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高湯,兩勺香醋,三滴醇厚的芝麻油,四根鮮脆的榨菜絲,磨得細細的胡椒粉,鮮綠的蔥葉碎,嫩生生的油麥菜,泡開花朵似的紫菜,白玉樣的蝦皮,青花瓷的大碗。
林漾頭一次對權致搞藝術的身份,表示了認可。這是現(xiàn)在她面前擺著的冒著香氣的餛飩的功勞,她在圍觀了權致煮餛飩的過程之后,覺得今天這個煮餛飩算得上是她認識權致之后,權致做的最完美的事情了。
“你會做飯啊?!绷盅蒙鬃訑囍肜锏酿Q飩,被不斷上涌的香味誘惑著,和權致說話時,語氣也軟了許多。
權致一口一個餛飩,連著吃了兩個之后,才嘚瑟地說道:“當然,難道你沒有從我煮餛飩的嫻熟手法中看出我會煮飯嗎?”
要不是因為嘴里還有半個餛飩,林漾一定馬上就回權致一句,“沒有看出來?!?br/>
不久之后,林漾又有幸圍觀了權致煮面,一鍋高湯,兩勺香醋,三滴醇厚的芝麻油……白玉樣的蝦皮,青花瓷的大碗。
竟然和他煮餛飩時的步驟一模一樣,連加的調料,用的大碗都沒有變!
林漾當時就明白了,自己那個時候聽見權致說自己會做飯后的第一反應是正確的,這貨其實根本就只會煮面條煮餛飩,還裝什么會做飯的人!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媽經(jīng)常給我煮餛飩做早飯,那個時候真的是吃夠了這個東西?,F(xiàn)在好久沒有吃,還真是有點想念這個味道了。”權致跟著林漾吃飯的速度,放慢了自己的勺子,開始聊起天來。
“你有沒有想過你想念的是餛飩的味道,還是每天早上吃餛飩的時光?”林漾想起自己以前上學時早上總吃的小籠包和小米粥,曾經(jīng)也是吃夠了,吃煩了,后來不吃了,卻又開始想念那個味道了。
她問的這個問題,也是她之前思考過的問題。
權致很認真地想了一會,直到勺子里的餛飩變涼了,他才開口說:“應該是都有吧,那段時光和餛飩在我的記憶里是一體的,想到那段時光,就會想到餛飩的味道;想到餛飩,就會想到那段時光。”
權致的幾句話,讓林漾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對啊,食物的味道其實可以看做是人生中某段時光,某件事情的記憶代表,沒必要去糾結自己到底是想念那段時光還是想念食物的味道。
“我來洗碗吧?!绷盅酝炅损Q飩,覺得權致做了晚飯,那么公平起見,她就應該洗碗了。
權致看了眼林漾還戴著支具的胳膊,一邊收拾碗一邊說:“不用了,關愛殘障人士應該從身邊做起?!?br/>
“你!我已經(jīng)好了!”林漾不滿權致說的話,什么叫“殘障人士”,她只是骨折了而已,而且都已經(jīng)快好了,她根本就不需要關愛!
“好了?那你可以這樣做嗎?可以這樣做嗎?”權致放下碗,右手掰著自己的左手,一會是左手拇指被掰的貼上胳膊,一會是左手被向后掰出一個弧度。
林漾把頭轉向窗外,啞口無言,這樣的動作,她就算是胳膊好著也根本就做不到的,好么?
*
周一早上,林漾剛到隊里,付正就拿著一張紙湊了過來,“老大,你那天給我的圖紙,我有了新發(fā)現(xiàn)?!?br/>
“什么發(fā)現(xiàn)?”林漾說著話,接過了付正手里的圖紙,發(fā)現(xiàn)圖紙上面的圓點被付正用筆連出了幾個字母。
“一個單詞,souvenir,紀念。顯然這是標本制作者故意在尸體上留下來的,他應該很滿意自己的這個作品。不然怎么會在尸體上留下紀念這樣的字眼,老大說實話啊,拋開案子,這個人骨標本做的的確不錯?!备墩f著說著,又沒有正形起來,口無遮攔地夸著兇手的手藝。
“標本確實做的不錯但是他犯法了?!绷盅迤鹆四?,這種事情不是能隨意說笑的。
“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們不是還沒有發(fā)現(xiàn)直接的證據(jù)能表明這個案子是一起兇殺案嗎?萬一是死者去世前,自愿捐出自己的遺體供教學研究使用,那我們現(xiàn)在做的這些,完是沒必要的?!备墩土盅f著自己的猜測,沒準事情真的是他想的那樣。
“你覺得張隊他們會沒有查過學校捐贈遺體的記錄嗎?不要說近五年,就是近十年,學校里都沒有遺體捐贈的檔案記錄。根據(jù)尸骨上留下來的痕跡推斷,兇手在標本的制作過程中,沒有進行脫脂,也沒有進行漂白。在骨頭上的圓形孔洞中發(fā)現(xiàn)了極少量的氫氧化鈉,再結合骨頭的松脆程度,兇手應該是先煮過尸骨,使骨肉分離,再用氫氧化鈉剔除小部分骨肉與筋?!绷盅现艿臅r候看過了王法醫(yī)的尸檢記錄,現(xiàn)在正對付正復述著?!澳壳耙呀?jīng)確定這是一具真正的人骨,也大致推斷出了兇手制作人骨標本的過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進一步確定死者的身份以及劃定嫌疑人的范圍。不過這些都不是我們要做的事情,我說你之前究竟有沒有認真地協(xié)助王老師做尸檢?怎么還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付正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王法醫(yī)做尸檢時不喜歡人打擾,我有問題也不敢問。就只是給王法醫(yī)打了打下手,清理了一堆尸骨,其他的我也幫不上忙。還是跟著老大比較好,跟著王法醫(yī)我一點東西都學不到。”
付正的話林漾聽了,雖然心里是覺得舒服的,但是面上卻仍然是板著臉,“那你還不珍惜跟著我的機會,好好學點東西?!?br/>
“知道了,老大。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么?”付正很乖巧地問林漾。
“先去叫上王老師,我們一起去找張隊,說說你的發(fā)現(xiàn)?!绷盅哪抗庠谵k公室里轉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王法醫(yī),猜測他應該又是在解剖室里工作,就帶著付正去解剖室找他。
王法醫(yī)是一個偏安靜的人,不太愛說話,不過為人還是不錯的。
林漾很尊敬這位前輩,當初她剛進隊里的時候,除了帶著自己的老師之外,就數(shù)王法醫(yī)對她的幫助最多了。
對于王法醫(yī)不教付正的事情,林漾是很理解的,就付正那個跳脫的性子,整個隊里除了她之外,都不看好他是能夠靜下心來做事情的人。
“王老師,之前你在骨頭上發(fā)現(xiàn)的那些圓形孔洞,我們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那些孔洞連在一起是一個英文單詞?!绷盅疽飧墩鸭埥唤o王法醫(yī),“souvenir,兇手似乎很珍視這具標本。”
王法醫(yī)接過紙看著,略一沉吟之后才說道:“不對?!?br/>
“嗯?”林漾疑惑的看向王法醫(yī),不明白王法醫(yī)說的“不對”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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