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難得沒有劍拔弩張,一頓飯吃得格外平靜。
快吃飽了,關云錦放下筷子,沈敬繁悠閑地喝著茶,氣氛輕松,關云錦在心理演練了幾遍要說的話,再三確認,沈敬繁心情不錯,才慎重地開口。
“你最近對我,很是關心,你是真心想跟我修復關系嗎?還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因素在其中?”
沈敬繁切了一聲:“對你好,你還不樂意是怎么著?”
關云錦小聲嘀咕著:“誰知道你為什么忽然轉性,別是憋著什么壞招?!?br/>
沈敬繁拿眼橫了一下關云錦:“我對你好,當然是奔著跟你以后好好過日子了,別瞎想?!?br/>
關云錦盯著沈敬繁,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變化。
沈敬繁被她冷不丁這么盯著,莫名有些緊張,不自在地問:“你這樣突然直勾勾地盯著我,怪嚇人的,有什么就問唄?!?br/>
關云錦從他臉上找不出撒謊的痕跡,便直截了當問:“那李若茗呢?”
沈敬繁臉上的表情一僵:“嗯?”
關云錦單刀直入:“你打算放棄李若茗嗎?以后跟她都不再往來了?那你對得起她嗎?”
沈敬繁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有點不耐煩:“不該你操心的就別瞎操心了?!?br/>
關云錦一聽他這種態(tài)度,心里也好大不樂意,腦子忽然轉過彎來,一臉的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沈敬繁,你心思夠百轉千回的啊,你對我這么突然的示好,原來是為了李若茗鋪路??!”
沈敬繁聽得云里霧里:“你瞎說八道什么?”
關云錦一臉抓賊抓贓的表情:“老實說,你是不是想納她為妾,因為你爹娘在意我的看法,所以想先跟我搞好關系,等我松口,好讓她進門,然后再想辦法把我弄出去,這樣你們兩個就可以比翼雙飛了。”
沈敬繁聽得一愣一愣,關云錦見他這種表現,更覺得他是做賊心虛,反問道:“難道你不是打得這個如意算盤?”
過了半天,沈敬繁才嗤了一聲,一臉嫌棄道:“關云錦你是戲文看多了吧?這種事虧你想得出來?我是那種人嗎?”
關云錦盯著他,沒出聲,眼珠轉了轉,沈敬繁當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不屑道:“我要是真想讓若茗過門,你以為你能攔得???”
關云錦壓根不愿意摻和他們兩個之間的事,但沈敬繁這種語氣她實在不喜歡,照以前的性格肯定要頂回去,言語上半點虧也不能吃。
但此刻,關云錦已經懶得在這種跟自己無關,也不在意的事上耗費精力了。
見她低下頭把玩起手鐲,沈敬繁不想兩人好不容易融洽的關系再搞僵,橫下心,鄭重說道:“云錦,咱們以后好好的吧,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以后會專心對你,你也忘了你的那個蔣大哥吧?!?br/>
關云錦因為自己聽錯了,嚇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站起得太快,還碰灑了桌子邊緣的茶杯,茶水悉數灑了出來,關云錦急忙向后退,想要躲開,大衣衣角還是沒能幸免于難,濺上了一些水滴。
沈敬繁趕緊站起來拿過毛巾幫她擦著,關云錦一把搶過毛巾,轉過身去,避開沈敬繁,自己胡亂擦著。
見她防備的模樣,沈敬繁也不著急,就站在旁邊看著,直到關云錦擦的水都干了,手還在無意識地做著擦拭的動作。
沈敬繁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毛巾,正色道:“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我很沒面子,知道嗎?”
關云錦向后退了一步,雙眉緊縮:“沈敬繁,你好好說話?!?br/>
沈敬繁忍不住笑出來:“我就是在很認真地跟你說話啊,我想以后好好對你,咱們兩個一起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我的那些鶯鶯燕燕,你的求之不得,咱們都放下,好不好?”
關云錦咬咬牙:“我們前幾天不已經說好了離婚的事嗎?我都告訴我娘了,你為什么會忽然變卦?”
