就是說人間之里的唯一食鹽渠道已經(jīng)被切斷了。這對一個社會而言嚴重程度無法形容，為什么自己卻一點消息都沒聽到，三言會也完全沒向自己提起？
稗田，霧雨，本居……三大家族，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見炙風林的眉頭一直皺著，周圍的村民以為他是在發(fā)愁以后的事情，于是紛紛安慰他事情總會變好的，弄得他有些哭笑不得。
“聽說之前有從鹽商家逃出來的伙計？他們?yōu)槭裁磁艹鰜砹?？?br/>
“那個啊，你沒聽說嗎，鹽商老板最近變得非常奇怪，讓身邊的人都很害怕啊?！?br/>
“變得很奇怪？”
炙風林的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又是什么偷天換日的事情嗎。
“是啊，他突然就開始喜歡吃馬肉了，幾乎天天都要吃?！?br/>
村民的話讓他吐了口氣，這算個什么奇怪的事情。要說突然喜歡上吃什么東西，那是很司空見慣的事情。人的喜好是很容易因為某些小事或者隨著年齡的變化而迅速改變的，尤其是對食物的喜好。
“這也不是很奇怪嘛?！?br/>
“吃馬肉倒不是很奇怪，但他也太喜歡吃了，他把自己養(yǎng)了好幾年的那匹馬都給殺了吃掉了?！贝迕竦谋砬榭雌饋碛行┖ε?，“從逃出來的仆人那里聽說，因為兩天沒買到馬肉，鹽商老板變得很煩躁，一直訓(xùn)斥家里的傭人和伙計。然后到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跑到后院里把他一直當家人養(yǎng)的那批大黑馬給宰了。傭人們晚上本來準備睡覺，忽然聽到后院傳來馬的哀鳴，以為是有妖怪要偷馬吃。等他們趕到時卻看到鹽商老板拿著把屠宰刀坐在一旁，滿身滿地都是血，馬倒在地上，身上只有脖子那里一道傷口，但就是那一下一擊斃命了。”
“那的確有點奇怪了……”
“可不是，把那幾個伙計都給嚇傻了，第二天就收拾東西逃回自己家里，說什么也不回去了?！?br/>
突然變得想吃馬肉可以理解，但如同著了魔般成癮，甚至不惜對自己的愛馬下手，這就很奇怪了。
“平常鹽商老板是個怎樣的人？”
“很好說話的那種吧，人挺和氣的。雖然鹽都得去他家買，但也從來沒有說因為這個所以高人一等，他也經(jīng)常來我們這邊的店里光顧的?！?br/>
那也就是說，幾乎算是一夜之間性情大變，不但有了愛吃馬肉的嗜好，還變得性格惡劣起來，與之前幾乎是判若兩人。
難道真的是被人替換了嗎？但如果說有什么勢力試圖靠此滲透人間之里，他又為什么會突然暴斃呢？
難道是精神分裂？因為某些原因而患上了精神分裂癥，有精神疾病的人的確無法預(yù)測，而且可能會有多個人格……但精神類疾病大多伴隨著腦部病變或者損傷，未來城沒理由檢查不出來。
炙風林摸了摸下巴，收集了一些情報之后事情卻變的更加撲朔迷離了。這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什么讓鹽商老板行為反常，又是什么讓他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暴亡呢。
隊伍漸行漸遠，圍觀的群眾也越來越少了。剩下的人送著喪葬隊伍來到村子的邊界，然后都停了下來。再往前就是出村的路了，他們跑出去太過危險，所以雖然好奇，但沒有人會拿自己的小命去開玩笑。
除了一個人之外。
“喂！你在干什么！他們這是要出村??！”
見炙風林運遠的跟著隊伍向著村子外走去，少年趕緊喊住他。難道他沒看到其他人都不走了嗎，再繼續(xù)下去太危險了，只是為了湊個熱鬧沒必要去冒著個險。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要去看看。”炙風林擺了擺手，神情嚴肅，“不用擔心我，普通的妖怪拿我沒辦法?！?br/>
少年剛想說什么，結(jié)果被最后一句話堵了回去。沒錯，他認識博麗的巫女，看起來也的確挺強的，說不定真的不用怕什么妖怪。
但是就這樣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因為他也想去看看，盡管現(xiàn)在自己身上還有個最大的問題沒解決?？蛇@么大個事擺在眼前，誰沒點要命的好奇心，總覺得還是摸清楚這背后的秘密，自己就算被老大打的半死也值了。
“那我也要去！”他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同時把聾子推到一邊，“他就不去了，拖后腿?！?br/>
雖然他沒有做手勢，但聾子大概明白他什么意思。不過他也樂得這樣，本來他就不想出去，外面太危險了，誰愛去誰去。
