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沈閑被歸無一灌頂,氣血倒流,使得他斗氣相沖而在體內(nèi)爆炸,化作一道金光遠(yuǎn)遁而去,卻得先為各位看官交代完無一居之中的恩怨!
岳無涯見岳銀跟隨“金童玉女”追沈閑去了,并未加以阻擾,以他多年見識,沈閑受歸無一灌頂,臉上又顯出“走火入魔”之跡象,此刻多半已經(jīng)命隕!他臉色稍稍有些遺憾,想到岳銀會見到沈閑身死,不免又心中哀苦!希望有金童玉女在一旁,能夠好生照顧岳銀一會兒!
岳無涯不覺嘆了口氣,抬眼又看向了倒地不起的歸無一,不由得再次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上連點,卻是以氣勁點穴,暫時封住他血氣外流!而岳無涯一把將歸無一抱起,緩緩走進(jìn)了他身后大廳左邊的寢居里!
待把歸無一安置在了床上,葉楠和柳憶桃小心攙扶著柳相如也進(jìn)了來,畢竟這無一居很小,寢居當(dāng)中也沒有多余的床可供柳相如躺下,好在此刻柳相如又恢復(fù)了幾分精神,至少是睜眼蘇醒過來,所以二人便將他躺放在椅子上。
岳無涯又看了眼歸無一,當(dāng)年意氣風(fēng)發(fā)、名噪一時的豪俠,又與美如天仙的葉楠雙宿雙飛,男才女貌,一對神仙眷侶,不知羨煞多少江湖兒女!可是如今,歸無一蒼老,早已經(jīng)看不出一分瀟灑俊朗,一身落魄不說,還接連喪子(玄光雖是他侄兒,但歸無一待他親如父子)!而今沈閑也該是死了,歸無一雖然還有一口氣,但畢生功力都因給沈閑“灌頂”而喪失!名、利、至親、武功、心愛之人,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了,一身孑然,天下最慘之事也不過如此!
想到這,岳無涯不禁想起歸無一那一把神刀――噬傷牙刀!葉楠等人進(jìn)來之時,神刀并不在她手上,應(yīng)該落在了院中!岳無涯趕緊出來到院中一瞧,石板鋪的地面上卻看不見刀,只有那鐫刻著奇特紋案的,刀柄!
岳無涯之前見過歸無一以自身的血祭刀,才讓神刀變化成形!此刻那組成刀身的片片刀刃不知去了何處,但想來也只有他歸家人的血脈才能再次激活這把神刀!岳無涯并不貪戀這一柄神兵,而是拾起地上的黑匣子,再次將刀柄放了進(jìn)去!
等岳無涯收好了噬傷牙刀,便又回到寢居中。葉楠對岳無涯淺淺一笑,便又轉(zhuǎn)過頭去,溫柔地看著柳相如,還不時地用香巾為他擦拭臉上的汗珠!
看到這樣的情景,又看看那破敗而孤零零的歸無一,不用想也知道,究竟誰在葉楠的心里更為重要了!
岳無涯不免又在心頭嘆息,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這一刻,多么希望有那么一朝被她溫柔笑語所包圍、被嬌身所倚的人是自己?。≡鴰缀螘r,他妄想只要登上巔峰,便可不再思念著她,可惜武學(xué)武道能夠悟得透,“情愛”字沒有境界、沒有巔峰,誰人悟得透呢?能夠放下的是情,放不下的就是愛啊!
“岳大哥,你能過來一下嗎?”葉楠如今以為人母,但面對岳無涯,總顯得還是當(dāng)年那個略顯羞赧的少女,她輕聲一喚,卻是叫醒了思索中的岳無涯!
岳無涯點了點頭,慢步到了她的切近,他心頭也有很多話想要問葉楠,但他是個武人,心頭不如當(dāng)年歸無一有文人的墨水,又沒有什么實際上與異**往的經(jīng)驗,所以總是想問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葉楠早知道他的脾氣,只是經(jīng)過了這些年,他還是不曾改變,老大不小的人了,卻還是和當(dāng)年一樣,是個武功極高的傻小子!葉楠不禁也回想起當(dāng)年的事情來,望著岳無涯不覺展眉笑了,她道:“當(dāng)年的事情,除了無一之外,便是你最清楚了!有你這個知心朋友在這兒,有些話便能夠說得清楚!”
葉楠見岳無涯不說話,又對著他笑了笑,然后低頭對柳相如說道:“相如啊,你可知道為什么我要給女兒取名作‘憶桃’嗎?你只是知道一半兒,卻不知道另一半兒!當(dāng)年我的確與無一在南牙城外的那顆桃樹下定下終生,但這卻并非是我給女兒取名的原因!之所以為她取名‘憶桃’,是因為我”
“愧疚!”葉楠話沒說完,卻被柳憶桃搶先說了出來!三人驚訝地看向柳憶桃,卻見她輕身踱步到了歸無一的身旁,一臉的溫柔,與當(dāng)年的葉楠簡直一模一樣!
“桃兒,你,你怎么知道?”葉楠問道。
柳憶桃輕笑道:“娘,你知道嗎?當(dāng)日我被歸無一從天罡門擄走,他帶著我一路飛奔到了海州無一居!你可知道,當(dāng)他推開這寢居的房門時,我看見了什么嗎?是娘的畫像,滿屋子都是娘的畫像!他告訴我,多少年了,只要他回到這里,便要在此為娘畫像!可是每每到快要完成,他便想起娘的離開,他就發(fā)瘋了,沖出無一居,直到過了許些天,他忘了那些事情,才又懵懵懂懂地回到這里!你們知道么,為什么無一居里會這么干凈、整潔?歸無一是個瘋子,可是他卻記得這里!他把這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就是為了等他心愛的楠兒回來!”
