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沉,眼看就到了曲終人散場的時候。
五皇子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抬眼便看了一下高臺之上的皇后,那眼中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皇后不著痕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回應(yīng),但身子依舊保持著靜止不動的姿勢,盡管這是早晚要發(fā)生的事情,可她還是不能做的太過突兀,畢竟,她有耐心等那么久,也絕不會只差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雖然這些小動作做的很隱蔽,但無奈今天皇上的表現(xiàn)太過反常,底下的有心人等基本上都是時刻在關(guān)注著皇室中人的一舉一動,更何況是如今正處在風(fēng)口浪尖的那兩人呢?
洛相和凌王爺對視一眼,齊齊端起杯盞喝了口酒,這是要到今天的重頭戲了,而那角落里屬于洛辰和顧流瑾的席位,竟是不知何時已經(jīng)空了出來,那兩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高臺上,自以為掩飾地很好的皇后轉(zhuǎn)向身邊之人,嘴里說著關(guān)切無比的話語眼底卻盡是涼?。骸盎噬希焐辉缌?,這宮宴也該散了,您看,是不是……”一邊這么說,她一邊就欲伸手去攙扶他:“向諸位大臣宣布一下您之前的決定!”
只要他當(dāng)眾宣布讓位于五皇子,那縱使太子能耐再大也是翻不了盤了,哼,有洛相支持又如何,有洛泠軒撐腰又如何,她這邊文有商千城,武有徐太尉,再加上皇上的金口玉言,誰還敢與他們爭鋒。
就在皇后如意算盤打得正響之時,冷不防伸出的手被人一把甩開,無比詫異地側(cè)頭一望,她卻恰好撞進(jìn)自己夫君那隱隱帶了一絲森冷的眼眸中。
作為皇上的枕邊人,皇后比誰都更清楚那種眼神的意義,那是唯有在他打算對某人出手時才會出現(xiàn)的眼神,這么一想,她不禁有些慌亂了,不會的,不可能,他明明已經(jīng)中招了,怎么可能還會有這樣的神色,一定是錯覺,一定是的,想著,她不由又小心地出聲試探著:“皇上,您這是怎么了?臣妾扶您??!”
沒有理睬她,皇上的反應(yīng)很奇怪,只見他有些躊躇地探出手去,卻是忽然一把抓住了那個一直被冷落在案幾之上的錦盒,緩緩撫摩著錦盒之上那個龍飛鳳舞的“夜”字,他原本尚還有些迷茫的眼睛再度清醒了幾分,嘴唇微微蠕動,他發(fā)出的聲音輕的只有坐在他身邊的皇后一人才能聽到:“終究……還是來了啊……”
那聲音,似無奈的嘆息,似解脫的釋然,似莫名的憂傷……總之,復(fù)雜得就連向來以善于揣摩皇上心意而聞名的皇后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來了,什么來了,那個錦盒究竟裝的是什么?為何皇上連打開都沒打開就說出這樣的話,莫非,這宮中竟還有什么隱秘的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
此時的皇后,全然忘記了皇上剛才出人意料的反應(yīng),而是一心一意開始琢磨起錦盒的秘密來,這錦盒是夜家人送來的,難不成,這事……和夜家有關(guān)。
五皇子和徐太尉自是不清楚皇后那邊出了什么狀況的,眼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兩人眼中不由都現(xiàn)出幾分焦灼來,這種事情越到緊要關(guān)頭就越怕夜長夢多,皇后這是在磨蹭什么呢?為何還不動手。
最終是年輕的五皇子首先沉不住氣,抬起袖子,他象征性地輕咳了幾聲算是給皇后提了個醒,而得益于他這番動靜,高臺之上的人終是回過了神。
然而,搶先一步行動的,卻并非是皇后娘娘。
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錦盒,今天鮮少說話的皇上突然猛地站起了身,無視大臣們的訝異和身邊皇后的震驚,他只沉聲道:“時辰不早了,朕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眾位愛卿也都散了吧!”說完,他沒有等任何人作出反應(yīng),撫了撫仍舊有些昏昏沉沉的額頭,扶著自己貼身內(nèi)侍周公公的手就徑直離開了;
而殿中,原本準(zhǔn)備好應(yīng)付一切意外場面的人們愣住了,這,這是演得哪出?。』噬纤?,莫名其妙地又正常了,那之前的模樣是干什么?抽風(fēng)。
想到這個沒有可能的可能,殿中一眾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深夜,坤和宮。
一個黑衣蒙面人自窗口悄然而入,隨后進(jìn)到內(nèi)殿,而那里,皇后和五皇子已經(jīng)在等著了。
走到燈火通明處,黑衣人摘掉面紗,露出一張精于算計的臉,正是白日的徐太尉。
“父親!”皇后喚了一聲,面上卻并無多少恭敬的意思,當(dāng)年能為了家族的榮華富貴而狠下心把她硬塞進(jìn)宮中,這樣的父親,不提也罷,一直以來他們之間還保持關(guān)系,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這年頭,世家大族哪里還有半點(diǎn)血緣親情的存在,把他們系在一起的,無非是利益而已。
“嗯!”徐太尉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卻是皺起了眉:“娘娘今天是怎么了?為何沒有按照計劃行事!”話語里有了一點(diǎn)淡淡的嚴(yán)厲,卻也沒有到責(zé)罵的地步,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兒如今身份不一樣了,再不能像以前一般對待,其中的分寸,徐太尉還是清楚的。
“皇上他似乎有些清醒了!”沉沉的聲音響起,回答他問題的,卻是五皇子。
斯文的臉上閃過幾許思索的神情,五皇子顧宣燁目光灼灼:“他不受控制了,所以才會這樣!”今天在長樂殿發(fā)生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是皇后不想按計劃行事,而是自己的父皇根本就沒有給她這個機(jī)會。
憶起白天在長樂殿發(fā)生的事情,徐太尉的臉色也是有些不大好看,就差最后一步了呢?居然功敗垂成,真是可惡,想著,他的眉頭卻是皺得更緊了:“他怎么可能會清醒的,‘迷魂引’可和‘千日醉’一樣是無解的!”這兩種罕見的毒可都是他當(dāng)年出兵西域之時搜刮來的,按理說根本無人能解才對,為何皇上會在中毒了這么久之后還保持清醒,難不成,他是裝的,可是也不像??!再說,誰一個好端端的人會裝這么久而半點(diǎn)不露破綻呢?他自認(rèn)閱人無數(shù),當(dāng)今皇上雖然胸有城府可也絕不會深沉到這種地步,若是洛相那老家伙,他倒是還可能相信一點(diǎn)。
“皇上在清醒之前可有過什么異常!”五皇子想到這點(diǎn),突然開口詢問,若是‘迷魂引’真有人能解,那也勢必得接近皇上才行,而今天皇上在眾人面前出現(xiàn)是唯一的機(jī)會,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一種可能。
“沒有,絕對沒有!”皇后連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開口道,皇上清醒過來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是全身心投入地注意著四周的,這點(diǎn),她可以指天發(fā)誓。
知道以皇后的個性絕不會信口開河,屋中兩人一時之間便沉默了下來,這件事情,或許還真是要細(xì)細(xì)琢磨著看,他們,不能冒險。
“我們的計劃先暫停吧!等搞清楚情況再動手不遲!”半晌之后,徐太尉終是陰沉著臉開口,話語間是滿滿的不情愿和無可奈何。
“嗯!”低聲應(yīng)了句,另外兩人也很是無奈,看來,他們的路,還有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