“你也挺拖后腿的。”
炙風林苦笑了一下，這孩子如果碰到真正的妖怪，恐怕就嚇得不知所措了。所以一旦真遇到什么事，保障他的安全恐怕就得牽制自己很大的精力。
“不會的，如果有妖怪出現(xiàn)我就躲起來，你把他干掉就好了！”
少年摩拳擦掌地提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盡管炙風林完全不這么覺得，在各種感官能力都遠超普通人的妖怪面前，這和自我安慰也沒怎么區(qū)別了。
“妖怪又不是瞎子。”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炙風林也攔不住他，而且隊伍正在越走越遠，再不跟上就只能靠無人機跟蹤了。“算了，走吧，但約法三章，你不許開口說話，免得壞事?！?br/>
“為啥！說話都不行？！”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除非是緊急的事情，不然給我閉嘴?！?br/>
就算一百個不樂意也沒用，現(xiàn)在炙風林是負責安全的，所以他說了算，要是有能耐就自己保護自己。
“……嘁?！?br/>
少年一臉的不情愿，但實際上他也大概明白炙風林的意思，講話的聲音容易引起前面隊伍的注意，甚至可能引來不懷好意的妖怪。但一句話都不能說也太過分了，要是走的遠那不得憋死。
達成協(xié)議之后，兩人不再磨蹭，踏上了跟隨喪葬隊伍的路程。
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去干什么，如果是要找地方埋起來的話沒理由跑到離村子那么遠的地方，既不安全也不方便祭拜。而且這一隊人中看不出誰比較強，能保護隊伍安全，甚至看不到帶著武器的人，難道就幾個家屬和下人就敢隨便往這種危險地帶闖嗎。
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炙風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此麄冋J真的樣子，甚至沒有人東張西望，說明不但對這件事非常重視，而且有一種沒來由的自信，不會遇到危險的事情。
是和這邊的什么管事的妖怪提前打好招呼了嗎？
隊伍一直向著茂密的森林深處進發(fā)，一路上整個隊伍鴉雀無聲，沒人說話。一旁的少年也是越看越慌，越想越怕，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背往上竄，這些真的是活人嗎，怎么感覺像紙人似的，除了往前走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抬頭看了看炙風林，后者的表情雖然一直很嚴肅，但好像并不緊張。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看起來這位大哥還是能鎮(zhèn)得住場子，出了事他應(yīng)該能應(yīng)付。
其實炙風林心里相當緊張，他緊張的是這些人似乎在做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并且懷疑這背后又更深層次的東西在隱藏著，而這對人間之里和未來城可能都有某種影響。但如果說場面發(fā)生什么變化，他倒是的確不怎么慌張，再不濟自己帶著這個小兄弟迅速返回安全地帶的能力還是有的。
就在一片寂靜中，兩人跟著隊伍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此時已經(jīng)是遠離村子邊界快二十里地的密林之中，四周完全看不到一絲人類活動的痕跡。
這里對于普通人類來說已經(jīng)是極為危險的禁區(qū)了。
走著走著，炙風林抬手擋在了少年身前。
一路上他都在安靜地感受著四周的各種氣息，加上對非常識力量的特殊感知，他的腦海中不斷刷新著周邊各種力量的變化，就像是雷達一樣。森林中茂密的植被散發(fā)出比較濃烈的自然之力，一定程度上掩蓋了其他力量的存在，所以他無法像之前一樣直接看到稍遠一點那些存在的力量殘影。但氣息不一樣，氣勁就像游離在身體之外的傳感器，讓他能感知到那些曾經(jīng)在空間中留下過痕跡的生命體，再配合腕機的生命監(jiān)聽儀，他能較為精確的定位各種存在的位置。
而這一路上，實際上有不下于十個散發(fā)著妖力的東西從兩人和隊伍附近經(jīng)過，最近的一個距離他們只有不到五米。只是這些存在似乎沒有表現(xiàn)出對他們的明顯興趣，有些可能駐足觀察了一下，但最后都離開了。
但就在剛才，他感受到了「殺意」。
