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連忙跑到屋里,拿出一條新毛巾,交給歐陽惠萍。歐陽惠笑著接過毛巾,放到水盆里濕透,擰干,擦去臉、脖子和手臂上的水珠,然后將毛巾搭在鐵絲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寬口白色緊身內衣,外罩一件淺黃色對襟拉鏈外衣,但沒有拉住拉鏈。下身穿一件棉布花格子裙子,沒有褶皺,看上去很是悅目。裙子的下擺剛到腿彎,正好蓋著淺灰色長筒絲襪。她腳穿一雙淺口黑色半高跟皮鞋,顯得很是高挑。用雙手去扎剛才散開的頭發(fā)時,露出一道白凈光滑的肚皮。文杰不由得看傻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歐陽惠萍的腹部。歐陽惠萍注意到了他那貪婪的目光,仿佛有意逗引他似的,向他拋了一個媚眼,走進客廳,倒了一杯開水,坐在沙發(fā)里小口喝茶。
娘不見父親回來,就問二姐。宋健搶著說:“在外面勸王五和張三哩。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想不到,農村人打架還這么有意思,跟倆小孩摔跤似的,有啥用??!”原來,自從在棒子地里被王五弄得尿了一褲子,張三一直記恨在心,認為這是他人生中的奇恥大辱。王五也意識到了是自己做的不恰當,常言道,有拾金子拾銀子的,哪兒有拾橛兒的啊,可他王五那天就偏偏拾到了那么一個橛子,弄得兩個人都不愉快,心里存了疙瘩。雖然過去了一年,王五也盡量避免再跟張三發(fā)生不愉快的事情,只是躲鬼偏有鬼纏身。今天早上,張三一大早就起來,扛著掃帚,到莊前面的南北路上掃出好長一段,準備曬棒子。這是我們這兒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農忙時節(jié),誰搶的地方誰曬糧食,其他人是不能占用的,除非得到這一天占有者的許可,因此,常常是今天占有一段路之后就不再收曬在上面的糧食了,除非不得已,如天降大雨,小雨是不礙事的。
二姐不滿地說:“俺們農村人打架有意思,你們城里人打架就沒意思了?!蹦镎f:“這倆人,都一年了,還解不開,想想就叫人心里難過,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苦來哩?!倍阏f:“還是有人心里不平和,想看他倆人的笑話,要是那人告訴王五那是張三占的,王五也不會把棒子曬那兒了,倆人也不會有今天的這一仗了,可見人心不是一個照一個的?!蹦镎f:“你們說話,我去做飯?!闭f完,走進灶屋。文杰說:“人的心海底針,本來就很難琢磨了,又隔了一層肚皮,就更難看清楚了。”宋健說:“是女人心海底針,這是一句俗語,意思是說女人的心思難以琢磨,就像五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規(guī)勸男人千萬不要妄自猜測女人的心思?!?br/>
二姐說:“要是治國在家里,恐怕你的心里就踏實了吧。”宋健似有所悟的說:“怪不得你嚷嚷著要來幫忙收莊稼哩,原來心中有想法啊,只為了討好治國吧,不過我覺得你這是瞎子點蠟白費燈了?!睔W陽惠萍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我嚷嚷著要來嗎,還不是你死乞白賴的央求我,說你一個人來怕二姐不待見你,攆你走,又許了我一頓大餐,我這才隨你來了,現在你反倒說起我來了,當真就像文杰說的那樣了,人的心海底針,又隔了一層肚皮,看不見是黑瓤還是白瓤了?!蔽慕芟沧套痰恼f:“我的話不錯吧,歐陽惠萍姐姐你就不該跟他一塊來?!倍阏f:“她要是不來,你咋得叫一聲‘歐陽惠萍姐姐’啊。”歐陽惠萍說:“得得得!要么叫歐陽,要么叫姐姐,別弄那么老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來了個日本妞哩!”
