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淼說有人要見他,還是透過唐淼來找他,流風下意識覺得,唐淼這又是在和他開玩笑,你見過有下人透過自己的主子來見面的事情么,想也是荒唐。
唐淼卻是不答話,見了流風在自己身后墨跡,干脆直接撒開了姬若離的手,繞到身后來,直接拽了他往前走了幾步。
流風心里不自覺的跳了幾下,朝著姬若離望了過去,雖然自家主子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不滿,但他還是一個激靈,將自己的衣袖從唐淼的手中抽了回來。
“小少爺,我自己走,自己走?!?br/>
“自己走就快點兒,別墨跡,我還準備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吃個夜宵什么的。”
唐淼嘟囔了一聲,伸手又去抓姬若離,流風只感慨,今兒晚上鬧了這么一出,這主子還能吵著要吃夜宵,心也是真的寬的很。
夜已經(jīng)深了,大道上除了有些凄凄的涼風外,連個人都十分難瞧見,是以,薄言栓的馬車便十分的顯眼,唐淼上馬車前,塞了個紙條給流風,打開來一瞧,用小楷寫了個地址。
好么,所以,果然還是把自己當成車夫了么,只說就好,說旁的做什么呀!
流風扯了繩,便朝著唐淼寫的地方去,心里依舊想著,這是唐少爺一日一作的日常,并不疑有他。
唐淼紙條上的地址并不難找,出了城一直往北走,一路上風景大都無二,因為夜已經(jīng)十分的深了,所以,也只是由上京城修葺的十分的漂亮的樓宇,變成了城外缺磚少瓦有些殘破的房子,再到最后,都是綠色的植被。
流風行了一路,在越來越荒蕪的地界上,卻是忽然多了好些人,他立刻來了精神,這些人的步伐倒是十分的規(guī)整。
他又走了一段,發(fā)現(xiàn)這些人大都是以幾人為一個小隊伍,一個挨著一個排列著,走路的步子都差不多大小,連著聲音都十分的有節(jié)奏。
這不是一般的過客,看著更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可這時間里,怎么會有軍隊喬裝在這附近呢?
流風心中疑惑的很,但顯然,這些個訓練有素的人員,并未對流風的到來產(chǎn)生什么反應,反而,顯得十分的不意外。
他今天一直站在殿外,后來宮中又發(fā)生了大火,整個皇城都亂做了一團,所以唐淼帶著兵進城的消息并沒有被傳出來,而流風自然也想不到這兒,只覺得今天發(fā)生的事情都鬼的很。
既然這些明顯是在巡夜的人員,并沒有對他表現(xiàn)出多少的敵意來,流風也便自然的往前走,馬車最終在一處破敗的碼頭前停下。
靳家的運輸沒有做大前,一直都是容家獨大,至少碼頭這一塊,一直是容家包攬的,后來容家出了事兒之后,靳家便逐漸接受了碼頭這一塊的生意,而容淺回來之后,也便沒有要靳家一爭高下的意思,這才有了靳家在大夏一家獨大的局面。
至于這里,流風算不得十分熟悉,卻也認識的清楚,是容家曾經(jīng)最為繁榮的一個碼頭,經(jīng)歷了主人家的興衰過往,已經(jīng)變得破舊不堪。
和破敗的碼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碼頭上來往的人還有將碼頭圍得水泄不通的那些個穿著黑衣的男人們,同方才巡夜的該是同一批人馬。
“小少爺,我們到……”
流風一面開口,心中還存著疑惑,他伸手去揭馬車的簾子,只一瞬間,似乎有人錯開了身子,所以,他瞥到了站在船頭的那個人的身影,他整個人如同木樁子一樣,瞬間定在了原地。
那人站在船頭,一身褐色的長袍,外頭罩了一件同色的披風,他臉上的棱角,好似風霜刻畫出來的一般,只是,和當年他離家的時候相比,又是蒼老了許多,到底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fā)了。
流風心中正感慨,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他沖他頷首淺笑,并沒有如昨日一般歷歷在目的嚴厲面孔和劈頭蓋臉的責罵,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寬容待他的兄長,那個成為奇荒城城主之前的兄長——云逸。
當年流風跑來做姬若離的手下,純粹是因為內(nèi)心的叛逆和他技不如人,可作為兄長的云逸卻并不允許他離開,他說他這一生注定不會有子嗣,所以,將來奇荒城的擔子終究會落在他的身上,是以,他不能允許堂堂奇荒城的少爺,跑到一個沒有前途的世子手下當下人,這對于奇荒城而言,是一件奇恥大辱。
或許是因為,當年他太過年輕氣盛,并不想要被人控制住自己的人生,又或許是因為,他素來沒有這位哥哥優(yōu)秀,所以,心中急于擺脫他的陰影,在和他大吵一架之后,他便離開了奇荒城。
一別數(shù)年,開始的時候,他心中又氣,不愿意回去,后來去了天麟,諸多變故,他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等到他終于有時間了,也可以回去看看的時候,他卻怎么都邁不開自己的第一步。
時間是愈合傷口的良藥,但是也會讓曾經(jīng)無比親密的人,變得陌生無比,也會讓最親密的關(guān)系,變得異常的尷尬,就如現(xiàn)在的他一樣,盡管他知道當年的事情,并不然是他大哥的錯,甚至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他自己,可他仍舊是邁不開自己的第一步。
他愣神間,有個女子從船艙內(nèi)走了出來,直到兩個人的手交疊自己一起時,他方才瞧清楚了那人是誰,他的瞳孔也緊跟著再一次的被放大,那人,那人不是……不是……不是剛剛才在大火中喪生的昭儀娘娘么?
