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主心骨就只有吳蘭蘭一個人了,她是根本無法承載這樣的重擔(dān)子的。于是方氏大家庭就為此也專門開了幾次小型會議。當(dāng)然吳蘭蘭一直都須參加進來。有些事,沒有吳蘭蘭點頭,最親近的叔伯嬸嫂妯娌姐妹都不能做主拍板。比如棺材板材用料?吊唁擺放天數(shù)、火倉(指開席)規(guī)模?樂隊檔次、調(diào)配人手、打忓誦經(jīng)、掘土封穴等等。大家雖然都會參與進來,但最終拍板的是吳蘭蘭。如果吳蘭蘭不點頭,商量得最好的方案都會擱淺下來。
大家也充分考慮到方運慶家的實際困難狀況,都要求對方秋祥的喪事從簡從快處置辦理好,盡量用最簡單的形式來促成這場葬禮。
吳蘭蘭并沒有告知許云勤方秋祥死訊。許云勤早在信中說了,自己今年不準備回家過春節(jié),除非秋祥挺不住了他才會趕回來一趟。他在信里沒有太多的話說,可見云勤直到現(xiàn)在都是不快樂的。如果云勤恢復(fù)了心態(tài),精神不那么頹廢了,也許吳蘭蘭也會拍封電報給他報喪。
方秋祥的喪事簡單得不能最簡單了,快速得不能最快速了。一切從簡從快,僅僅兩天時間就讓他入土為安。
現(xiàn)在擺在吳蘭蘭和方氏族人面前的另一件頭等大事是如何處置范蓉娟的問題。大家都認為想把她人留住在方家是不大可能的,強留也是違法的事。但方秋祥的骨肉是必須要留下來的?,F(xiàn)在,最大的困難是把方秋祥的骨肉留下來后交給誰來撫養(yǎng)的問題?這個問題不徹底解決,到頭來一切都還是空談。吳蘭蘭目前已經(jīng)壓力山大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說,還有個癱瘓在床需要照顧的女兒,僅靠她一個女子是熬不過來的。
吳蘭蘭因為有事先提前回家去了。這個會議本來是可以暫時先擱下來的,但許志國卻提出了一個讓大家又興奮又驚訝的問題。
許志國說:我替方運慶家考慮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今天晚上我把這件事說出來,在座的都是運慶的同宗同族貼心人,只要你們認為這個事可行,我就覺得大家應(yīng)該都去勸勸吳蘭蘭找一門親事來解決她目前的處境。
只有讓吳蘭蘭找個上門女婿來一起支撐起這個家庭,那么,方家的農(nóng)田地頭活兒有人去干了,方家的經(jīng)濟也會慢慢地靈活好起來,她一家才能有未來有希望有盼頭。否則,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解決方運慶家的現(xiàn)實問題。
有人提出疑問:“這個辦法雖然很好,也確實可行。但首先我們必須要征求吳蘭蘭個人的意見,還有,最大的困難是一時間我們到哪里去尋找來這樣一個合適的人選過來?”
許志國似乎胸有成竹地說:這個事情當(dāng)然需要吳蘭蘭本人同意肯定的,這才是前提因素。如果吳蘭蘭不同意,以下所有事情都就無法去實施的。我們當(dāng)然必須要尊重吳蘭蘭個人的選擇。也許吳蘭蘭現(xiàn)在還沒有充分意識到這一步的重要性和緊迫性。當(dāng)然她的思想工作必須由咱們大家一起去做,我相信她一定會同意的。
李克敏首先點頭說話:“我是非常贊同志國的這個方案的,要徹底解決方運慶家的后續(xù)家庭生活問題,只能從源頭上來下手,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一直在抽煙沒有發(fā)言的梁勇這時把煙頭在板凳上摁滅了說:“我也一直在思考方運慶家的這些棘手問題,可以說,現(xiàn)在我們把方運慶家的事能夠妥善處理好是需要動一動腦子下一番苦功的。方運慶家這幾年的變故太快太慘讓大家都感到無所適從。從他老婆去世開始,短短幾年工夫,一個好好的家,就幾乎從天堂跌落進地獄里去了。這也許是造化弄人,把方運慶一錘就擊倒了。我們都是他家最親近的人,我們不幫他誰來幫?當(dāng)然,我們自己家庭也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和困難,但比起方運慶家的不幸,我們已經(jīng)感到十分榮幸了?!?br/>
沉默的力量一旦被喚醒是無窮無盡的,梁勇的發(fā)言是擲地有聲。大家都為之鼓舞起來,都紛紛贊同許志國的這份提議?,F(xiàn)在需要把吳蘭蘭本人找過來,不管吳蘭蘭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如何,大家的出發(fā)點肯定是善意的、建設(shè)性的,愿望也是美好的。
許志國說他會給吳蘭蘭物色好一個令吳蘭蘭滿意的男人過來,不能說百分之百滿意,但肯定是上等的相對般配的人。
