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幫助別人的好人嗎?
顧西洲不經意間想起幾日前,自己在天堯山遇見沈湘月的情景。
彼時他正在尋找沈湘月送給他的那把匕首——它在對抗林三龍的過程中不小心遺失了。顧西洲見這里的山賊已經被林執(zhí)白該殺的殺,該送官的送官,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便尋了個白天,跑到這里來重新尋找他的這個第一件武器。
只是沒想到他才剛到這里,便正好撞見了同樣來這里找東西的沈湘月。
“顧師侄,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
顧西洲回頭去看,但見沈湘月從樹上緩緩地跳下來,走到他身邊,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意。
“我來找沈師叔之前送給我的見面禮。上次走得匆忙,把它遺失在這里了?!鳖櫸髦薜?。
沈湘月笑著道:“一把匕首,有什么所謂。不如小顧陪我一起找我要找的這件寶貝。若是能找到,我再送你一把珍寶閣最新出的匕首如何,聽說刀鞘上面還嵌著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在夜里發(fā)出的光能照亮半間暗室,真的是既華麗又漂亮?!?br/>
“那自然好。”顧西洲道,“只是不知道沈師叔要找的東西是什么?”
“是一塊小令牌?!鄙蛳嬖碌溃昂诓涣锴锏?,但是很亮,就算掉到草堆里你也一眼就能看見。上面刻了‘江湖會’三個字,很好認的?!?br/>
“在這附近嗎?”
沈湘月點點頭,道:“應該就是從林三龍身上掉下來的。老林也真是的,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山寨給炸了,害得我在廢墟里找了那么久。不過既然沒有在來錢峰上找到,那么大約就是掉在這里了吧?!?br/>
于是顧西洲便陪著沈湘月找了起來。
這片不大的地方即使全部翻個遍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不一會兒,顧西洲便在山崖邊上找到了沈湘月所說的牌子。那牌子通體漆黑,雖說并不大,但是拿在手中沉重異常。正面刻著龍飛鳳舞的江湖會三個字,反面則是一只展翅高飛栩栩如生的鳳凰,鳳凰下面用行楷寫了“長樂幫”三個小字。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沈湘月沒等顧西洲喊他,便自己湊了過來,從顧西洲的手里把牌子順了過去?!斑@下終于能交差了?!?br/>
“這牌子有什么用?”顧西洲問道。
沈湘月嘆了口氣道:“這牌子是加入江湖會的幫派的憑證。這次這幫山賊以林三龍和魏七劍兩兄弟為首,半年前在江南地區(qū)異軍突起,自成一派。先是滅了長樂幫滿門,將金銀錢財掠劫一空,而后又到處尋釁滋事,連殺丐幫、長虹派,雅閣等門派多名弟子。如今,江湖會的各個門派都已經集合起來,到處尋找到他們的行蹤好除去這群禍害,沒想到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br/>
“這也算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吧?!鳖櫸髦薜?。
“是啊,這里從來都是這樣,殺人與復仇,循環(huán)不息。魏七劍殺了人,我們要替那些被他殺死的人報仇,林三龍要為魏七劍報仇,而或許之后的某一天,也會有人要替林三龍來報仇。”
“你跟我來。”沈湘月拉著顧西洲,兩人一路穿過山林,從山崖上施展起輕功,飄飄然飛向來錢峰。
此時來錢峰上數年來的一切已經化成了一片廢墟。但這世間從來不會為了某個人、某件事、或者某片土地而停下它來去匆匆的腳步。顧西洲站在一片斷壁殘垣里,隔著云霧向下望,卻是一片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他看著山下從這條路上經過的或趕集,或訪友,或回村的人們,雖渺小得像螻蟻一樣,卻是構成這風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聽得沈湘月道:“從高處往下看的景色很漂亮吧。倘若有機會你去武當,從天柱峰上往下看,清晨的陽光配著翻涌的云海,只看一眼,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br/>
顧西洲沒有說話。
沈湘月又道:“只可惜,這世上的人大多庸庸碌碌,連這樣好的景色都不會欣賞?!?br/>
“只可惜欣賞風景,不在于景色,而在于心境?!鳖櫸髦拚f道,“有的人沒有沈師叔這樣好的境界,自然是一輩子領悟不了其中的真意。”
“顧師侄何出此言呢?”沈湘月道,“心境是這世間最容易獲得的東西了。它不需要你有錢,不需要你有權,甚至不需要你有能力。它只需要你,放下一些執(zhí)念?!?br/>
“顧師侄能欣賞這眼前的美景嗎?還是說……你也有什么執(zhí)念呢?”