“阿離,我沒有騙你吧?”
姬若離順著唐淼手指的方向,他瞧見了那著一身藕粉色裙袍的女人,她的身上沒有了往日的錦衣華府,發(fā)髻上也沒有了華麗的金釵,而是斜斜的插了一支玉釵,遠遠的瞧著,寧靜致遠的很。
這才是她原本該有的樣子吧,站在自己最心愛的人跟前,靜靜的瞧著這世上萬千的風云。
他沖她點了點頭,抬了手揮了揮,連一句話都沒有,就這樣直接揮別么?
唐淼奇怪的看著他,“阿離,你真的不用去跟昭儀娘娘說點什么么?”
“不用了,母妃呆在云逸的身邊,便是最好的安排,她為了我在那高墻之中一呆數(shù)年,其實束縛住她的元兇,何嘗不是我,我見她安好,便足夠了。”
“你們還真像,怪道是她親手拉扯大的孩子。”唐淼勾了勾唇,“我當時問過昭儀娘娘,要不要帶你去見她,說點兒道別的話,她說的話同你的一樣,也說這般看到你安好,就很好,并不需要帶你去到她的面前,她說那樣的話,你們反而會沒有話說?!?br/>
姬若離不答,反唇道,“唐家軍也是你調(diào)來護送他們的?”
“嗯?!碧祈迭c了點頭,“我欠著云逸的人情,昭儀娘娘又是你的母妃,他們兩個要出逃,還要瞞了天下人,我只好這般慎重再慎重了?!?br/>
“嗯?!?br/>
姬若離點了點頭,伸手將唐淼勾進自己的懷中,他站在小山坡上,看著站在船頭前面的那兩個人,頓覺風景獨好。
唐淼貓在姬若離的懷中,瞧一眼身邊的流風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但她他進啊,他不動腳,她可以啊。
是以,她伸出右腳,直接踢了流風一腳,“流風,你親哥就在下面,我們兩個站在這兒看著就好,可你確定你不用下去跟他說點兒什么,他今兒走了,你們以后可就沒什么兄弟團聚的可能了?。 ?br/>
唐淼這話如一道驚雷,猛地將流風一劈,他瞬間清醒過來,來不及愣神,便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碼頭的方向掠去。
“阿離,流風這些年的輕功,你覺得進步了嘛?”唐淼窩在姬若離的懷中,淡淡問道。
這丫頭分明是看中了人家現(xiàn)在心情急切下出了錯,所以才抓著不放的吧,姬若離方才也瞧見了流風的失誤,但那肯定是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引起的。
他想了想道,“唔,似乎和之前差不多吧。”
唐淼沒在說什么,流風和云逸兩兄弟站在船頭,唐淼站的遠都可以看的出流風似乎情緒十分的激動,也是這兩兄弟多年的情結(jié),今兒解開了自然是要十分激動的。
今兒自己又是走了一件好事兒呢,唐淼心中有些得意,雖然,剛開始的時候,她有些咬牙!
“你怎么想到在今日,安排母妃出宮的,嗯?”
姬若離溫熱的氣息從頭頂傳來,而這個問題確實問到點子上了,問到了,一度讓她咬牙的地方!
唐淼瞇著眼睛笑了笑,“其實,原先可沒有今天晚上這一通的驚嚇和驚喜?!?br/>
“嗯?”
“我啊,本來只是打算帶了人逼著姬乎知難而退就好,但進皇城前,云逸忽然跟我說,他要在大夏皇城放把火,將你母妃偷出來,要我?guī)兔Υ蜓谧o?!?br/>
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抱怨的話語中,更多的是撒嬌的口氣,“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瞧見你那樣子,我都心疼了,可是我又不能沖上去告訴你,怪是難受的。”
姬若離經(jīng)不住笑,笑的一場滿足,“唔,我們唐小七知道心疼人了,真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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