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護(hù)士揉揉眼睛看著我，其中一個微胖的女生的說：“對不起，龍眉屬于特殊病號，沒有院長的簽字，誰也不能私自給她動手術(shù)！”

    “可我是她丈夫，我有權(quán)利為我的妻子做決定！”咬著牙，我憤憤地看著她說。

    “先生，你朝我們吼有什么用??？院長下的命令，有能耐你找院長去??？！”那個小護(hù)士頓時就不干了，立刻瞪著眼跟我喊。

    我紅著眼說：“好好，你們院長電話多少，你給我，我這就讓他下命令！他媽的，自己的老婆治病，還得經(jīng)過你們院長同意，真他媽滑稽！”

    正說著，龍母一下子就進(jìn)來了，她趕緊拉著我胳膊說：“小志，你不要沖動，你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不走，她就硬拉我；出來之后，她皺著眉就說：“你給她們院長打電話沒用，你爸跟院長是老同學(xué)，關(guān)系很不一般；而且你爸已經(jīng)交代過了，不到最后一刻，決不讓眉眉剖腹產(chǎn)！所以你若真把電話打給院長，那立刻就會驚動你爸！”

    聽到這個，我渾身一顫，幸虧剛才她勸住了我，不然的話，龍騰一來，所有的事情都完了……

    我就問龍母說：“媽，照這種情況下去，眉眉她…她還能活多久？”

    聽我這么問，她立刻就捂著鼻子說：“如果孩子不剖出來，眉眉她可能…可能都活不到孩子出生……你沒有看見，當(dāng)眉眉醒著的時候，她經(jīng)歷的那些痛苦?。　?br/>
    聽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他媽的，不給動手術(shù)是吧？好，我們轉(zhuǎn)院，我現(xiàn)在就帶眉眉離開！我就說，“媽，如果現(xiàn)在轉(zhuǎn)院的話，眉眉的身體能受得住嗎？”

    她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地說：“其實小志，我叫你趕緊過來，就是想給眉眉轉(zhuǎn)院的；在這里，眉眉只有死路一條，真的，作為母親，我實在不忍心看到眉眉受苦??？！可是我也不確定，我不知道該怎么辦！萬一孩子出了事，媽不知道將來該怎么面對你爸；媽沒主意了，媽現(xiàn)在能指望上的人只有你，希望你能拿個主意……”

    她這樣說，眉頭皺的厲害；我想她內(nèi)心是矛盾的，一邊是女兒，一邊是外孫，一邊是自己的丈夫；禍?zhǔn)俏谊J出來的，卻要讓這個女人，這個母親承受這些，我真的于心不忍！我就跟她說：“媽，相信我，咱們帶著眉眉轉(zhuǎn)院，一切后果，都由我來負(fù)責(zé)！”

    說完，我猛地就朝病房門口沖去；可手抓在門把兒上，卻怎么也擰不開！龍母就趕緊小聲跟我說，“上了鎖的，暫時開不了！”

    聽到這個，我頓時就怒了！次奧他媽的，關(guān)犯人嗎？！眉眉都這樣了，她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干嘛要上鎖？！龍騰這個畜生，他就不能給眉眉，留下最后一絲尊嚴(yán)嗎？！

    見我紅著眼，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龍母趕緊勸我坐下說：“再有半個小時，那倆護(hù)士會進(jìn)來換藥，等她們開門的時候，小志，你進(jìn)去搶人！”

    她這樣說，我都難過死了；自己的妻子，還要去搶，這他媽的還有沒有天理啊？可現(xiàn)實如此，社會就是這樣操蛋，你沒有強(qiáng)大的能力，就只能茍活在別人制定的規(guī)則里。

    坐在那里，我忍著心里的憤怒說：“媽，鋼都的醫(yī)療條件那么好，為什么還要來江城？眉眉身體這樣，這不是折騰嗎？”

    龍母聽到這個，手一捂鼻子，再也抑制不住眼淚了；她別過頭，望著窗外說，“不能在鋼都，你爸他…他嫌眉眉丟人，怕別人知道眉眉這樣，丟了龍家的臉面……還有，眉眉生完孩子后，就再也回不了鋼都了！”

    “為什么？！”我猛地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眉眉現(xiàn)在這樣，即便生完孩子還活著，也是個殘廢了；你爸那么好面子的人，又怎會讓她回鋼都？他…他想讓眉眉，就這樣死在外面，讓所有人都不知道眉眉的事情；他會告訴外人，眉眉去國外發(fā)展了，過得非常非常好；眉眉甚至到死，都進(jìn)不了龍家的祖墳，你知道嗎？！”說到這里，龍母哭了，我的眼淚也壓不住了。

    龍騰他真是個畜生??！所謂的面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嗎？大過自己的女兒，大過血脈相連的親情？！大家族真的這么殘酷嗎？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眉眉生在這樣的家庭，有這樣的父親，真的是種悲哀！

    靠在那里，我凝望著玻璃墻后面，那個靜靜酣睡的姑娘；我想她上輩子，一定是個折翼的天使，她不該來到這個罪惡的世界，她太善良、太干凈了，她應(yīng)該活在天堂，活在那些沒有算計、沒有出賣、沒有邪惡的地方。

    淚水洗不掉哀愁，憤怒更掩蓋不了悲傷；盡管我和龍母，這世上最愛她、最在乎她的人，為她而哭、而祈禱，但卻挽回不了眼前的一切，誰也挽回不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夠少一些痛苦，多一些笑容；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實現(xiàn)她那簡單的夢想！

    不一會兒，兩個護(hù)士推著小車，來到了病房門口；我就趕緊坐直身體，精神高度緊張地看著她們。

    一個護(hù)士掏出鑰匙擰開門，另一個護(hù)士把車推進(jìn)去，然后開門的護(hù)士，趕緊轉(zhuǎn)身進(jìn)去，把門反鎖上了。

    我抬著半個屁股，額頭都冒了汗；龍母就悄悄說：“你去門口旁邊藏著，等她們出來的時候，你沖進(jìn)去！”

    點點頭，我躡手躡腳躲在門旁，龍母就站起來，朝里面看著，幫我打掩護(hù)。

    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的情景還挺搞笑的；女婿和丈母娘，賊眉鼠眼地玩兒搶人大戰(zhàn)，蠻滑稽的！但在當(dāng)時那一刻的時候，我們誰也笑不出來，因為人命關(guān)天，里面的人，可是我的妻子?。?br/>
    我悄悄探頭，看到護(hù)士把眉眉身上的管子拔了，然后換了一瓶點滴；弄完這些，她們推著小車就往外走；我趕緊把頭縮回來，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下一刻，就在門開的一剎那，我趕緊伸腳擋住門縫，用力狠狠往門上一撞；兩個護(hù)士尖叫一聲，我猛地就沖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