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等人突然發(fā)難,把村民們著實嚇了一跳,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使得李自成身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半圓無人區(qū),不過他們雖然感到害怕,卻也不想就此散去。
因為李自成說的有道理,這個冬天,如果不吃人肉,只怕多半難逃一死,既然遲早要死,倒不如跟著這個李自成搏一把。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鄭夢準(zhǔn)已死,田契,欠條,咱老子現(xiàn)在就把他燒了,你們看”李自成一邊自說自話,一邊把手里厚厚的一疊紙張點燃,然后丟在地上,燒為灰燼。
“看吧,你們的債咱老子幫你們清了,鄭夢準(zhǔn)的地分給你們,他的糧倉打開,糧食分給你們,你們?nèi)羰窍氲玫綄儆谧约旱耐恋?,就來加入我們乞活軍,我給你們登記造冊,按照人口分發(fā)土地,種子,配給耕牛,來,愿意加入我們乞活軍的,就來登記造冊,不愿意加入的,沒有糧食,沒有田地,不想加入咱們,又想白拿好處的,殺?!?br/>
李自成把話說的很分明,是個人就聽得懂。
造反會死,不造反亦死,倒不如造反,至少先活下去。
莊民們心中計較停當(dāng),便有人邁開步伐,徑直朝著李自成等人走去,在那里,威震天和驚破天分別負責(zé)登記。
登完記,村民們便興高采烈地去素來富足的鄭家,按照家中人口,定量取用糧食,先把糧食搬回家,應(yīng)對這個寒冬。
李自成將鄭家莊田地分發(fā)以后,便令分的田地的人家每家出一丁,組成乞活軍,專司保衛(wèi)自家田產(chǎn)。
河南府,似鄭家莊這樣的莊子何止千百,是狗剩這般遭遇的窮苦百姓,何止百萬,李自成等人在鄭家莊做完殺鄉(xiāng)官劣紳,分田地,組軍隊之后,便馬不停蹄,分撲河南府盧氏縣其余堡寨村鎮(zhèn),所過之處,鄉(xiāng)官劣紳全數(shù)殺絕。
在殺鄉(xiāng)官劣紳的過程中,確然有些士紳不算很壞,他們不應(yīng)該死,但是若不殺他們,何以完成分田地,組建乞活軍的任務(wù),不消滅這些舊的階層,就沒有辦法為其新的階層騰出生存空間。
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無辜,又能如何!
遠在陜西的劉仁玉平靜地看著威震天和驚破天定期發(fā)來的文書,沒有任何表示,只叫威震天和驚破天好生辦事,將聲勢鬧的大一些,且務(wù)必要把舊的既得利益集團消滅干凈,以免成為新大明的反對勢力。
殺一人者為賊,殺百萬人者為英雄!
盧氏縣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實在太多,民怨沸騰,猶如干柴,李自成等人帶著殺貪官劣紳,分田地的政策,好似烈火,干柴遇烈火,頓時就把整個盧氏縣殺得熱火朝天。
盧氏縣發(fā)生了此等樣驚天動地的大事,盧氏縣知縣自然已經(jīng)知曉,他手里沒兵,就只能把這件事報給河南府,河南府也覺得不好辦,就又上報給河南巡撫,河南巡撫的表現(xiàn)絕對不上奏朝廷,也就更談不上不派兵圍剿。
這是因為河南巡撫認為這只不過是不愿餓死的饑民小小的鬧事而已,若是此時上報朝廷,又會讓皇上緊張起來,流賊好容易才平定下來,可不能在讓天子再憂心。
換一個角度再講,若是河南出了事,他河南巡撫無論如何也有一個治理無方的罪責(zé)在,當(dāng)今皇上眼睛里慘不得沙子。
在崇禎皇帝的世界觀里,非黑即白,非對即錯,沒有中間灰色地帶,所以倒不如把事情壓下來,說不定來年開春,萬物復(fù)蘇,這些饑民有吃的,也就散了。
這樣一個錯誤的判斷,直接導(dǎo)致李自成等人在盧氏縣發(fā)展壯大起來。
那些分到了土地,卻不免心中惴惴,生怕朝廷前來圍剿的河南百姓們將朝廷久久不曾有任何反應(yīng),也就逐漸安下心來,分田地,領(lǐng)田契,然后從家中挑出一個壯丁加入乞活軍。
