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崔嵬坐直了身子,也微笑道:“我正在想,奇怪活了這么大半輩子,竟沒個地方想去……”他悠悠地看著馬車走過的郊野,“或者……有個地方想去?!?br/>
“哪里?”聞人暖輕輕撫摸他一頭長發(fā),玉崔嵬長發(fā)未梳,任其流散,模樣依然亦男亦女。她對玉崔嵬總有一種憐惜之情,也許是因為她從未經歷過故事里那“鬼面人妖”作惡的年代,眼里的這個人只是很不幸,很強韌,也很美麗。
“那個地方很遠?!庇翊掎驼f,“算了,不去了?!?br/>
“那么說說在哪里也好啊?!甭勅伺昧耸嶙咏o他梳頭,“反正到朱仙鎮(zhèn)還有三十里地,無聊得很?!?br/>
“有個地方,叫小梅。”玉崔嵬說,“那個地方很遠,十多年了,記不清在哪里,有戶人家姓康?!闭f話的時候他似有所思,也似并沒有憶起什么,一切早已隨著時間忘卻,想追憶,也了無痕跡。
“康什么?”聞人暖溫言問,“是玉大哥的……朋友?”
“康什么……”玉崔嵬凝神想了想,“不記得了,不算是朋友吧……小梅,一個很美的地方,像這種季節(jié),應該有滿山臘梅和雪,很香?!?br/>
康……康什么……連名字都已忘卻,卻忘不了那種氣息、那種味道、那個地方、那個人……聞人暖嘆了口氣,“你為什么不在你記得的時候去呢?”
玉崔嵬一笑,轉了話題:“你該給月旦留個信,讓他接你回去?!?br/>
“我想陪圣香?!甭勅伺恍α?,眉宇間漸漸泛上一層抑郁之se,“他……唉……他……”她沒說下去,發(fā)了會呆,緩緩搖了搖頭。
玉崔嵬也沒問,只是笑了一聲,支頜不動了。
一路之上竟然沒有阻攔,本應有的跟蹤和攔截都沒有出現(xiàn),這一輛馬車轆轆地到了朱仙鎮(zhèn),停在了城隍廟門口。
開封,百桃堂。
施試眉看著圣香進門的樣子,心里其實稍微有些詫異:這位大少爺今天居然滿身塵土,那一身衣裳雖然華麗,卻片片擦了灰塵瓦礫,就像突然去做了半天腳力。但圣香笑得燦爛,她沒問什么,只是嫣然一笑,說聿修把人帶出去了。
圣香喘了口氣說:“阿彌陀佛,那本少爺也要走了。”他對施試眉眨眨眼,“眉娘啊,替我給木頭說再見?!彼櫭寂牧伺纳砩系幕覊m,顯然對臟了的衣服很不滿意,轉身就要走。
“圣香。”施試眉從三樓走了下來,緩緩地說,“除了讓他幫你把人帶出開封,你就再沒有別的話說?”她嘴里的“他”,自然說的是聿修。
“沒有?!笔ハ愦鸬煤芸?,很肯定。
“只要你開口,無論什么事,他都可以幫你……”施試眉倦倦地道,輕輕捋了下頭發(fā),“甚至容容、六音、則寧他們全部……都會幫你,為什么你從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