沈敬繁好笑道:“我也沒答應過你啊?!?br/>
關云錦還是一臉戒備,沈敬繁拎起她的包,不再繼續(xù)糾纏:“好了,到時間要回工廠了,下午好好工作,有什么事晚上我來接你時候再說。”
關云錦一下午都心神不寧,她分不清沈敬繁話里的真假,看他最近的表現和話語,應該不假,但是為什么呢?
就原因這一點,關云錦想不明白,所以對他的戒備一直放不下。
晚上在車上,關云錦也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沈敬繁瞅她好幾次,還試圖說點什么化解這種僵硬的局面,關云錦都不怎么愛回應,看起來懶懶的,話都不愛說。
沈敬繁也就由得她去,快到沈家的街口,關云錦忽然讓沈敬繁停下車,說有話要講。
沈敬繁不理解:“有話咱們回家關上門再說不行嗎?為什么非要在外面說?”
經他一提醒,關云錦也覺得有道理,但轉念一想,心有戚戚焉地說:“萬一咱們倆再吵起來,在車里最起碼不必驚動旁人,省得每次都被下人們和長輩們看笑話?!?br/>
沈敬繁面色不善:“這么說,你讓我停下來,想要跟我聊的話題并不友善,很有可能會惹怒我,是嗎?”
關云錦呼出一口氣,破釜沉舟地說:“沈敬繁,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你我之間,其實大可不必這么麻煩的,你難道忘記了,當初咱們倆的約定了?咱們不是達成共識了嗎?以后要……”
關云錦斟酌詞匯話還沒講完,沈敬繁已經不耐煩地發(fā)動起車子,徑直向沈家大門駛去。
驚得關云錦將接下來的話全部咽了回去,直到開進沈家大門,沈敬繁打開車門下去,關云錦才憋出幾個字來:“我還沒說完呢……”
沈敬繁留給她一個背影:“廢話少說吧,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br/>
關云錦無語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臨出門前,關云錦表現得都特別配合,無論吃聊天還是吃早飯,只是在沈敬繁拿起車鑰匙時,關云錦攔住了他,特別真誠地表達了自己不需要他車接車送的心愿。
沈敬繁當然不肯答應,關云錦好說歹說,以晚上按時回來一起吃晚飯為條件,終于換來沈敬繁的點頭。
丁香趁著給關云錦拿包的時候,還不嫌事大地問過:“小姐,姑爺想送,就讓他送唄,干嘛讓他閑著??!”
氣得關云錦給了她一記狠狠的白眼。
下了班,關云錦沒再選擇加班,早早地回到沈家,一進門就見丁香擠眉弄眼地說:“小姐辛苦了吧?快上樓換衣服,姑爺早就讓廚房準備好飯菜了,就等著小姐回來,馬上可以開飯了?!?br/>
關云錦見不得丁香對沈敬繁張嘴閉嘴‘姑爺’叫得這么親熱,沒好氣地說:“幾天功夫,你跟你家姑爺的交情漲了可不止一點點啊?!?br/>
丁香很干脆地承認:“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以前在沈家的處境,表面風光,背地下難熬,有時候你不在,我根本就不想留在沈家,除了阿銘,誰跟我說話都是陰陽怪氣的,要不就是暗中給我使絆子,要件東西拿點吃的,別提多費勁了,什么事都要自己跑腿,吩咐人也沒人替你干活?!?br/>
關云錦擺擺手:“這些我都知道,怎么好端端又說起來了?也是,難為你了,讓你跟著我受苦。”
丁香連忙擺手:“但是姑爺幫我解決了大麻煩,有幾次廚房為難我,姑爺將那些個老媽子狠狠罵了一頓,傳下話去,以后關于小姐房中的人和事,就是沈家頭等重要的事。而且,姑爺還親自接送小姐,又親自跑到廚房監(jiān)督給小姐準備的飯菜,整個沈家現在誰不知道,小姐是姑爺的心頭肉?所以,我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關云錦聽她絮絮叨叨說著,一邊漫不經心的點頭,一邊在腦海里想象這些畫面。
她自己生在有仆人丫鬟的家庭里,自然知道底下人的踩高就低,作為丁香的主子,她一直不得寵,所以連帶著丫鬟也受盡白眼,她也明白,心里總是想著,熬過一段日子,就可以徹底離開,所以并沒有覺得多么難過。
剛要抬腳上樓,關云錦回想剛才丁香說過的話,好像想到了什么,耳邊不啻為驚天炸雷,轉頭就問道:“沈敬繁呢?”
