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痕飄在半空之上,夜風(fēng)吹拂著他身上被鮮血染紅的白衣,在月光的渲染下,就像是從天堂墮落到人間的仙靈,神秘而詭異。
一柄反she著星空中點點星光的藍se青鋒,自夜空之上、水無痕手中,徐徐落下。突然間,劍身之上的那片冰刃,爆裂成漫天的冰晶,隨風(fēng)而飛舞。
在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已經(jīng)停止下來。
水無痕面容仰望著天空,但他的雙眼卻已經(jīng)閉了起來。在將死之際,他已經(jīng)放棄了,放棄了求生。他知道,當(dāng)他的身形落地之刻,便是他永離人間之時。
無奈中,透露著點點傷悲,輕聲、而緩緩的在心中說道:“凌御天,抱歉!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啊……”
“你……不后悔么?”冥冥之中,突然有一個聲音說道。
聽得這道聲音,水無痕猛然睜開雙眼。但是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竟已身處在一個布滿黑暗的世界。黑暗無邊無際,仿佛一切都不尚存。就仿佛是亙古之前,天地未分,混沌模糊的時代。
但是,他明明身在無量劍宗,正與暗騎士團的十二星君之一交手,又怎么會在眨眼之間,便來到這個奇異的地方?
他反復(fù)輾轉(zhuǎn),終于想通。沒錯,他中了無相的覆滅三戟,已經(jīng)死了。這里,難道就是神話中黃泉之地?但如果是黃泉,那又為何卻不見六道輪回?難道,自己還未死?只是處于昏迷之中,那么,這里是夢境了!
這時,那道虛無中的聲音再次響起,道:“你為幫朋友復(fù)仇,卻丟掉了自己的命,你后悔么?”
也許,是因為他太過自傲,認為整個天下里,已沒有人是他的敵手。也許,是因為朋友之義,即便身赴險境也豪無畏懼。
但是,對于死這個念頭,他卻連想都沒有想到過。
曾經(jīng)他放棄過聲明與地位,一心想要在劍道之上,達到武學(xué)的巔峰??涩F(xiàn)在,他的心愿未了,卻要在這里如此平淡的、默默的死去,不被世人所記住,真的值得嗎?
原本的他,若是在這兩者之間選擇,他一定會選擇武學(xué)巔峰。因為那不單單只是他的夢想,也是全天下,所有武者的夢想。
武學(xué)巔峰,那是真正至高的境界。屹立在全天下所有武者,所有勢力的頂峰之上。
但是,當(dāng)凌御天與楊欽的出現(xiàn),他心中那份一直堅定而不可觸動的信念,卻動搖了。
不錯,那便是友情。友情可貴,甚至比夢想還要可貴。友情,是全天下萬物之中,最為貴重的東西。
水無痕已經(jīng)笑了起來,因為他已有了答案。他的表情堅毅、而不動搖的說道:“后悔?我的概念里,并沒有這個詞語?!?br/>
黑暗中的聲音道:“難道,你不想要跨入武學(xué)的巔峰境界了么?”
水無痕搖頭不語,只因,他已得到了比起武學(xué)巔峰,更為想要的東西。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你的朋友,還并未脫離險境。你已打算,就這樣死了么?”
水無痕沉默著,許久后,方淡淡地道:“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卻也只能如此,我已經(jīng)盡力,接下來,就要靠他自己了?!?br/>
“盡力?你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么?”
聞言,水無痕的身子卻如突兀的中了一個霹靂般,似動也不動的愣在那里。他的心中,正在不斷的向自己問道:“我……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么?”
那道聲音道:“你說你想要幫凌御天,但現(xiàn)在,你卻明明什么都還沒有做到。就這樣死去,你真的幫到他了么?你為了他,連生命都可以付出,那么你此刻還在顧忌些什么?來吧,來使用它吧!使用它,你就能幫助凌御天!使用它,你就能跨入你祈求已久的武學(xué)巔峰!”
突然間,水無痕雙手捂住雙耳,仰天大叫起來。
因為黑暗中那神秘的聲音,已喚醒了他記憶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
也隨著這道記憶的喚醒,眼前的黑暗世界,發(fā)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黑暗散去,水無痕已身處在一個冰天雪地的雪山之中。水無痕的腦海中,一個名字緩緩浮現(xiàn)“天竺,雪山寺?!比缓螅晃淮┲趕e棉袍的年輕姑娘,徒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水無痕已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蓮蕊!”