古語有云:“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dāng)兵?!?br/>
若在太平年景,誰也不愿讓自己家人當(dāng)兵,但現(xiàn)在卻不是這個說法。李自成廣發(fā)告示,承諾家中能夠出壯丁當(dāng)兵的,稅賦減半,若是家中壯丁戰(zhàn)死,不僅多分土地,還終身享受賦稅減半的優(yōu)惠。
當(dāng)兵光榮,是整個乞活軍控制區(qū)的共識。
短短一個月,李自成麾下便聚集起三千人,這三千人的質(zhì)量遠非當(dāng)年李自成手底下那些被裹挾來的烏合之眾可比,他們可是帶著保衛(wèi)自家土地和既得利益的使命進入軍隊的。
軍隊組建完畢,驚破天和威震天便按照大明軍制,選出得用的人先充任軍官,然后便開始訓(xùn)練軍隊。
軍隊的餉銀,可用大戶人家抄家得來的金銀財貨支付,軍隊所需兵器,亦由李自成等人聘用鐵匠,日夜不停,趕工打制。
乞活軍這邊兒熱火朝天,積極備戰(zhàn),河南各級官府卻是掩耳盜鈴,不管不問,理都不理,指望著盧氏縣的“饑民”開春以后就可以各自散去。至于他們治下百姓是否遭到賊人的侵害,他們都是不管的。
李自成將這三千乞活軍按照靖邊堡軍訓(xùn)練強度的一半兒來嚴(yán)加訓(xùn)練,一個月以后便隱隱有了些強軍跡象。
大軍初成,在河南內(nèi)地,周遭并無強力官軍,可以攻打較大的城市,擴大影響了。
李自成頒下軍紀(jì):“枉殺一人如殺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br/>
當(dāng)然這個軍紀(jì)的約束范圍僅限于普通窮苦百姓,乞活軍的階級敵人,貪官劣紳不在此列。
乞活軍將要進攻的第一個目標(biāo),也就是較大的城鎮(zhèn),便是盧氏縣縣城。
卻說那盧氏縣令,對流賊的行事方針可謂是了如指掌,他知道流賊下一步多半便是要攻打盧氏縣城,但他又不能跑,否則守土有責(zé),丟掉城池,死罪也!
他想主動出擊,手里又沒有可用的兵,衛(wèi)所兵,就連邊地的都不堪用了,至于內(nèi)地的就更加的不堪用。
是以這盧氏縣令只能每日價叫守城的兵丁好生仔細查探,切莫叫流賊奸細混入城中,與城外之流賊里應(yīng)外合,奪下盧氏縣。
守城的兵丁們得了盧氏縣令的命令,居然也極為認真地盤查過完行人客商,但他們嚴(yán)加盤查的目的卻不是捉拿真正的奸細,而是隨意將進出縣城的人污蔑為流賊奸細,然后尋機勒索錢財。
這一日,盧氏縣西門處,五個衣衫單薄,腳上穿著草鞋,頭上戴個破斗笠,背上背著大麻袋的漢子,結(jié)伴而行,正欲穿過城門,卻被一個斜挎著腰刀,歪戴著大氈帽,滿嘴酒氣的小軍官攔了下來。
“怎么著,從哪兒來,到哪兒去?。??”那小軍官雙腿分開,雙手叉腰,站定了,昂著頭,斜眼望著這5個漢子,問道。
“軍爺,咱們都是鄭家莊來的,打了些野味,到城里來賣?!边@5個漢子中走出一人,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麻袋,笑容滿面地回道。
“鄭家莊,娘的,聽說那里流賊鬧的兇,怎知你等不是流賊細作,意欲混入縣城,意圖不軌,來啊,抓起來,好生查問。”
這軍官突然抽出手中佩刀,指向這5個漢子,尚在城門處盤查的其余官軍兵丁見狀,也立馬各執(zhí)手中兵刃,圍了過來。
“哎哎哎,軍爺,軍爺,誤會,誤會,咱們那里確實鬧流賊,但咱們真不是流賊,不信,您問他,”那背著麻袋的漢子說話間,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交到那小軍官手中。
那小軍官接過布袋,先是在手中顛了顛,隨后又打開,瞅了瞅,一小把黑不溜秋的散碎銀兩。
“賣野味還能有這么多錢嗎?老子倒也想賣賣野味了?!蹦擒姽俸俸僖恍?,將這銀兩收了,然后便擺擺手道:“去吧,去吧?!?br/>
“謝軍爺?!蹦菨h子道一聲謝,接著便帶著自己的4名同伴往盧氏縣城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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