吳蘭蘭本人很快就被叫過來了。為了能夠說服吳蘭蘭盡快,招婿,大家早把吳蘭蘭比較信任的女人都拉過來參加本次討論會,并事先向她們重點說明吳蘭蘭需要這樣一個人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就這樣一來,院子里幾乎所有的婦女都參加進來了:鮑玉梅、金小菊、樟樹婆、方彩玉、都叫過來了,方彩荷聽說是要給吳蘭蘭攛掇男人的事,就不請自到很早就來到了方彩玉的家里來。這樣,院子里已經(jīng)沒有落下誰家的人沒來參加這次會議了。
除了不把方運慶找過來,方彩玉客廳里已經(jīng)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囊晃葑尤恕?br/>
吳蘭蘭進來看見這么多人就開始緊張起來,她還不知道大家正在為她個人的大事從而這么重視起來。
方仁德等吳蘭蘭坐下來后就首先發(fā)言了:“蘭蘭,今天大家能夠聚在一起,都是非常關(guān)心你后面所面臨的生活生產(chǎn)等問題。大家都認為如果不能一次性徹底解決你接下來的這些問題,不光你吳蘭蘭本人今后沒有出頭之日,也是我們整個方氏宗族里的一樁鬧心大事。你吳蘭蘭是我們方氏族姓里最了不起的一個媳婦,雖然你家庭的遭遇令人同情和惋惜,我們也極力都想用微薄的力量來幫助和支持你。但這些幫助和支持都只是暫時的、微小的、十分有限的,是遠遠解決不了你的整個家庭大的問題的,最努力無非也只是杯水車薪?!?br/>
“說到此,我在這里特別要感謝許志國夫婦和他兒子許云勤的無私幫助和默默付出。你也知道,許云勤的遭遇也是大家都深表同情也深感遺憾的,這些我也不去多提了。但是,即使大家最努力,也不可能一直只幫助你一家子下去,各自家里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因此,大家的幫助都是非常有限和微不足道的。最主要的問題還是要從根本上由你自己本人來解決,我也覺得大家為你已經(jīng)是群策群力的了。當(dāng)然,我們大家最迫切最期待的還是需要得到你個人的意見和認可。如果你對我們下面給你提出的方案給予否定,我們一定也會尊重你個人的選擇。說了這么多,我還沒有觸及問題的真正本質(zhì),我在這里先賣個關(guān),等下就由你太婆來給你把這件事情說清楚?!?br/>
吳蘭蘭不清楚大家要給她提出什么要求來讓她做出選擇。既然今天晚上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為她一家子討論問題的,自然她也是心存感激的。但吳蘭蘭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進行表態(tài)。
因為她根本還不知道大家需要她在哪些方面在這么多長輩們面前作出承諾。樟樹婆笑著說:“蘭蘭,你也別緊張,都是一家子人,就算我等下說得有些不妥當(dāng)合適,你也別生氣,我們的出發(fā)點肯定是為你好的?!?br/>
吳蘭蘭就說:“太婆您只管直說,我肯定不會從中反對和搗亂的。”
方彩荷笑著說:“蘭蘭,等下阿婆會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給你聽的,你要慎重考慮,別急著表態(tài)就是。”
蘭蘭特別不喜歡方彩荷和她母親這兩個人。別人至少都是很直白明確的,只有這方彩荷最喜歡搬弄是非。但剛才方彩荷的話也沒有什么惡意的成分,吳蘭蘭只好點頭說:“彩荷姑姑說得也是,我吳蘭蘭會認真聽取長輩的話的。”
樟樹婆接著說:“蘭蘭,從你嫁到方家也有十幾年時間了,我也是看著你把方家老小照顧得這么周到全面,這是我們老太婆都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的地方。你家現(xiàn)在比任何時候都面臨著更大的困難,因此,大家都希望能替你家想出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案出來,這樣就可以減輕你個人沉重的負擔(dān)減輕你的思想壓力,同時也可能幫助你從困境中慢慢走出來?,F(xiàn)在,大家都認為你需要找一個好的幫手來替你分憂解難?!?br/>
吳蘭蘭開始聽得非常認真,但聽到最后,腦子就一片空白起來。她的頭無端就疼痛起來,以至于她坐在這里一動不動,仿佛泥塑木雕一般。
金小菊隨聲附和說:“是啊,蘭蘭,你這樣一個人真的活得太累了,我也替你發(fā)愁,假如你能找一個稱心如意的人過來與你分擔(dān)這份責(zé)任是大家都所希望看到的。當(dāng)然啦,我們這都只是給你個建議,最后的選擇決定權(quán)利還是在你自己手上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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