“以前我不知道歸無一是誰,但是小的時候有一次跟隨娘到天罡山后山的桃樹為他祈福時,我記得娘哭了!不是因為她還愛著歸無一,而是她心里愧疚!她明明知道爹是要害歸無一,卻沒有忍下心來告訴歸無一!正因如此,歸無一發(fā)瘋一掌打死了自己的侄兒!娘也恨歸無一,恨他冷落自己,所以她不阻止爹陷害歸無一,就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xùn)!只是歸無一的侄兒是無辜的,雖然不是娘親手將他殺死,但總歸算是被她害死,所以娘愧疚,對歸無一,對玄光,愧疚!”柳憶桃說著,從懷里取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從中倒出一粒藥丸喂歸無一服下,然后不管三人震驚的眼光繼續(xù)說道,“你們可知道,歸無一他到底有多慘么?本來我被他擄來,是準(zhǔn)備趁機逃跑的!那一天他又犯了瘋癲,一整天不見人,到了晚上我就準(zhǔn)備逃跑!可是還沒出門,就聽到院子里有人哭泣!我十分好奇,便躲在一邊看,卻是歸無一他坐在院子當(dāng)中,不住地落淚!原來他也有清醒的時候,但清醒時總會叫著‘楠兒’、‘楠兒’,然后對著月亮說‘對不起’、‘對不起’,是他不該冷落你!他一家人都死了,傷心難忍,當(dāng)時只一心追求武道巔峰,要成為武圣,為家人討還公道!他錯了,不該只看見失去的,他還有你,只是當(dāng)時一心復(fù)仇,這才后來有一天他想通了,但卻發(fā)現(xiàn)娘跟爹私會,歸無一他對娘心懷愧疚,他自己也覺得那些年對你有了虧欠,所以便想成全你跟爹!他說,爹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比起他自己,爹更愛你,永遠(yuǎn)不會像他一樣冷落你!只是,歸無一說到這里,都會說起‘玄光’,而這兩個字就像是禁詞,一旦提起便會使他瘋癲!娘,也就是聽他說過這些話,我才知道為何十幾年來娘聽見我的名字,臉上那不易察覺的憂傷是什么!才知道為什么即便我長大了,聽到‘歸無一’的名字心頭會輕輕震動!才知道,為何上天要我跟娘長得一樣,又為何會是爹的女兒!也才知道‘憶桃’二字真正代表著什么!”
聽得柳憶桃一番話,葉楠不免勾起心中對往事的那絲絲酸楚,她道:“相如,你做這么多,無非是要我只愛著你一個人!可是你知道么,早在十幾年前,我的心就已經(jīng)屬于你了!還記得那一晚十指相扣的誓言么?從那一天開始,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變過!”
柳相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直到葉楠的手再次與他十指相扣,柳相如才一手摸著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道:“是我錯了?。∥抑皇侵兰岛逇w無一,卻辜負(fù)了你我的誓言,我與歸無一難道不是一樣了嗎?楠兒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眼瞎啊,看不清我真正擁有的東西!”
“相如,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所做一切都是因為你心里有我!可是,你所作所為卻傷害了歸無一啊!我也是因為曾經(jīng)恨他,才最終嘗到了悔恨的苦果!這些年一直覺得愧對他、愧對玄光,所以才總顯得悶悶不樂!相如啊,只因我太在意你,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卻不知道這竟成了你心頭的結(jié)!”葉楠自責(zé)地嘆息道。
柳相如伸手摸了摸葉楠的臉頰說道:“如今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我錯了!我對不起歸無一,對不起玄光,更對不起你和憶桃!”
“爹,你也不用愧疚!早在你們來這里之前,我就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我會一直陪在歸無一身邊照顧他,直到他死去!”柳憶桃說罷,抬眼堅定地看著葉楠和柳相如,似乎真得做出覺悟,無論他們同意還是否定,她都會這樣做!
“桃兒,這是娘跟爹的過錯,不必要你來承擔(dān)!況且,無一他如今恐怕也不行了!”葉楠說道。
“放心吧,娘!女兒在天罡門上學(xué)過幾年醫(yī)術(shù),方才簡單為他檢查了一番,發(fā)覺他傷勢并不算重,反倒因為一身功力散盡,原先所中“絕命散”的毒也解了!只是他沒了斗氣護(hù)體,身子虛弱,胸口又被一劍刺穿,恐怕需要有人為他‘渡氣’才能蘇醒過來!”柳憶桃說道。
柳相如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自己服下一粒,調(diào)息了一會兒,見他臉色忽有好轉(zhuǎn)便聽得他說道:“我鬼迷心竅地嫉恨他,卻不知他原是真心要離開楠兒成全你我,是我虧欠他太多,就讓我為他‘渡氣’吧!”
柳憶桃點了點頭,柳相如走到床邊將歸無一扶坐,然后雙手拍在他后背,卻真是在為他“渡氣”!而柳憶桃看著歸無一緩緩睜開雙眼,他口中似喃喃叫著“楠兒、楠兒”,眼前模模糊糊似真看見了葉楠的臉,想要伸手觸摸!柳憶桃輕輕一笑,伸過細(xì)嫩修長的手兒,將歸無一的手緊緊握住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