殺意是指向性的氣息，一般來說不是目標是沒有多強烈的感受。但剛才他所感知到的，是不亞于在鏡澤鎮(zhèn)遇到的那次，是強烈到能夠讓人產(chǎn)生明顯寒意的程度。
是對自己的？這里有什么人如此強烈的憎恨自己嗎？還是對前面的隊伍的？那又得多可怕的血海深仇才能產(chǎn)生讓自己一個旁人感受到如此寒意的恐怖殺意？
無論怎樣，有東西正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想了想，炙風林一手按在少年肩頭，換換渡了一些氣勁過去。這可以形成一個簡單的氣盾，雖然扛不了什么打擊，但可以避免受到突然襲擊，爭取幾秒鐘的反應(yīng)時間。
做完之后，他又等候了幾分鐘，但并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那股殺意也漸漸消退。于是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少年繼續(xù)跟上。
此時的少年已經(jīng)兩腿發(fā)顫，除了走了太久的路所以腿腳酸痛之外，剛才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寒意。加上炙風林的動作，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有什么危險的東西就在附近，而且已經(jīng)盯上了兩人。所以他開始有點后悔跟上來了，萬一惹到什么大麻煩，說不定小命都要丟在這。
終于，在離村兩個多小時之后，前面的隊伍終于停下來了。
炙風林環(huán)視四周，這是一個相對空曠的林中空地，四面八方都是重重密林。除此之外，他并沒有看出這里有什么特殊地方。
為了選一塊風水寶地？那有必要跑到這么遠的地方嗎。
過了一會兒，隊伍的人員似乎休息完了。兩個舉著御靈燈的人走到了轎子前面，而兩個拿著一疊看不出是紙錢還是其他什么祭祀用品的人來到兩盞燈之間，一邊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地上，一邊嘴里念念有詞。
這是在做什么送靈的工作嗎，炙風林心里直犯嘀咕，有必要跑到這么遠來搞嗎，費這么大勁。
就在這個時候，轎子里忽然傳出了一連串的咳嗽聲。
看到這里，少年的臉都青了，這是什么邪魔外道，難道還能把死人復(fù)活不成……
但是轎子外的人看起來卻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只是繼續(xù)著剛才的工作。口中念念有詞的人開始把那疊東西放進火盆里，并且用蠟燭點燃。
說來也怪，明明在這四面密不透風的森林中央，但盆中的火焰卻像是遇到了大風一樣不停的搖曳著，煙也像是被什么牽著似的打著轉(zhuǎn)在半空中盤旋，久久不散去。
見此狀況，兩個念著什么的人開始加大了誦詠的聲音，往盆里投擲的東西也增多了。
一開始，火焰的確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煙也停止了打轉(zhuǎn)，似乎要消散了。但突然之間一股莫名的寒風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刮了過來，擺在地上的蠟燭噗的一聲，全都熄滅了。
忽然之間，劇烈的咳嗽聲從轎中傳來，盆中將熄未熄的火焰一下竄到一個人那么高，顏色也變成了怪異的青藍色。濃煙在空中瘋狂的盤旋，越積越多，以至于幾乎要把天空遮住，整片空地都漸漸暗了下來。
這下空地上的人終于看起來有些慌了，幾個人趕緊上來重新點燃蠟燭，其他人扶住因為不明原因劇烈晃動的御靈燈。但這只是勉強讓火焰不再竄高，卻無法阻止轎中持續(xù)不停的咳嗽聲和空中越積越多的煙氣。
炙風林的表情愈加的嚴肅，雖然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在做什么，但總之是遇到了不妙的事情，這個時候是不是應(yīng)該上去幫一下忙？但他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場上的情況似乎好了些，當蠟燭全部重新點燃，火盆中的東西被燒掉一些之后，煙氣終于略微散去了一些，火焰也變得緩和起來。
就在此時，場上忽然傳來了一聲喝止聲。炙風林順著方向看去，原來是有個穿著全身黑色衣物，戴著兜帽的身影正在接近場地中間，但似乎被什么東西擋住了。而空地上一個人看到了他，正在喝令他遠離這里。
“是妖怪……”
空地上的人小聲的交頭接耳，炙風林這才注意到整個空地似乎用什么符紙圍成了一圈，而且在剛才的怪風中，這些輕飄飄的符紙似乎沒有一張被吹跑。