“沈師叔說笑了。師侄能有什么執(zhí)念?!鳖櫸髦薜馈?br/>
沈湘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向來不喜歡說什么大道理,此次拉你來這里也只是想告訴你,心情不好了,不必逞一時之氣??梢哉镜酶咭恍?,望得遠一些,多看看漂亮的風景,放松下來,自然也就放下了。”
兩個人并肩而立,在山頂站了許久。
顧西洲忽然開口道:“沈師叔,你要是我的師父就好了。”
沈湘月聞言笑著道:“你師父人不錯的,雖然個性古板了一點。但是為人護短又負責。你再跟他相處一陣子,就會發(fā)現他好過我何止幾倍。我總是一個人,散漫慣了,可沒有收徒弟的打算,就怕到時候人家跟著我學一身壞習慣,這不是誤人子弟?!?br/>
“他是個好人?!鳖櫸髦迖@了口氣,道,“只可惜我很難成為他想要的那種徒弟。”
“怎么會呢?!鄙蛳嬖?lián)u了搖頭道,“凡事論跡不論心。你此番不畏生死,有勇有謀地救了小虎的命,這是多少大人都很難做到的事。相信我,你已經是值得他驕傲的好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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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吹棠的傷勢比較重一些,林執(zhí)白便要求她在傷好之前不許動武,甚至近兩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再出門云游,天天留在家里盯著她,順便督促顧、林二人的功課。
于是現在的她不僅要忍受上午譚夫子的講經論道,沒了打瞌睡的機會,下午放風的時間也被剝奪了,只能坐在樹蔭下,滿心怨念地盯著顧西洲練武。
顧西洲如今雖只練了一個月,但基本功初見成效,林執(zhí)白便將自創(chuàng)的碎影訣心法和赤云劍法傳授給他。
林執(zhí)白是一代武學宗師,他所創(chuàng)造的功法,自然是精妙至極??墒穷櫸髦蘧毩藥滋?,覺得其中有的語句蘊含著玄妙智慧,草草一讀便有撥云見日之感;而有的語句卻十分空洞,不僅讓人難以理解,而且關于招式運氣的講述也十分泛泛,讓人不由得產生茫然之感。
顧西洲就此事也請教過林吹棠,但是后者聽罷他的問題,思索了半天,提了一句碎影訣和赤云劍法都是以武當武功為基礎的之后,便不肯再多談了。
林吹棠對于林執(zhí)白為什么不許顧西洲學習武當派武功的事情諱莫如深。顧西洲知道追問也沒有用,便靠著自己之前記下來的林吹棠演示過的太極劍法先勉強學著,心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尋個機會從她那里問到和光同塵訣的內容才是。
武功到底有多重要,顧西洲此刻深有體會。
前幾日顧西洲答應過小虎,在他傷好之后重新去書院讀書的第一天去接他放學。于是今天他練了劍之后,見距離書院下課的時間差不多了,便跟林吹棠說了一聲,就起身向外走去。
“誒誒誒,師弟……今天天色都那么晚了,你要不明天再去吧!”
顧西洲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道:“書院是這個時間下課的,我答應了小虎去接他。師姐有什么事情嗎?”
“沒……倒也沒什么事。”林吹棠尷尬地笑了笑道,“那你總不能在人家家里吃晚飯吧??偮闊┤思铱刹惶?,你接了人就趕緊回來吧?!?br/>
顧西洲點頭道:“師姐說的是。我原也沒有留在那里吃晚飯的打算,把小虎送回去便回來?!?br/>
“那你一定記得快去快回啊?!绷执堤牟环判牡貒诟赖?。
顧西洲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林吹棠的性子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也沒甚在意,點了點頭就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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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洲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酉時正了,正是華燈初上的時間。
他從大門進來,繞過影壁,但見院子里的燈籠已經點起,橙黃色的暖光驅散了黑暗,照得四四方方的空間一片溫暖柔和。
只是除此之外,東南西北各個房間都還沒有點燈,就連平時最在意這些細節(jié)的阿藍的房間也是一片漆黑。院子里也不見其他人,偌大的一間四合院,只有不遠處的廚房是亮著的。
顧西洲想到他出門前林吹棠跟他說過的話,心中疑惑,便放輕了腳步,悄悄地向著廚房走去。
還不待他靠近,廚房里面就傳來了林吹棠的聲音:“爺爺,你快一點,再有一會兒西洲就要回來了?!?br/>
沈湘月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呀師兄,咱們都準備好了,可就差你的了?!?br/>
林執(zhí)白語氣中帶了些許無奈地道:“誰知道這玩意竟然這么難做……阿藍,還有剩下的面團嗎?”
“面已經沒有了,林道長?!卑⑺{道,不如您把手里的這個交給我,讓我看看能不能有法子弄得好些?”
“那怎么行!”林吹棠道,“就是要讓爺爺親手做才行。”
“那我再去揉點面。”阿藍道。
沈湘月笑著道:“恐怕時間是來不及了,因為我們今晚的主角已經回來了?!?br/>
“顧師侄,別站在院子里了,外面風大,快點進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