面凝如脂,睛如點漆。
這名姑娘,就是至今為止,水無痕心中唯一深愛過的姑娘,雪蓮蕊。
天竺雪山寺,便是他與雪蓮蕊相遇的地方。
那時,他被驅(qū)逐出了水家,與劍為伴,浪跡天涯。為了達到武學(xué)巔峰,他四處尋走,挑戰(zhàn)各地劍術(shù)名家。不到半年時間,他已在江湖中闖出了赫赫聲明。
但是,他卻依舊平凡,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卻連一劍都無法接下。他知道,以他的修煉速度,想要達到武學(xué)巔峰,幾率是微乎其微。
于是,他退出了名門正派的名頭,而步入了比正路更為快捷的邪道。
在一處封印了千年之久的地下陵墓中,得到了一部上古的傳承“虛無盡道,暗無邊界?!?br/>
這是一部至邪至惡,超出了四大武學(xué)境界之外的邪道武學(xué)。
但怎奈,‘暗無邊界’的力量實在太過龐大,太過邪惡。能夠吞噬他人的內(nèi)力占為己有,也可將他們經(jīng)脈逆向行轉(zhuǎn),擾亂他們的神經(jīng),逼其走火入魔。但最可怕的是,這股力量,會自動吸食人的jing血。每一個死在‘暗無邊界’之下的人,都是jing血盡失,化為干尸。
‘暗無邊界’雖然強大,但是,每一次施展之后,卻往往會令水無痕失去理智很久,令他的神志模糊不清。
而在他沒有意識的這段時間里,他便完全成為了一個被力量所占據(jù)的惡魔。見人就殺,用暗黑的力量,將他們的jing血與內(nèi)力吞食。
而當(dāng)水無痕清醒的過來的時候,他的修為,突飛猛進!
短短半年之內(nèi),他便從玄生境界,跨入了四境天圣。
但水無痕太過依賴這種力量,隨著使用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到得最后,他神智不清的時刻,竟比他清醒的時候還要多出許多倍。
在一次被仇人追殺,逃亡的過程中,他逃到了天竺雪山之下。那時,他已遍體鱗傷。幸好就在這時,他遇到了雪山中的醫(yī)仙,雪蓮蕊。
雪蓮蕊將他帶回山中,替他醫(yī)治,但他傷的實在太重,直至修養(yǎng)了數(shù)月才恢復(fù)元氣。
這一ri,他想要下山去尋仇,但臨走之前他卻發(fā)現(xiàn),雪蓮蕊正一臉不舍的看著他。她的眼中,充滿了悲傷與淚水,當(dāng)下心中一陣刺痛。原來數(shù)月相處下來,他們早已互相彼此深深愛上了對方。
于是,水無痕決定留下來,一直陪在雪蓮蕊的身邊。
但卻好景不長,由于一年來他無止盡的使用‘暗無邊界’的力量,他的心中早已被深深的種下了魔xing。
魔xing發(fā)作起來,他的身體便被那股力量占據(jù),變得狂暴。幸好,在這危急時刻,得天竺雪山寺的方丈禪心大師相助,才讓他暫時壓制下了那股力量。
但是,由于魔xing發(fā)作期間,沒有吞食到內(nèi)力與jing血,他的自身,反被那股力量肆虐的傷痕累累。
雪蓮蕊每一次看著水無痕魔xing發(fā)作,她的臉頰都被淚水濕透。
但是那股力量卻無法壓制,發(fā)作的次數(shù)越來越頻繁,終于,水無痕在一次力量不得控制,魔xing發(fā)作而清醒過來后,卻發(fā)現(xiàn),雪蓮蕊,正滿身是血的躺在他的懷中。
他竟在無意之中,親手殺了雪蓮蕊!
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雪蓮蕊向他懇求道:“求求你……不要再使用那種力量了……不要再傷害自己……我真的……真的好心痛……”
話音落下,雪蓮蕊已然斷氣。水無痕跪在鮮紅的雪地上,痛苦的仰天嚎叫著。雪地的顏se,是被雪蓮蕊的血所染紅的。
自那以后,水無痕便徒步走上了天竺雪山寺,跪在禪心大師面前,懇求他幫自己封印這股力量。
禪心令他在寺中修行三年,三年之后,他的魔xing自可戒除。于是,水無痕便作為禪心的俗家弟子,在雪山寺修行了三年,終將那股力量消除。
然后,他重新踏足江湖,鋤強扶弱,行俠仗義。由于他時常穿著一身白衣,作書生打扮,卻偏偏是個劍術(shù)高手。于是,江湖中人給他了一個稱呼,“劍中第一公子?!?br/>
水無痕眼角,兩行清淚緩緩流下,他已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黑暗,不再是雪。他的身體,正飛在半空之上。
沒錯,他已回到了現(xiàn)實之中。
無相看著水無痕,見他沒有任何動作,知道他已經(jīng)放棄生存的念頭。冷冷的笑道:“是時候,結(jié)束了?!?br/>
身形一轉(zhuǎn),已面對水無痕。方天畫戟之上,藍se的光芒不斷流轉(zhuǎn)。突然間,腳步向前一踏,竟是踏在虛空之中,身形凌空躍起。手中方天畫戟直奔水無痕咽喉刺去。
水無痕向下飄落,看著無相手中那似乎能貫穿一切的方天畫戟,眼中竟是平靜如水,毫不為其所動。
他虛弱著聲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我曾經(jīng)發(fā)過誓,有生之年,絕不再使用那股力量。但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失去了你,如今,我絕不能再失去我重要的朋友。只要能夠保護他們,就算永世墮入魔道,我也在所不惜。蓮蕊,對不起……”
話音落下,他的雙眼突然間發(fā)出了兩抹暗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