那是用來阻止妖怪的符咒？還有這種東西？炙風林有些意外，還能僅僅依靠一張符紙就能擋住妖怪的方法嗎，雖然估計對比較強的妖怪沒有什么用。
但那個兜帽身影并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揭起了其中一張符紙。
只是一瞬間，周圍所有的符紙全部燃起了劇烈的火光，片刻之后就燃成了灰燼。而那個兜帽身影也被巨大的力量震飛了出去。
“不好！陣破了！”
“怎么可能！這可是連大妖怪都要頭疼一下的符咒?。 ?br/>
“別管他！繼續(xù)祈福！”
祈福？
炙風林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這是在給鹽商老板祈福，好讓他能安穩(wěn)的渡過三途川，少受點苦嗎？
但是祈福要花那么大功夫？
他對少年做了個手勢，讓他在這原地呆著不要動，自己則向著隊伍的方向悄悄靠近了一些。
就在這一剎那，靠著樹爬起的黑色身影忽然暴起，朝著轎子的方向沖去。兩個人趕緊上去阻攔，卻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飛開來，倒在一旁的地上蠕動著。
嘩啦一聲，地上出現(xiàn)了兩道半米長的淺溝，泥土被帶著強大沖擊力的鞋底推開，擠壓在一旁，像是犁開的耕地。
一個過肩摔，炙風林猛地將抓著的人翻過身重重砸在地上。
“沒人教過你這種場合要肅穆嗎?！?br/>
他一把拎起黑衣人，金紅色的氣勁集在身旁，一記鐵山靠將他撞飛出去七八米，直到砸在一棵樹上才停下來。
“你們，帶走他，不可以?！?br/>
那個人換換從地上爬了起來，但還沒站穩(wěn)就是一口血吐了出來，差點又跪下去。
“帶走他？”炙風林冷冷地指了指背后的轎子，“你說棺材里的人？他都死了你還揪著不放？不會你就是那個害死他的人吧？”
“不可以……帶走他，不可以！”
炙風林聽她的聲音像是個女人，是和神秘人有關(guān)的家伙嗎？
說著，她腳下一晃，又沖了上來。這次除了直接的沖撞之外，她的手里還放出了幾個十分簡陋的彈幕，但是這種程度的彈幕，對現(xiàn)在的炙風林來說不痛不癢，他隨手就拍飛了彈幕，又是一腳把她踢翻在地。
“所以說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來破壞他們的工作？”
炙風林蹲下身來，一臉糾結(jié)地問道。
“不可以……不可以……”她一邊咳嗽著一邊發(fā)出細微的聲音，鮮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這家伙是不是剛剛化形不怎么會說人話?。?br/>
炙風林撓了撓頭，就剛才兩下都快把她打死了，看來是真的很弱。但為什么一個這么弱的妖怪拼著命也要阻止他們給鹽商老板祈福？這是什么深仇大恨。
“您是……？”
見局勢穩(wěn)定了，終于有人敢上來問兩句，至少看上去這不像是個要害他們的妖怪。
“別管我，干你們自己的事?！?br/>
炙風林擺了擺手，目光依然在身前妖怪的兜帽披風上徘徊。
“不……不可以！”
她嘶叫著又想爬起來，但是被炙風林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無論怎么掙扎都起不來。
“行了吧，都傷成那樣了，你還掙扎個什么啊?！?br/>
一旁的人看的有些心驚。
這個人……看起來比妖怪還冷血。
隨著誦詠聲的逐漸變大，火焰越來越弱，空中的煙霧越來越少，最終徹底散去了。
而此時，轎子中的咳嗽聲也徹底停了下來。
“我們該做的都做了，就等巫女小姐了。”說話的人像是松了一口氣，看來他們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鎮(zhèn)定自若，只是和那個少年一樣，被要求不能隨便說話罷了。
不過，巫女？
還沒等他問點什么，只聽空中一聲呼嘯，一個身影落在了炙風林面前。
“……”
見她半天不說話，炙風林抬頭望去，卻只看到一張糾結(jié)的臉。
“怎么了，看到我就不說話了。”
紅白的身影一只手捂住了臉，長長嘆了口氣。
“怎么又是你啊！”
她無奈的聲音在森林中回響著，久久沒有散去。
“好奇?！?br/>
“你這個人好奇的東西也太多了吧！”靈夢一把把炙風林拎了起來，“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腳！”
“如果不是我來了的話，你覺得他們現(xiàn)在會變成什么樣？”
炙風林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個身影。