娘做好晚飯,不等父親回來,就叫二姐和文杰陪著歐陽惠萍和宋健吃飯。雖然嘴上沒有說一吃過飯宋健和歐陽惠萍就可以回去了,但心里卻是這么想的。盡管二姐已經和宋健訂了婚,可終歸還不是留他在家里住宿的時候。即便外人不說三道四,還是難以排除擔憂。當夜幕降臨,夜深人靜,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到時候豈不是丟臉。我母親的這種心思,怕四個人中沒有哪一個能夠真正理解。二姐認為既然人家出了力,就該管人家吃飯,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宋健想著不能白來一趟,最起碼應該跟二姐親熱一番。文杰一心想要歐陽惠萍留下來,以便尋找機會打動她的芳心,甚至幻想著跟她耳鬢廝磨的情景了。歐陽惠萍從文杰的目光中讀出了他的想法,雖然不喜歡他,卻難以說服自己離開這兒。因此這頓飯吃得很是漫長,文杰還拿來了一斤酒,其中一多半由他和宋健喝了,另一小半則進了二姐和歐陽惠萍的肚子里。又因父親回來了,這頓飯增加了不少時長,直到月亮升起方散。
說了一會兒話,父親又去勸說張三和王五。讓村民們和諧相處,是他這一生的心愿,并為這個心愿一直付出著努力。娘惦記著我臨走時對她的請求,掂著月餅水果去了巧兒家。二姐、歐陽惠萍、宋健、文杰圍坐在院子里,吃著削去了皮的紅富士蘋果閑聊。一輪圓月掛在藍藍的天空中,整個村莊都被她的溫柔包裹了。雖然中秋節(jié)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月亮還是很圓的。一架飛機閃著燈向南飛去,就像一只躲避嚴寒的大雁。一陣風吹來,身上涼涼的。仲秋的夜晚,是迷人的。
二姐嚼著蘋果說,“你看那月亮,多好看呀,圓圓的。不過再過幾天,她就該變彎了。哎,對了,惠萍妹妹,你還記得那首叫做‘彎彎的月兒’的兒歌嗎?”歐陽惠萍說:“咋不記得呀,一輩子都忘不了?!苯又悛氉院叱饋恚骸?nbsp;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見閃閃的星星藍藍的天?!蔽慕苷f:“惠萍姐,你的歌唱得真好聽,比電視里那些歌星唱的都好聽,今天算是飽了耳福了。”宋健說:“你少在這兒拍馬屁了,若不是事有湊巧,恐怕你一輩子都不會聽到她唱歌,她的歌聲,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福氣聽哩。”文杰說:“今兒個我就是聽到了,你凈瞎氣?!倍阏f:“我看你倆是吃飽了撐的?!睔W陽惠萍說:“別管他,你是喜歡圓月亮還是喜歡彎月亮?”文杰接道:“我喜歡彎月亮,因為彎月亮預示著希望,而圓月亮則昭示著失望!人也是一樣,幸福也是一樣,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把他們想象成圓月,因為接下來你就會感到無比的失落和惆悵,人們常說,抱最壞的打算,往最好處努力,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彼谓≌f:“人家又沒問你,看你慌得,跟跐掉河里似的?!?br/>
這時,娘掂著禮物回來了,不等問,就嘆息道:“真是自取其辱啊!”二姐和歐陽惠萍忙問咋回事兒。娘說:“我算是領教了,那個東方進說話可真難聽,說啥‘要賠情道歉,也是俺兩口子向你賠情道歉不是嘛!俺是誰呀,老百姓一個,無權無勢,你又是誰呀,你是咱這村子里的皇后啊,又是大官的娘,俺兩口子得看著你的臉色行事,得在你的地盤里過日子,你要是哪一天不高興了,俺幾口子還不得打鋪蓋走人啊’,你們聽聽,這叫人話嘛,簡直氣死我了?!睔W陽惠萍勸道:“他心里憋著氣兒哩,說話難聽點也是正常的,您別往心里去。再說了,咱不是去求人家的嘛,受點氣也沒啥,只要能讓巧兒跟治國和好了,也值了?!倍阏f:“那也不能受他的氣,他算老幾呀,巧兒咋說的?”
娘說:“要說巧兒這閨女,真是不賴,可不像她爹了,一句歹話沒說,還一個勁兒的勸她爹,可她爹就是不聽,還說啥‘哎呀,這不是李治國他娘嗎,是什么風把你這高貴的偉大的夫人吹到俺這寒門窮舍來啦!喲,還拿著禮物啊,這俺可受用不起,怕折陽壽啊,你還是請回吧’,你說我還咋在她家里待下去,這不就回來了,趕明兒治國問起來,我可咋說呀?!倍阏f:“實話實說,干脆勸治國別再惦記巧兒了,就沖她爹,這門親事也不能愿意。”歐陽惠萍說:“可不能意氣用事,或許過了這一段,就會好了,上次不也是這樣的嗎?!蹦飮@口氣說:“真難,人家說個媳婦咋都真容易哩!”歐陽惠萍說:“誰家說媳婦都不容易,除非天上掉下一個來。俺哥那會兒,俺爹娘的頭發(fā)不知愁白了多少?!倍阏f:“您愁啥哩,也就是治國彎在巧兒那一個樹上了,要不然,您一個錢的心都不用操,媳婦自個就跑家里來了,鄭淑華不是在那兒明擺著的嘛?!蹦镎f:“不說了,恁大哩,咋還沒回來?!倍阏f:“怕是正在回來的路上的吧?!币徽Z未了,父親回來了。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分頭就寢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