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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2月的除夕夜，17歲的方遠在家里陪他的爸爸媽媽一起吃年夜飯。方遠的家是跟一戶人家合住的四合院，這鄰里關系就一眨眼保持了九年之久，而對方遠來說最幸運的莫過于——那戶人家有一個今年正值十六的清純女孩。

    那天夜晚八點將近，女孩吃過晚飯就興沖沖地來到她家對面的方遠的家。她來到方遠的家門口站著，一眼就看到在客廳里吃飯里的方遠一家人。

    方遠當時還在喝湯便看到女孩站在門口癡情地看他。方遠認識她，他馬上跟她打招呼：“嘿，顧蔓。你怎么這么快吃飽了？”

    顧蔓今年雖然才十六歲，但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她白皙如雪的瓜子臉上是一雙美麗的杏仁眼、一個又小又翹的精巧鼻、一個迷人的微笑唇。

    要是非得說她身上有什么缺點，那應該是她綁著兩條麻花辮擱在兩肩上顯得她的村姑氣息很濃重。不過幸好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要不然就不會襯托她的雅致了。

    顧蔓齜牙咧嘴地說：“嘻嘻，新年快樂。方遠?！?br/>
    “呃，新年快樂?！狈竭h不敢再直視顧蔓，他繼續(xù)喝著自己的湯，但其實兩頰已經漸漸泛紅了。

    方遠的爸爸媽媽都是很熱情的人，特別是自己鄰居家的孩子更是熱情洋溢。他們看到顧蔓來他們家拜訪便笑哈哈地說：“顧蔓，你吃飽了？”

    “是的，叔叔阿姨。新年快樂?！鳖櫬廊徽驹诜竭h的家門口前。

    方遠的媽媽看到顧蔓傻愣愣地杵在他們家外面，便趕緊和顧蔓說：“哎呀，你進來坐會兒，我給你盛碗湯？”

    顧蔓朝方遠的爸爸媽媽微笑著鞠了一躬，彬彬有禮地說：“謝謝阿姨的好意，但我就不用進屋了。我來是想找方遠出去玩的?！?br/>
    “這樣啊，行呀。”方遠的爸爸目光犀利地瞄向方遠，他看著方遠還在悠哉悠哉地喝著湯，他便呵責他，“喂，方遠，你還喝得挺閑情雅致啊，別讓顧蔓等急了?！?br/>
    “啊啊，好好好，我馬上喝光?！狈竭h被他爸爸催促著便大口大口地把湯喝完了。

    方遠喝完湯后便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后跟顧蔓說：“顧蔓，你等我一下，我進我房間換件衣服?！?br/>
    顧蔓微笑著用清澈的目光看方遠的臉，慢條斯理地說：“嗯，去吧。我等你?！?br/>
    方遠這便匆匆忙忙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在衣柜里翻了好久的衣服，這才翻到了一件干凈的白襯衫。

    當時在那個貧窮的年代，有一件白襯衫就可以算是富裕了。他穿上去后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確定自己毫無瑕疵之后便心滿意足地出了房間。

    在方遠還在房里換衣服的時候，方遠的爸爸總免不了要和顧蔓寒暄。方遠的爸爸問顧蔓：“顧蔓，你也是明年七月就高考了？”

    顧蔓說：“是的，叔叔?！?br/>
    方遠的爸爸感嘆道：“哎呀，想想今年也算是恢復高考制度的第二個年度了呢?！?br/>
    方遠的媽媽目光柔和地望著顧蔓，同樣感慨萬千地說：“是呀，顧蔓，你和方遠都要好好珍惜明年的高考啊。以前我和方遠他老爸要高考都沒得高考，那年代太落后了。更可怕的是高考制度之前更停滯十年之久，如今高考制度恢復有兩年了，真是萬幸?，F在看來國家在蓬勃發(fā)展，我們都很驕傲呢。”

    顧蔓也斯斯文文地說：“恩恩，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報效祖國?！?br/>
    正當方遠的爸爸還想再聊下去的時候，方遠湊巧換好衣服便出來了。他上身是一件綠色的中山裝外套，下身是一件藍色的絨褲，腳上穿的是黑色的布鞋。