靈夢向下望去，先是一愣，然后彎腰伸手掀開了那個人的兜帽，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她把兜帽重新戴了回去，目光望向了其他方向。
“對不起，我來晚了?！?br/>
“這算是道歉嗎?！?br/>
炙風林笑了一下。
“你下手可真重啊?！?br/>
“對敵人向來如此?！?br/>
靈夢握緊了拳頭，但又松了開來，轉(zhuǎn)而一把抓住了炙風林的衣領(lǐng)，牙齒也被咬的咯咯響。
“你這個笨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她怒氣沖沖地大聲地喊著，引得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我在救他們?！?br/>
“你在害你自己！”
靈夢一把扯低他的身姿，讓他看向地面的那個身影。
“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知道?！?br/>
“她就是鹽商殺的那匹馬！那匹曾經(jīng)他當做家人看待，最后親手了結(jié)，還吃進肚子里的馬！”靈夢一把掀開她的兜帽，只見她的頭上有一對明顯與人類不同的耳朵。
“那她是來報仇的嗎？”炙風林直起身來，望著靈夢的眼睛，“人都死了她還要追到黃泉報仇嗎，我做錯了什么？”
“你不明白！這是他們之間的因果，你介入其中是給自己增加業(yè)障！這是罪！而且最終會報應(yīng)到你自己頭上的！你明不明白！”
“所以我就應(yīng)該看著她破壞這里，讓這些人都不明不白的死，讓鹽商沒法轉(zhuǎn)世投胎？你跟我說什么業(yè)障，我只知道連眼前的人都沒法去拯救，還談什么下輩子？”
炙風林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只需要抓住她就好了，明明只要這樣就好了！為什么你不懂！”靈夢抓著炙風林領(lǐng)子的手越來越緊，“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了！你為什么要當這個冤大頭！”
“那你呢！你就應(yīng)該整天給自己背別人欠的債嗎？”
“那不關(guān)你的事！這是我們博麗巫女的職責，和你無關(guān)！”
是這樣啊。
原來這種罪只有博麗巫女才能去背負嗎。
“現(xiàn)在起有關(guān)了?！?br/>
“……什么？”
炙風林轉(zhuǎn)過身去，望向遠方的天空。
“未來城的每一個人我都得為他負責，從博麗神社搬進未來城的那一天起，你就沒有攬下一切的權(quán)利?！?br/>
靈夢咬了咬牙，狠狠地跺了一腳。
“那我就搬出去！”
而炙風林則舉起一根手指，背對著靈夢晃了晃。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br/>
“……”
靈夢一直就覺得，他是個很奇怪的家伙。
雖然也說不上來到底哪里奇怪，但就是很奇怪，總是自說自話，抱著些不切實際的理想。經(jīng)常不給別人解釋的機會，只顧滿足自己心中的正義。
但如果幻想鄉(xiāng)如果沒有這樣的人，大概也就是永遠的一成不變的，沒有真正變成樂土的那一天了吧。
“抱歉，我來晚了，現(xiàn)在交給我吧。”
半晌，靈夢沒再理睬炙風林，轉(zhuǎn)而正式開始了她的工作。
過了一會兒，炙風林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好久不見?！?br/>
“呀，是炙風林先生，好久不見呀！”
云夢有些意外的和炙風林搭了個招呼，但還沒說兩句就被拉去執(zhí)行儀式了。確切的說，是代替靈夢執(zhí)行儀式，因為靈夢自己跑了過來，把活都丟給了她。
“這樣好嗎，把工作都丟給她。”炙風林不由得有些尷尬。
“她是神降分身，神格比我高，更適合祈福?！膘`夢坐在地上，有些疲憊地半閉上眼睛，聲音也慵懶了起來，“而且我現(xiàn)在很累，讓我休息一會兒?！?br/>
“剛才不是祈福過了嗎？”
炙風林有點意外，難道剛才那些人做的不是祈福嗎？那他們忙活半天是為了干什么。
“那是我騙他們的，”靈夢微微轉(zhuǎn)頭撇了一眼那邊正圍著云夢的眾人，“他們做的是準備工作，算是一種分魂術(shù)，把馬憑的散魂碎魄從現(xiàn)在的身體里分離出來，這樣剩下的就只有鹽商自己的靈魂了。我可以給他祈福，增加他的福報，讓他安然渡過三途川，還能減少罪業(yè)，少受點苦?！?br/>