丁香的“在樓上房間里”還誒說完,關云錦就顧不得一切沖了上去,推開門,果然見沈敬繁坐在自己的房間里,手里正擺弄著一盆花,見她進來,露出滿臉的笑意。
關云錦一進來就把門關上了,沈敬繁奇怪地向她身后看了一眼,笑問:“怎么還神秘兮兮的?”
關云錦站定,深呼吸了幾口氣給自己壯膽,剛要張嘴,沈敬繁已經起身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往桌子那里走。
關云錦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出手腕,不等用力,沈敬繁已經松開了,指著桌子上的一盆白瑩瑩的花,獻寶似的問:“快來聞聞,香不香?我托一個花房老師傅好不容易給養(yǎng)活的?!?br/>
關云錦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擺著的一盆綠葉白花香氣襲人的植物,看了好幾眼,才試探性地猜測:“茉莉?”
沈敬繁笑她:“你是不是女人,連茉莉都不認得?我記得你家里花很多啊,院子里屋子里到處都是。”
關云錦擺擺手:“那都是我娘養(yǎng)的,我不喜歡那個,從小精神頭也沒往花花草草上放?!?br/>
沈敬繁雙手托腮,胳膊拄著桌子,一臉好奇:“那你小時候都喜歡玩什么?”
關云錦咬了咬嘴唇,言語有點吞吐:“我喜歡練武,除了上學堂和玩耍的時間,剩下的大部分都用來練功了吧?!?br/>
沈敬繁坐直身體,忍不住笑出聲:“你到底是不是女人???難怪你身手不錯,動不動就要給我點顏色看看?!?br/>
關云錦心里卻記掛著別的事,心神不寧。
沈敬繁見她也不怎么笑,便問:“想什么呢?大冬天,我辛苦找來的茉莉,放你屋子里,讓你聞著高高興興的,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
關云錦抬起頭來看著他,腦子里轉過幾十個念頭,最后為保心安,還是決定問出口:“那個,沈敬繁,你之所以放下李若茗這么干脆,其實,心中另有其人了,對不對?”
沈敬繁一臉的笑意漸漸收斂,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又有幾分忐忑,問回去:“是,怎么了?”
關云錦漸漸恐慌:“你,不會是,想把丁香收房吧?”
沈敬繁原本半低下的頭嚯地抬起來,一臉驚訝:“什么?”
關云錦著急地說:“我知道丁香長得水靈,心靈手巧,又體貼懂事,辦事麻利,但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啊,你真想要納妾,我也沒攔著你,可是丁香還不到十六歲,我一直都想等她再長幾歲……”
“啪!”沈敬繁單掌拍在桌子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嚇得關云錦一下子收了聲。
沈敬繁站起來,五官氣得有點變形:“關云錦,你是不是傻????你一天到晚腦子里裝的都是豆腐腦嗎?我對丁香好,就是要收房?要論長相鎖兒阿銘哪一個不比丁香強?我對她好,替她撐腰,為了什么你猜不到?你猜不到可以來問我啊,你瞎想什么呢?”
關云錦見他這番憤怒的樣子,看起來不像作假,便再次確認:“你真的沒這個念頭?不是為了丁香對我忽然轉性的?”
沈敬繁氣得作勢要動手打她,關云錦立馬攥起拳頭比劃了回去,沈敬繁好笑又好氣:“關云錦,你對自己就這么沒信心?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對你好,為丁香撐腰,這一切都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我喜歡你?”
關云錦瞪大眼睛,仔細盯著沈敬繁,最后還是搖搖頭,清醒說道:“世間萬事都講究個因果,沈敬繁,你說的這件事,我當真信不得,或者說,應該是有我不知道的原因使然,只不過,這個原因你現在不愿意告訴我,對嗎?”
沈敬繁望著關云錦,似笑非笑:“沒有別的原因,我就是覺得,其實你沒我想象中那么一無是處,仔細觀察下來,你也挺可愛的,我對你的感情也一直在變化著,上次你說要離婚,我才覺得,其實我也沒那么討厭你,跟你一起生活,也挺開心的,至少,不像我以前的日子那樣乏味?!?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