    顧蔓依然站在方遠的家門口看到方遠出來了，下意識地覺得此刻的方遠干凈利落多了。

    方遠來到顧蔓的身邊，然后跟他爸爸媽媽告別說：“爸，媽，那我陪顧蔓一起出去玩了?！?br/>
    方遠的媽媽說：“哦好，別出去太久?！?br/>
    方遠的爸爸說：“早點回來?！?br/>
    “行?！闭f完他就轉身往四合院的院門口跑去了。其實要不是有他爸媽在一旁看著，他會直接牽著顧蔓的手跑出去。

    “等等我。”顧蔓看見他跑出去后便也緊跟其后。

    ……

    方遠和顧蔓兩人都是住在一條里弄里的，這條里弄坐落的位置雖然很偏僻，但是住在里面的人各個安居樂業(yè)，況且這條里弄都洋溢著一股詩意的味道。

    方遠和顧蔓走在一條寬有六米的小巷子里，參差不齊的石子路就算有坑坑洼洼，也不會影響到人們的出行心情。

    有些人騎著鳳凰牌或永久牌的自行車跟方遠和顧蔓擦身而過，有的小孩子拿著陀螺、嘻嘻哈哈地打鬧在一起跑過方遠和顧蔓的身邊，有的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的門檻上拿著熊貓牌收音機在聽《霸王別姬》。

    這條小巷子里也到處掛滿了大紅燈籠，每家每戶都貼好了春聯(lián)、相互拜訪。每一年的除夕夜，這條里弄就變得甚是繁華。

    顧蔓走在方遠的身邊，跟方遠說：“方遠，想好我們今晚去哪玩了嗎？”

    方遠說：“我們到鎮(zhèn)上去?！?br/>
    顧蔓說：“方遠，要是到了鎮(zhèn)上，我想去書店買一本書?！?br/>
    方遠問她：“買什么？”

    顧蔓迫不及待地說：“泰戈爾的《飛鳥集》?！?br/>
    方遠聽說過這個名字，而且他還知道這是一本詩歌集，只不過他很疑惑顧蔓怎么無端端迷戀上泰戈爾了。方遠問她：“哈？你不是說你此生只看郭沫若的詩歌嗎？”

    顧蔓說：“呃，我有說過嗎。說起我怎么就喜歡泰戈爾了，故事是這樣的。幾天前我在我爸看的人民日報上看到有登載泰戈爾詩歌的一個板塊，我閑來無事就讀了他的詩覺得他也很有才華?！?br/>
    “后來知道這首詩是出自《飛鳥集》的，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攢錢，終于攢夠了便打算去書店買下他的詩歌集《飛鳥集》。”

    方遠調侃道：“哦？你是決定不迷郭沫若的詩了嗎？”

    顧蔓慢條斯理地說：“沒有啊。郭沫若的詩我也一直很喜歡啊?！?br/>
    方遠擺著一副古怪的表情，問顧蔓：“顧蔓，如果要你在泰戈爾和郭沫若之間做個選擇，你會選誰？”

    顧蔓一聽就徹底無語了，雖然兩人都是詩人，但是這完全不能拿來比較的。顧蔓噘著嘴，跟方遠郁悶地笑著說：“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別總是拿來跟誰誰誰比嘛?！?br/>
    果然是讀過很多現代詩的人，遇到什么事都能隨機應變。方遠很曖昧地把顧蔓攬在自己的懷里，笑嘻嘻地說：“好吧好吧，那我們就不要再糾結這種問題了。我們去鎮(zhèn)上的書店看看，要是有《飛鳥集》的話，我出錢給你買?！?br/>
    顧蔓才不會占方遠的便宜，盡管面前這個男人跟自己做了至少五年的鄰居。顧蔓不以為意地說：“免了吧，我自己有錢?！?br/>
    ……

    印象中的1978年應該是百花齊放的年代，中國第一部長片動畫《大鬧天宮》家喻戶曉，幾乎每一戶人家的小孩子都會看，而且最近還聽說《哪吒鬧?！芬苍诨I拍中。

    1978年，要說大陸最火的女歌手，那肯定是鄧麗君。她的一首《甜蜜蜜》廣為傳唱，方遠的爸爸就總時不時地把調子給哼出來。

    發(fā)生在1978年的事有很多，就好比世界杯足球賽在阿根廷隆重舉行、第一個試管嬰兒在美國誕生、喇叭褲開始在民間流行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