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說話間，裴大人回來了。

    他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乍一看，沈惜之還以為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她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裴大人和他爹的氣質(zhì)差不多。

    和裴大人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在旱情之下，那人依舊紅光滿面，手里甚至正拿著一塊蔥油烙餅。

    “那人姓米，是一家米鋪的掌柜，也是個奸商。”裴岑低聲哼道。

    裴岑對姜景煜一抱拳，向裴大人走去，幾句話的功夫，裴大人就先讓手下帶著米掌柜去偏廳等候。

    米掌柜臉色不快，咬了一口烙餅哼哧哧說著：“我說裴大人，時間不等人，可別為不打緊的事耽擱了，要是這生意做不成，餓肚子的可不是我?！?br/>
    裴岑立刻就想收拾他，好在裴大人將人攔住了，語氣卻也不好，“貴人來訪，自然要去見見，興許貴人一來，這元州的難處就迎刃而解了?！?br/>
    這話說得米掌柜噎了一下，旱情開始至今已經(jīng)有三個月了，裴大人作為元州的父母官，肯定已經(jīng)向京城遞了消息。而如果京城那邊的人來得快點(diǎn)，約莫就是最近能到。

    而且一旦京城里有人來賑災(zāi)，那他們這些人手里積壓的糧食豈不就……

    米掌柜狐疑地向裴岑過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什么都沒看到。裴大人也顯然不需要他的首肯，丟下他便與裴岑一塊兒走了。

    “老東西?！?br/>
    他嘀咕一聲，“外頭受渴受餓的人那么多，竟還沉得住氣？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么多年可不知道昧下多少銀子呢！如今要買糧食了，居然為了區(qū)區(qū)幾千兩遲遲不肯點(diǎn)頭，還想做衣食父母官？我呸！”

    罵得痛快了，他又咬一口烙餅，卻不小心搶了一下，再吞咽時，便覺得噎嗓子。

    “水呢？水在哪兒？”他氣呼呼地問著帶路的捕快。

    捕快看了他一眼，“實(shí)在不好意思，衙門里也沒水了，再走兩步就到了偏廳，您要不歇一歇？”

    米掌柜惱恨不已，剛要反悔離開，卻又想起裴大人剛剛的話，只好硬生生在偏廳里坐下了。

    “老臣參見王爺，王妃。”裴大人說著就要行禮，沈惜之卻輕巧地避開了。

    “裴大人無須在意這些虛禮，元州旱情嚴(yán)重，還是盡快想想解決辦法比較好?！?br/>
    裴大人看向姜景煜，看到他點(diǎn)頭，又看了一眼沈惜之。最后，他才輕輕點(diǎn)頭，面上露出一點(diǎn)笑意，“二位坐下說吧?！?br/>
    因米掌柜還在等候，裴大人只好長話短說：“眼下的事想必犬子已經(jīng)與兩位說了，方才那位米鋪的米掌柜二位應(yīng)該也瞧見了。旱情之下，幾個奸商聯(lián)合起來，哄抬物價，今日老臣正是與他們周旋去的?！?br/>
    裴大人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他們想用原本價錢的五倍將一批陳年舊米賣給老臣，在原來的情況下，那一批米只需要五百兩，如今，他們卻開出了二千五百兩的天價。老臣縱然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那么多銀子?！?br/>
    可要是不買，又無法繼續(xù)施粥賑災(zāi)。

    因此他將米掌柜帶回衙門，打算先買一部分。

    “不過在數(shù)日之前，那些人對老臣還是避而不見的，如今改變主意，大概也是怕京城來人賑災(zāi)后，他們的糧食會砸在手里?！?br/>
    說到這里，裴大人問兩人，“不知王爺，王妃可知曉京城里有沒有來人賑災(zāi)？”

    兩人對視一眼，姜景煜壓下了這段時間的奔波坎坷，“這些事本王并不知曉，但可以查?！?br/>
    沈惜之也點(diǎn)頭，“原本我們此番南下的目的地就是元州，而今災(zāi)情嚴(yán)重，只要消息傳到了京城，那么太子殿下也一定會知道。若是太子知曉了，又怎么會放過賑災(zāi)這樣好的收買民心的機(jī)會？”

    這話在場的人都明白，當(dāng)今太子，一朝儲君，若是因賑災(zāi)之事俘獲民心，那么對于他來說就是錦上添花的事。

    可這些人更明白，太子可立，也可廢。

    裴大人靜靜地看著姜景煜，“太子不知何時會到，殿下該出手時，便要出手?！?br/>
    雖然把賑災(zāi)一事當(dāng)作墊腳石不太好，可為了長遠(yuǎn)之計，也只能如此。

    “本王明白。”姜景煜頷首，他原本只是想盡快帶著沈惜之到達(dá)元州，拿到關(guān)于太子和沈家的證據(jù)，讓她得知真相。

    可現(xiàn)在一看，眼下正有一個好機(jī)會放在他面前。

    偏廳里，米掌柜左等右等，終于等到了人來。他難以忍受地時不時咽著唾沫，可喉嚨不到噎得慌，還干得厲害。而且這破衙門實(shí)在可恨，他坐了這么久，愣是不給一口水！這讓他本來就不多的耐心快要用完。

    終于，他看到了裴大人和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

    米掌柜登時就笑了，“我說裴大人，這倆就是你說的貴客？”

    裴大人點(diǎn)頭，甚至讓出了主位給姜景煜坐，看著他的動作，米掌柜臉上的不屑表情僵了僵。在這州府，裴大人的地位可以說是頂天的，如今他居然讓這個陌生人坐了主位！

    這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難道是京城里來賑災(zāi)的？壞了壞了，要是賑災(zāi)的人來的這么快，他們手里的糧食不就……

    “聽聞你打算賣一批陳米？”姜景煜剛坐下不久，就有人給他端了一杯水過來，清水比茶水解渴，如今水更比糧食還貴。

    米掌柜看著便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是有這么回事，大人您是不知道這行情，那一批米賣二千五百兩已經(jīng)很便宜了！但看在大人您的面子上，就自作主張給你抹去一百兩如何？”

    看似是個很大的優(yōu)惠，但和平常價比起來，還是獅子大開口。

    姜景煜露出冷笑，凍得米掌柜一個激靈。

    “二千五百兩，可以?！苯办蠜鰶鲩_口，還不等米掌柜喜笑顏開，又說，“但我要新米?！?br/>
    這下子，米掌柜的臉色變得難看極了。

    那些陳米其實(shí)已經(jīng)在倉庫里放了好幾年了，如果不能賣掉，那就只能喂耗子去。而新米，他們還得留著做后手呢！

    “米掌柜也是生意人，不如再加五百兩，湊夠三千兩，連新米帶舊米，一塊兒買了?！?br/>
    沈惜之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