“還有能減罪的靈術(shù)啊。”炙風林愣了愣，那還怕什么增加業(yè)障。
“你以為沒有代價嗎。”
望著靈夢略微有些蒼白的臉，炙風林似乎明白了代價是什么。
給別人福報就會增加自己的業(yè)障，所謂的祈福只是把別人的罪給自己擔著，而這就是博麗巫女的職責。
“那他也應(yīng)該沒什么罪才對?！?br/>
炙風林并不認為殺馬是什么罪，如果吃馬肉都算是罪，那吃豬肉牛肉不全都是罪嗎，甚至蔬菜不也是生命嗎，世界上還有沒罪的人嗎。
“殺動物肯定是有罪的，只是輕重問題，這不是我們?nèi)ザǖ?，是非曲折廳有自己的想法。而他是殺了與自己關(guān)系密切的馬，所以會是比較嚴重的罪。”靈夢嘆了口氣，“因為他殺馬的緣故，所以引起了馬憑的注意。馬憑是一種妖怪，專對那些殺自己愛馬的人進行憑依，一旦憑依完成，那個人的就等于已經(jīng)死了，控制身體的變成了妖怪?！?br/>
“所以你今天來人間之里是為了退治他嗎?！?br/>
想起中午時分在街頭碰到了靈夢，那個時候她可能已經(jīng)完成了退治，所以下午就傳來了鹽商暴斃的消息。
“我退治的是妖怪，不是人?！膘`夢撇了撇嘴，“馬憑進行憑依會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分離出去，也就是頭，所以本體會變成無頭馬。我把那匹無頭馬退治了，馬憑也就死了，只剩下一些散魂碎魄留在鹽商的身體里，所以看起來就是鹽商突然暴斃了?！?br/>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么鹽商會好好的就突然猝死，其實他早就死了，活著的只是那個妖怪而已。
“所以這個家伙……”
炙風林指了指一旁奄奄一息的妖怪少女，他還是不太明白。她已經(jīng)轉(zhuǎn)生成了妖怪，算是因禍得福，而鹽商已經(jīng)死了，難道她還要阻止鹽商投胎來為自己報仇嗎。
“因為被曾經(jīng)對自己最好的人殺死而從無邊的怨恨中誕生的妖怪，未必就會像普通人那樣想的產(chǎn)生純粹的恨意?！?br/>
靈夢伸出一只手，金色的靈力在她的指尖浮動，少女的氣色也隨之變好了一些。
“她只是因為剛剛化形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罷了，其實她很單純的以為你們要帶走鹽商，所以想要阻止你們，因為她不知道鹽商已經(jīng)死了。”
“所以她的殺意不是對鹽商，而是對我們嗎？”
怪不得會是那么強烈的殺意，沒想到真是沖自己來的。想到這里，炙風林不由得有些尷尬。
“新生的妖怪總是單純的，如果拋棄了恨，那就只剩下愛了吧?！?br/>
連足以對大妖怪產(chǎn)生阻礙的陣都敢強闖，頂著被符咒化作灰燼的可能也要阻止他們帶走鹽商，的確是超越普通愛恨糾葛的執(zhí)念了。
炙風林點了點頭，那看來這家伙是白白挨了一頓打，不過也算是自己手下留情了，要是真的當做“敵人”去對待的話，在第一擊她可能就沒有活路了。
“但其實我還有一些疑惑?！?br/>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br/>
炙風林轉(zhuǎn)頭望向靈夢，果然她也覺得不對勁嗎。
“鹽商突然變得這么奇怪，還殺掉自己的愛馬，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沒問題，這也是我愿意為他祈福的原因之一?！膘`夢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切冤緣愿怨總得有個結(jié)局，我會把事情弄清楚的?！?br/>
“放心，我會幫你的?！?br/>
炙風林望著遠處為鹽商祈福的云夢和周圍眼中透著希望的眾人，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
“你不給我添亂我就很高興了……”靈夢稍稍靠著炙風林的背，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
“靈夢？”
“靈夢？在聽嗎？”
“喂，你這樣睡著我動不了啊?！?br/>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輕微的鼾聲，也許她是真的累了。
“小伙子，看來你要等一陣子了……”
最后，他只能苦笑著默默希望某個少年能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能夠隨意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