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狗是南京內守備廳的一個小旗官。一個月以前,他還是一個守門的小兵,自打拜了守備太監(jiān)徐榮當干爹后,他就升成了小旗官。
徐二狗不是太監(jiān),卻拜一個太監(jiān)當干爹,這讓他的同僚們很是看不起。不過徐二狗卻一點都不以此為恥,反以為榮。只要有好處,甭說給太監(jiān)當干兒子,就是當親兒子也成。反正,人家徐榮不也姓徐嘛。
當了小旗官的徐二狗,自覺有了身份,就對自己的名字不爽了。爹娘偏心啊,我叫徐二狗,我大哥為什么不叫徐大狗,而是叫……徐狗蛋。
好吧,狗蛋也不是什么好聽的名字,作為狗蛋兄弟的二狗,自然不想與他大哥一樣,再用這么粗俗的名字,便央求他的干爹賜名。于是,徐二狗便有了新名字——徐嘯天。
徐嘯天這名字多好呀,聽上去就文雅,還透著幾分霸氣,這讓徐二狗很滿意。
不過,徐嘯天卻不知道,背地里,他的同僚和手下士兵,都喊他“哮天犬”……這不還是狗嘛!
哮天犬這個綽號,倒是挺適合徐嘯天的,因為,徐嘯天的職事就是內守備廳的看門官。
這天一早,哮天犬……呃不,是徐嘯天,他正坐在門房里打瞌睡,一個守門的士兵入內,輕聲喚醒了他。
“頭兒,門外來了五個人,說要見大總管?!蹦鞘勘A報道。
所謂大總管,是內守備廳的人,對守備太監(jiān)徐榮口頭上的稱呼。
徐嘯天睜開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問道:“是什么樣的人,可是當官的?”
“他們沒穿官服,不像當官的。”
“既然不是當官的,趕走就是了,少來煩我!”徐嘯天不耐煩道,“咱們內守備廳是什么地方,阿貓阿狗的都想見我干爹,還有沒規(guī)矩了?”
“可是,那些人帶了一張片子?!蹦鞘勘f著,便把一張精美的紙簽,遞向徐嘯天。
徐嘯天卻沒接那紙簽,而是問那士兵:“你不是認得字么,這是誰的片子?”
“谷大用的。”那士兵答道,“我覺著這名字有點熟悉,就沒敢趕人……”
沒等那士兵把話說完,徐嘯天一下跳了起來。
“你說是誰的片子?”徐嘯天一邊問著,一把就奪過了士兵手中紙簽。
不待那士兵回答,徐嘯天就看清了紙簽上的字。很簡單,就三個字——谷大用。
別看這張紙簽寫的簡單,既沒頭銜也沒電話號碼……呃,是不該有電話號碼??删汀肮却笥谩边@三個字,卻把徐嘯天嚇壞了。
“親娘誒,是提督西廠的谷公公。他怎么來金陵了!”
徐嘯天丟下一句話,一溜煙的跑出了門房。他身后,那個報信的士兵,已經驚若木雞了。
“還不快去通報我干爹!”
門房外,徐嘯天的一聲大吼,終于讓這名士兵回過神來,他立刻也出了門房,往院子里跑去。
…………
內守備廳大門外,朱厚照帶著谷大用和張永,還有兩個護衛(wèi),在干杵著。
“徐榮這廝架子真大,居然敢讓咱爺們兒在門外等著!”張永小聲嘟囔道。
朱厚照卻并不為此著惱,反而安慰張永:“老張,你少說兩句吧。你明著是說徐榮,暗里豈不是說,老谷的名字不好用嘛?!?br/>
谷大用的臉色不好看了。
張永連忙說道:“皇上,這話是您說的,老奴可沒有針對老谷。”
就在這時,徐嘯天一額頭汗的跑了出來。朱厚照等人立刻都看向他。
“請問,哪位是谷公公?”徐嘯天彎著腰、觍著臉,作著揖,迎向了朱厚照等人。
“某就是谷大用?!惫却笥冒褐^、背著手,一臉傲氣的說道,“徐榮呢,怎么還沒出來迎接某?”
徐嘯天連忙賠笑道:“谷公公和諸位大爺且請入內喝茶,小的已經派人去通知大總管了?!?br/>
“嗯,頭前帶路。”谷大用點點頭。
“是是是,您老請!”徐嘯天讓到一邊,伸手示意谷大用。他拍馬屁的習性發(fā)作,又連忙補了一句:“能見到谷公公,小的徐嘯天真乃三生有幸??!”
“呵呵,你小子這話說對了,你今日還真是撞了大運了!要不是機緣巧合,興許你一輩子都見不到我家公子爺。”
谷大用呵呵一笑,卻沒有立即朝大門挪步,而是也像徐嘯天一樣,讓到了一邊。
“公子爺,您先請!”谷大用示意朱厚照。
朱厚照邁開步子,朝大門走去,其余人隨即跟上。
徐嘯天看得納悶了:這個公子爺是誰?。啃⌒∧昙o,居然連谷公公這樣的大人物都對他客客氣氣的。難道,他是谷公公的干兒子?不對不對,要真是谷公公的干兒子,谷公公就不用對他那么客氣了。
谷公公剛才說……我家公子爺?難道,這個小公子是北京那位劉公公的干兒子?也不對啊,干兒子終究不是親的,谷公公還是不用對他這么客氣呀!那就是劉公公的親兒子了……呃,太監(jiān)也有親兒子?
“小子,帶路?。 ?br/>
谷大用的一聲大喝,驚醒了徐嘯天的胡思亂想,他連忙緊走幾步,追到朱厚照等人的側前方,引著他們進了大門。
當朱厚照等人來到內守備廳的大堂,剛剛落座,徐榮就與陳韜一道,趕了過來。這卻是徐榮在聽說谷大用來了之后,邀上陳韜一起來此的。
一進門,徐榮和陳韜就看到了坐于堂案之后的朱厚照。
“皇上?!”徐榮和陳韜都愣住了。
皇上?我沒聽錯吧?還沒離開大堂的徐嘯天,比徐榮和陳韜更為驚愕。
“奴才徐榮(臣陳韜)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徐榮和陳韜反應過來,立刻對著朱厚照大禮參拜。
徐嘯天一見這場面,腿肚子都發(fā)軟了。額滴親娘啊,這個小屁孩竟然是皇上!
撲通一聲,徐嘯天癱坐在地。
“喲,徐榮,你們這衙門的禮節(jié)倒是新鮮,不行跪禮行癱禮??!”朱厚照望向徐嘯天,樂了。
徐榮偷偷瞪了徐嘯天一眼,便立即向朱厚照請罪:“此人頭一次見圣駕,驚恐之下失了禮儀,還望皇上恕罪!”
“罷了,不知者不為罪。都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